《夜莺低唱》麦麦又子子

7、我不正常

　　周二清晨，江颜穿了一条便携的牛仔裤，如果等到周五江懿来接自己那一切都太晚了，很容易出错，她右手把头发盘起塞入鸭舌帽中，周二九点这个时候，刚好是所有人都出门的时刻，江文铭和王云珊去上班，李阿姨去买菜，有将近40分钟的时间她可以回到家中，所以她早早地把周二上午的课请了。
　　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江颜按下数字密码，还特地在门口唤几声，发现没人回应，应该是没有人了。
　　时间紧迫，一下子能够找到些什么，是绝对不可能，便戴好手套先上二楼到书房先查看，既然邮件里这么说，那么江文铭手中一定留着关键证据，尤其是还需要明白“Z先生”到底是谁，他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真正害死父亲的凶手。
　　江颜在书房门口站着，深呼吸，先敲了敲，门紧闭着，她贴着门听，很寂静；事不宜迟，赶紧打开吧，江颜没有进入过江文铭的书房，因为一般都是他办公以及请好友做客会去的，江颜以为会很阴暗，实际上正对着她就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只要是拉开的，阳光就会填满整个书房，显得既宽敞又明亮，右边三排的书架也意外的没有什么金融方面的书籍，都是文学作品，仿佛这边只是书香门第的历史罢了。
　　江颜探头环顾整个房间，主要是书架上的四排书和底下没锁上或者锁上的柜子，还有书桌前的抽屉，如果需要钥匙，那就麻烦很多，虽然江颜有学习过用发夹开锁，但其实目前这种水平顶多开较为简单的钥匙锁；如果是密码锁，就需要分析出江文铭平时设置密码的习惯.....
　　快没时间了，江颜准备戴上手套进入，先把能看能打开的都记录下来，这样之后确保万无一失，但她也没这么大的把握，只能先相信这个有着爸妈信物的神秘人。
　　叮叮——
　　匿名邮件回复【有人回家躲起来】
　　江颜看到消息，又跟踪？她心里泛起一阵不安，却不得不相信这条消息，她立即退出书房，准备把门关上，背后却有一个的身影把她直直拽进了书房对面江懿的卧室。
　　是谁？！江颜心里一惊，她没有听到任何开门和上楼的声音，说明这个人在她进入家之前就在了，而且一直都在观察自己的行踪，难道是Z先生那边的人吗？
　　冷静....冷静....
　　江颜很想用胳膊肘袭击对方的腹部，但对方力气非常大，她的上臂几乎完全被束缚住，是个男人，她心想，而自己的口鼻也都被对方堵住，呼吸极其困难，她只能尽可能地扑腾自己的双腿往前抬，帽子因为自己的晃动塌下额头，让她的视野一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可是最终还是被拖到了卧室的床上，但这时对方却松开了手。
　　就是这个时候！江颜翻身抽出牛仔裤后为了防止意外而藏的匕首，刺向对方。
　　因为终于得到了呼吸，她闻到了这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帽子因为惯性被甩了出去，打到门上发出剧烈的声音，江颜也看清了对方的脸，男人为了躲避向床上倒去，她惯性压在了男人的身上。
　　“哥！怎么是你？！”，刀就差一厘米就能刺穿江懿的喉咙，刺在了柔软的被子里，发出闷响。
　　“...嘘，不要说话”，江懿把本来被江颜压在底下的身体直了起来，食指放在嘴唇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卧室门，“书房里有监控...”
　　江颜面对着他，恍惚感觉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为什么江懿会知道这些？
　　二楼逐渐有脚步声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哈哈哈，那真是麻烦你了...”
　　是江文铭，江懿额头上出现一层薄薄的细汗，江颜就在自己不到50cm的距离，他可以捂住她的耳朵，但现在，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哎哟，老江，咱俩什么交情，你还客气上了？”，对面那头说道，应该就是之前联系的王博士，“现在孩子，多多少少都要压力，我帮助排解一下是应该的。”
　　“这药会帮助她稳定情绪”，王博士继续说道，“初期可能会有些记忆模糊，是正常的，你是知道的。”
　　“嗯...效果能保证吗？她必须彻底忘记那些事情...”，江文铭低声严肃地问。
　　“只要你想，加大剂量就可以，只是...额..也有过变成....傻子....”
