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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和哥哥   车窗外 ...

  •   车窗外,一个个亮起的路灯被外面的树影切割得斑驳,风吹过,偶尔偏移;江颜侧靠着椅背,身子微微前倾,额头贴在车玻璃上,随着汽车震动,脑海里也发出嗡嗡声,在等待倾斜的凉意帮她冷静下来,能稍微压制她内心翻滚炽热的念头。
      在红灯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指指自己的额头,朝着江懿说:“哥,你看,贴久了有个印儿,还冰冰的。”
      “哈哈哈,你坐点好呀,刚就想说你了,从小到大,还是喜欢这样”,江懿用手轻拍了一下她的额头,能感受到还是冷的,便捂了捂,视线又回到红灯,剩着几秒,支着方向盘,往后抻抻当作伸懒腰,江颜则是继续捂着自己的额头让它慢慢回到自己本来的体温,她歪着头一手扶额,一边朝江懿撇嘴。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衣,袖子挽到手肘,里面是简单的灰色打底T恤,外面罩了一件浅灰运动外套,整个人比江懿刚进公司,在家里整理领带的样子随意很多,是小时候陪她去游乐场时的模样,江颜的视角像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将这些都转化为支撑她的私有数据。
      她窃喜,心头莫名有种温热的东西浮上来,身侧的雨滴隔绝在窗外,外面也看不到里面,里头看不清外面,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什么呢?”,江懿注意到她的视线,开口问道,左手抠了抠方向盘边的橡胶套。
      江颜笑了笑没有回答,有些答案,是藏在蛙壳里的珍珠,只能被海水浸泡,见不得光。
      江懿没听到回应,偏过头望了望她,依旧对上她弯弯的眉眼和风铃摆动似的耳环;江颜说什么都不愿意去打耳洞,结果戴着耳夹,耳垂处已经红红的,烙下圆形印子。
      “痛不痛?拿下来吧,又要出血了”,江懿不再转头,无声叹了口气,仿佛没看到就能够感应到;江颜本来也不想戴,但被发现就是一种可以戴上的理由,所以她出门揣兜里了。江颜揉了揉耳垂,微微皱眉,感觉已经疼麻了。
      “我看网上说打孔不疼的,我们可以一起打,既然喜欢戴耳环,就不要夹,多难受”,江懿转个弯间隙,瞟了一眼她,见她没有回应,又说,“今天快,马上就到了。”
      “好呀,谢谢哥,爱你!”,江颜犹豫了一会,作飞吻状,想到后续还有可能发炎,闭上眼浮现出现在还在装平静的江懿之后着急的样子。
      “......”,江懿抿了一下嘴唇。
      车子停在熟悉的楼下,江懿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江颜下车再次按压耳垂,感觉缓解了一些,又想戴上,江懿伸手拿过她的耳环,“我帮你拿着吧,别戴了”,一手接过,一手食指和大拇指也覆上她的耳垂,可能是刚才给她开门,残留着雨水沾染过的味道,让江颜感觉很舒服;但是看着江懿右手左揉揉右揉揉,左手还握着自己的耳饰,还很认真,忍不住想笑,“噗。”
      “就知道你会笑,上楼吧”,江懿意料之中,把她头发往后面顺了顺,才发现原来雨已经停了,他还是觉得全身湿漉漉的,也许是被传染了。
      江懿刚要插进钥匙,李阿姨就开了门,打开的那一刻,客厅的暖灯扑面而来,和厨房飘出来的饭香交织,裹挟着她心口某种软绵的疲惫;李阿姨一见到两人就说道,“欸?好巧,我刚要开门等你们,小懿和颜颜就来了,今天外面冷不冷呐?”
      “不冷,李阿姨”,江懿笑着回道。
      “对,没事,我穿挺多的,还有点热呢”,江颜笑着脱下外套挂在门边,在这个舞台上,她演得很投入,“李阿姨,你今天做了什么呀,好香,感觉是糖醋排骨。”
      李阿姨把门口的拖鞋拿给两人,“哈哈哈,鼻子真灵,还有好多你喜欢的呢,快去洗个手,差不多可以吃饭了。”
      “回来啦”,王云珊听到声音,正下楼,看到江颜,忍不住说道,“哎呀,颜颜,你怎么感觉瘦了?”