　　“.....好吧，我会注意的，之后我先带她去你那，你看看情况”，江文铭顿了顿，“那先这样吧。”
　　嘟嘟嘟——
　　江文铭挂了电话，好像正站在江懿的卧室前面，随即，脚步声又渐渐远去，发出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又匆匆下楼离去。
　　江懿松了口气，还好，没打开房门，他小心搭上江颜的肩膀，却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漆黑的卧室里，是她紧握刀柄发出的摩擦声。
　　“爸说的人是我？”，江颜开口，缓缓抬起眼，“...你也....”
　　她还想问点什么，心里胃里，泛着恶心，让她止不住捂着嘴干呕着，他们不但逼死了她父亲，现在还想除掉她的记忆，让她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她踉跄地打算从江懿身上起来，身体因为恐惧和后怕而不停颤抖，又倒了下来，好像自己也从楼顶上摔了下来。
　　“颜颜！”，江懿抱住她，“不要想了...我...”
　　话未说完，江颜已经用力抓住他的衣襟，仰起头，泪水决堤般涌出，声音嘶哑地质问他：“不要想了？！哈哈哈哈哈”，她开始笑，凌乱的头发东倒西歪，仿佛掉得整个房间都是，江懿的脸、江懿的胳膊、江懿的腿都被缠绕上了头发，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和绝望都达到了顶点。
　　“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也觉得我有病，我不正常，需要被绑去看心理医生，甚至被洗脑、被失忆？！江懿，你回答我！”
　　她的眼神疯狂而破碎，“而我爸的事情，你也知道，早就知道？！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你们所有人都把我当傻子！”，江颜几乎是在嘶吼，理智已然崩断。
　　“颜颜....”，江懿眼眶红红地望着她，想解释，却说不出话。
　　在极致崩溃的驱使下，她在江懿因愧疚而微张想诉说的唇上，吻了上去，在江懿醒着的时候，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撕扯，辗转于他的嘴唇，往下滑向他的喉结，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和细微的痛感。
　　江懿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他试图推开她，却被她更紧地抓住，直到唇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破了他的下唇，腥甜的铁锈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
　　江颜尝到了那抹血色，动作有瞬间的停滞，她分开一点，用同样鲜红的舌尖舔舐着嘴角的血，眼里是得到爱恋的餍足，她轻笑，黑暗中的脸亮晶晶的，顺着眼角滚到下巴，再次压到江懿的唇上，手穿过他的五指，狠狠把他砸到枕头上，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手心，折断他的骨头。
　　“我们都不正常...”
　　连同唇上真实的痛感和血的滋味，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江懿维持到现在所有的理智、道德和界限，他扣住她的后脑，深深地回吻了过去，泪水的咸涩和血液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吸允着搅拌着。
　　他散开的黑色瞳孔，倒映出一位婴孩的啼哭，还有轻轻拍打背部的手，他也学着这么抚摸.....

　　“小懿！小懿！你快看妹妹，多可爱呀，你好呀小天使~”，一个小男孩被母亲推到婴儿床旁边，抓着手打招呼。
　　“珊珊，你好肉麻~”，秦晓雯躺在旁边的床上，学着女人的腔调。
　　“我才没有呢，人家是真的很想要个女儿”，王云珊做了个鬼脸坐回了秦晓雯床边，拿起带来的鸡汤，舀起一勺仔细吹了会，絮絮叨叨地递到她嘴边，“快趁热喝，不要数落我啦，我跟你讲，刚生完一定要多注意休息的，你就别想着画画了，身体本来就虚，一定要好好躺着，知道嘛？”
　　还对着在旁边开会地两人吼道：“听到没？老周！”
　　“听到啦，我绝对好好照顾咱们最最辛苦的秦小姐！”，周建明火速站起举手发誓。
　　“我看咱们云珊可比你上心多了，你要好好对人家啊”，江文铭笑得前仰后合的，擦掉眼泪说道，“她对我都没有那么好呢，想必你家的也是把。”
　　“是啊哈哈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对晓雯，把她的身子养得棒棒的！”，周建明握拳。
　　“好啦，珊珊，别跟他开玩笑了，让他们好好忙工作吧，我这几天肯定是帮不上什么忙了”，秦晓雯勉强直起身子，被喂了一口，看到不知道怎么和婴儿交流而显得无措的男孩，笑着说，“没事别怕，小懿你可以摸摸她呀，她的手指很软的。”
　　江懿点点头，攀在婴儿床栏，伸出一根小拇指，慢慢地靠近，点点她的脸颊，婴儿发出格格地笑声，好奇张望是谁；她也伸出小手在空中想抓住江懿，江懿把拇指放进她肉嘟嘟的手心，她一下子就握住了，还有点用力。
　　“妈妈你看”，江懿惊喜地回头，脸红扑扑的，他整只手包住了小婴儿的手，小小的，一点点月牙儿的指甲也软软的。
　　“看样子小妹妹很喜欢你呢”，秦晓雯脸上有了些血色。
　　“哈哈哈哈，不知道的以为两兄妹”，王云珊也笑着说，转头看到鸡汤有效果，又往秦晓雯嘴里喂了一勺，“都说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睡觉，其他你别管.....不过呢....时间过真快，颜颜四个月了，我买的衣服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你看这件，还有还有，这件，我带了好多，每天给她换一件”，王云珊一手端着碗，一手从床上大包小包里掏出四五件不同颜色款式的婴儿服。
　　“好了，我家里都要被你买的东西塞满了，你不用老给我们买东西”，秦晓雯歪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王云珊终于把最后一口鸡汤还有鸡肉喂完，才回应，“别这么说，应该的，我喜欢这个孩子...晓雯....你看眉眼，跟你真像....”
　　王云珊怜惜地看向这个正在和自己儿子笑得不可开交的婴儿。
　　“这么喜欢呀~其实你还年轻，身体不像我，和江哥可以再要一个呀”，秦晓雯遗憾地回忆医生说她这个身体，之后很难再生育了，“这样我们互相串门，更热闹呢！”
　　“我....还是算了...”，王云珊放下碗，握着眼前人的手，感受到彼此的无名指上僵硬的戒指，“我只要你们就够了...”
　　“珊珊，你是你，不要老是考虑我，好不好？”，秦晓雯把另一只手搭在王云珊手背上，“无论怎么样，我都为你感到开心。”
　　“哼，我才不要生呢，我就要玩你的小孩”，王云珊嘟着嘴，抽出自己的手开始吓唬人，“你们逃不出我的魔爪的~”
　　“我好害怕~小懿快来帮忙哈哈哈哈——”
　　“我们也来咯——”，周建明和江文铭早就跃跃欲试。
　　“这么多人？但我有法宝——”，王云珊顺势比划。
　　“哈哈哈哈哈哈！”

　　天色渐晚，王云珊和江文铭回绝了周夫妇的晚餐邀约，已经打扰到他们好久了，小婴儿也累了，昏昏睡去，肉嘟嘟的手还是紧紧抓着江懿，秦晓雯拍打她的背唱着摇篮曲，好让江懿一根一根地把小手指轻轻掰开，不至于她醒来发现自己的“玩具”不见了，开始大哭特哭；江懿那一刻好希望这是自己的妹妹，他可以把她抱回家，每天陪在她的身边。
　　回去的路上他磨磨蹭蹭，牵着母亲的手，想说出那句：“我能不能多来看看小妹妹。”
　　结果母亲先一步收紧自己的手，“小懿，我们以后多来看看妹妹好不好？”
　　但他不太明白，母亲的表情好像要哭了，让他的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可能是她舍不得妹妹吧，上车的父亲一脸呆住地为他们擦眼泪。
　　自那以后，王云珊只要一闲下来，就会领着江懿跑到周家去，度过了江懿的5岁、6岁、7岁、8岁、9岁、10岁、11岁、12岁，也陪伴了周颜的1岁、2岁、3岁、4岁、5岁、6岁、7岁，她的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钻入江懿的心，盘缠着记忆。
　　终于....应该说终于吗？周颜被父母抱回了家，谢谢她叫自己哥哥。
　　可是，好像现在，他没法再做她的哥哥了。
　　江懿望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