      “才没,妈,我吃太好了,哥周二还带我去吃外面呢”,江颜笑着脱了鞋,江懿在身后帮她把鞋子摆正。
      江文铭也从书房里面出来:“回来了,我看还好哈哈哈,你妈妈天天说你最近肯定忙着画画都没好好吃饭。”
      “我说你呀,我给你买的衣服也不穿,非要自己搭,还老说我审美土,”王云珊上下观察了一番,手摸了摸衣服的质量和厚度,轻敲江颜的脑袋,“是不是就你自己最会穿搭了?”
      江颜笑得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才不是,只是……风格不太一样了啦。”
      说话间,她的脚尖轻轻碰了碰江懿的小腿,留下枚浅浅的印子,江懿接收到这个信号。
      “颜颜特地要给你们看的”,江懿把两个耳环分别摆在江颜的耳朵下方,假装她戴着,江颜也很配合展现杂志里那样的pose,趁此机会,还能把手搭上江懿的衣袖,轻捏,大家都笑起来。
      “好了好了,江懿,都是你这个哥哥给宠坏了”,话虽这么说着,但王云珊还是捧场给两人鼓掌。
      不过江颜今天确实很好看,四月还伴着微风,正是梅雨季节,天气的更迭仿佛都在她身上呈现,浅蓝色碎花连衣裙随着她的动作遮住他的鞋面又出现,眼镜片下方还挂着没有化开的水雾,江懿手背在后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双贝壳珍珠耳环。
      像李阿姨说的,他们来得刚刚好,几道熟悉的菜都热腾腾地冒着香气,已经摆上了桌,都是大家喜欢的家常味道。
      “我说你们两个啊,一晃都这么大了,爸妈老了”,王云珊笑着把一块鱼肉夹到江颜碗里,江懿则帮忙给每人盛鱼汤。
      “诶诶,我可不这么觉得哈,而且我们儿子最近很厉害”,江文铭骄傲地开口,“前几天去公司,说他在他们组里最年轻,却已经可以自己接手完整项目了。”
      “才刚开始”,江懿谦虚地说,“还要磨合很多,做得还不够细,爸这么说我都要有压力了。”
      王云珊皱了皱眉:“你别总是这么拼,不用事事都做第一,注意身体。”
      “是啊”,江文铭跟着点头,“公司哪儿有尽头,人得会调节,什么都做到极致,你妈妈总怕你太辛苦。”
      江懿喝了口汤,没有反驳,只是望向坐在对面的江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想看看她的反应。
      江颜听到这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打趣道:“哥小时候就是个机器人,什么都能处理好。”
      王云珊笑着,“咱们懿懿确实不一样,从小就稳稳当当的。”
      江懿听到这话,还是没说话,眼神依旧柔和地落在江颜身上。
      “等过两年,你哥站稳了,再考虑……别的事也不迟。”王云珊突然转了个话题,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懿一眼,又叹息般略过江颜,江颜低头,装作没看见,却挑衅似的哼哼鼻子。
      “妈,你怎么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江懿笑着摇头,江颜则起身盛满王云珊快见底的汤,又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你不小了,当然得想”,王云珊说着,又夹了一筷子菜给江颜,“颜颜,多吃点。”
      “好,谢谢妈。”
      江颜上大学不久,自然有很多新鲜事可以说,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火热地聊着学校发生也有可能没发生的故事,三个人就这样一如既往笑眯眯地看着江颜,除了江懿会回应,在她的记忆中,王云珊和江文铭几乎不会责怪她,怎么说呢,客气的夸奖,客气的高兴,客气的倾听,不是难过和愧疚,是一直都有的疏离,甚至紧张;不过或许是她太敏感了。
      饭后,江颜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江懿拿了毯子盖到她腿上,又顺手调低了客厅的灯光,江颜靠着枕头,不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江文铭见状便让她先回房间洗澡休息,所以早早地,江颜的房门就关上了,客厅的声音也渐渐飞远。
      夜里一点多,她再次梦到了天台,风一阵阵地吹着,蜡烛点燃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源头,模糊不清的背影,在眼前反复闪回;江颜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梦境不停地转场,压迫着,挤入她的脑海,旁边的衣柜一次次倒下,想叫叫不出声音,想动也动不了。
      江颜只能用力着,直到一瞬间压在她身上的东西全部都突然抽离,猛然睁开眼,额头覆着一层冷汗,喘着气,急速呼吸着;她看向床头的闹钟,在黑暗中摸向水杯,往上抬了抬,才想起来睡前已经喝完了,又放下水杯,缓了一会,默默把自己支起来在床上坐了一会,再走出房间,打算去客厅倒水。
      保温壶里的水是热的,倒在杯子里,壁上链接着她掌心沁出的热度,玻璃壁浮出一层薄雾,江颜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脑子里一阵阵发胀,像有人用力按了一下,再轻轻松开。
      几分钟后,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声音轻微,踩着毛毯般。
      “颜颜?”江懿的声音很小,怕吓到她。
      她转过身,把手里的杯子举了举,笑了笑,“哦,哥,没事,刚好醒过来倒了杯水”,江颜其实还是惊了一下,水杯里的水也前后抖动着,她又小心地喘了几口气,屏了屏,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江懿点点头,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灯,只是靠着窗外零碎的光,能看到她的轮廓;江颜也看向他,她没戴眼镜,模糊地,对方的担忧也若隐若现,身上睡衣应该是棉质的,颜色淡灰,头发有些乱,但看上去不像是刚睡被吵醒,倒像是一直醒着。
      这是一种治愈,好比江颜带一点面包屑,夜莺就会自顾自地进入笼子,永远只为她歌唱,使她能暂时忘却一切,而因这眼神快感到不能自已。
      “哥,你还记得你带我去上小学的时候吗?”,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梦魇初醒后的沙哑。
      “...哦,怎么突然说起这个,那时你一直不说话,抓着我衣角不撒手,还以为你要跟我进初中教室”,江懿的眼眸有点惊讶,闪了闪,但还是讲述着。
      江颜没说话,靠过去,环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怀里,深深地呼吸着只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这气息像唯一的解药,而她甘愿病入膏肓。
      江懿感觉自己有一点僵硬,顿了一会,才从口袋里拿出她放在床头的眼镜,给江颜戴上,手指要触碰到太阳穴时,还频频颤抖。
      “原来哥什么都记得..”,江颜看清了面孔,对方随即把手放下来,江颜装作委屈靠在江懿的胸膛,听着剧烈的心跳声,偷偷的,想笑出声,于是把笑意吞入肺腑,她继续说道,“那哥还记得什么?突然想听听以前的事情,好多我都忘了。”
      她眷恋着江懿的回忆,江懿鼻子有点发酸,脸颊微微贴近她的头发,轻拍着江颜的后背,娓娓说起:“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在客厅吃桃酥,所以我出门或者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你在不在那儿,又有一次没看到,我还吓了一跳....”
      “结果呢?”江颜抬头问。
      “结果你在衣帽间躲着,眼睛特别红,却在我面前忍着一滴眼泪都不掉”,江懿笑了一下。
      江颜伸手捶了他一下,假装生气:“你是不是故意把我的糗事都记得,好跟我之后谈条件。”
      “不是,是太印象深刻了”,江懿捏了捏眼前人的脸,“那时候我就想着,颜颜真的是个很有性格的妹妹。”
      “小时候怕高,怕风,怕一个人,还怕吃辣,身体又容易不好,现在呢?”他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还刮了下江颜的鼻尖,“之后还不是自己独自跑去美术班租房子画画,考上大学后开始学吃辣,现在更是爬上五楼一点都不带喘气的?”
      “谢谢你,给我机会,让我当你的哥哥”,他低头看着江颜的侧脸,环紧她,这是江懿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江颜点了点头,稍许满意地微笑望着江懿的眼眸,应该有心疼、有愧疚、有爱.....
      她挪开眼睛,不再说话,偷偷隔着衣服亲吻他的心脏,房间陷入静默,窗外风声渐大。
      “可是...哎...”,江懿没有放开她,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直到感觉江颜渐渐放松肢体,他吻吻她的额头,把目光转至嘴唇,上唇中央精致的唇珠,他回过神,口干舌燥,庆幸没有被她看到自己恶心的痛苦,替她摘下眼镜,将她抱回房间,掩好被子。
      “晚安,颜颜..哥哥也去睡了...”
      房门轻轻掩上,黑暗中江颜的眼睛发亮,是好久没有品尝过肉的猛兽,喝到了一滴人类落下的滚烫鲜血,她抬起手,看着指尖——刚才在他抱她时,悄悄从他袖口上,拈下了一根不小心沾上的、她自己的长发,发丝在指间缠绕,江颜看着天花板,嘴角克制不住地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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