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漫谈长生(二) “你可以四 ...
-
椒瑛垂下眼,她抬手轻抚胸口,烟霞君的长剑刺入心脏的地方,那种寒冷和空洞的感觉依然清晰。
她看向奈何桥,心中思绪万千,银紫色的长发在暮光中如流云般柔美,眸中紫雾氤氲,似有千般愁绪凝结。
她要独自去人间,远离曾经的一切纷繁扰乱,远离那些令她心碎的过往。
然而,人间亦是喧嚷如潮,红尘滚滚,何处才是她的归宿。
她一无所有,柔弱一人,栖身何处?
若要谋生,免不了又要与人相交,又要面对那些令她厌倦的虚伪与纷争。
她心中一片茫然,脚步不由得停驻,再次看向那无尽的红色花海,彼岸花如火如荼,她迈步向前,踏入花海之中。
一时间,她还没有做好再次进入世界的准备,好想就这样漫步在彼岸花海,就这样停留在此间,做一个游荡在忘川的孤魂野鬼。
不需要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不需要为生计奔波劳碌。
她需要一段时间去忘记那个华丽又忧伤的梦。
然后,重新开始自己孤独贫苦的生活,重新面对这世间的冷暖无常。
她走到忘川边,幽暗的河水如融化的夜色,漆黑中泛着青紫幽光,河岸边漫出一片沼泽。
这里也有人在游荡,或驻足凝望,或低头沉思。
不知是好奇,还是像她一样没有准备好重返人间,全都身着白衣,如游魂般徘徊在这生死交界之地。
她正出神间,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了这片沉寂。
一个形容粗陋的男人走了过来,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椒瑛身上打量,眼中透出贪婪与轻佻,他咧嘴一笑,声音沙哑而刺耳:
“娘子背影窈窕,如美玉高洁,一人发呆,可是寂寞?不如陪大爷我聊聊,解解闷儿吧。”
椒瑛闻言,眉头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与冷意。
她侧身欲走,却被那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掌粗糙如砂纸,力道极大,捏得她腕骨生疼。
椒瑛挣扎了几下,却挣脱不得,心中既愤怒又无助。
她抬眸瞪向那男人,声音如冰玉相击,冷冽而疏离:“放开我!”
那男人却笑得愈发猥琐:“娘子声音如珠落玉盘,听得人心里痒痒……”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椒瑛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心中更是厌恶至极。
她奋力挣扎,却因力量悬殊而无法脱身。
正举目无亲,不知该怎么办时,那男人背后的空气忽然出现了一阵细微的波动,仿佛水面被轻风拂过,泛起涟漪。
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凭空现身,衣袂飘飘,一女子身着白衣白帽,脸色惨白如纸,手中握着一只长长的白色棒子。
椒瑛一眼就知道她是白无常谢必安。
谢必安眸光冷冽,手中白棒一挥,毫不留情地敲在那粗陋男人的头顶。
男人顿时如被施了定身术,身形僵直,动弹不得。
谢必安缓步上前,面容冷峻如寒霜,毫无表情地背诵条款,声音威严:
“幽都法典第二十七条:凡于幽都境内行不安分之事者,或扰乱治安,滋事喧闹,斗殴相搏,或肆意破坏公共物资者,依其恶行情节,严惩不贷,其惩罚之期,死刑应当延长其刑期二月,以示惩戒。”
那男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恐惧的神色,双目圆睁,嘴唇颤抖,似想求饶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必安话音刚落,男人的身躯便在恐惧的颤抖中化作一缕烟尘,随风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椒瑛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如释重负。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诚恳:“感谢白无常大人相救。”
谢必安眼神中似有一丝复杂之色闪过,但表面依旧平静如水,毫无波澜,她淡淡回道:“例行公事。”
椒瑛听罢,心中信了,仍心存感激,对白无常露出一抹淡笑。
那笑意如初春融雪,清浅而柔和,映得她本就绝美的面容无瑕无垢。
她以为这位鬼差会如来时一般,倏然消失于无形,不料谢必安却并未离去,反而开口,声音平静:
“椒瑛姑娘,要往人间去?”
椒瑛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心中暗忖:她竟还记得我!
昔日在流洲时,她曾见黑白无常跟随在幽荧君身侧,彼时匆匆一瞥,未料谢必安竟还记得她。
她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因前路未卜而为难,犹豫片刻,终是展颜一笑,温婉中带着几分无奈:
“终归是要去往人间。”
谢必安将手中白色棒子轻置于臂弯,淡淡道:
“缘何徘徊于此?”
椒瑛并不做作,直言相告,柔和中带着几分怅然:
“我想,还没有做好准备。”
谢必安闻言,道:“既然如此,幽都正好有人手空缺。椒瑛姑娘若有兴趣,可以来幽都供职,完成本职工作,有定额月俸。”
椒瑛一愣,心中暗思:竟还有如此事,倒正合我此时心意……在幽都内既安全,又不用为生计愁苦。
她权衡片刻,恭敬问道:
“白无常大人,不知有哪些职位?又有何要求?”
谢必安简短而直接回道:“厨师、清洁、采购、养殖,只要你愿意做,便能做好。嗯,如何?”
椒瑛听罢,有些心动,好奇问道:“养殖是做什么?”
谢必安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君上养的是兔子和鱼,无人照料。”
椒瑛一听,几乎有些欢欣了,露出温婉的笑容,问道:
“白无常大人,我想试试养殖,可以吗?”
谢必安闻言,并未多言,径直往前走去:
“椒瑛姑娘请随我来。”
椒瑛跟在她身后,心中想:她竟是答应了,居然这么容易,我就找到了一份工作。
此时她初获新生,心中种种旧事新思缠绕如麻,却未及多想,只以为自己仿佛否极泰来,未来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两人行至忘川河畔,谢必安站定,手中白色棒子轻轻一挥,只见一片红色彼岸花瓣坠落,旋转间瞬间变大,化作一叶暗红色的小舟,稳稳停在河畔。
谢必安在前面登上小舟:“姑娘,请上来。”
椒瑛依言踏上小舟,她注意到,周围那些游荡的往生者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好奇与羡慕。
有两人甚至聚在一起低声讨论,声音隐约可闻:
“那是白无常!她是什么人?”
椒瑛不再多想,小舟无风自动,缓缓向彼岸驶去。
她低头看去,忘川河水青黑如夜,深邃无垠,仿佛一片无尽的虚空,吞噬着所有的光与影。
河水令人心生畏惧,神秘中带着几分可怖,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吸引力。
椒瑛凝视着那河水,不由得生出一丝恍惚,仿佛自己也被那黑暗所吞噬,坠入了一个无尽的梦境。
那河水既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她内心的迷茫与孤独,又像是一扇门,通往未知的幽冥世界,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
她又回头望去,只见岸边有好几个白衣的往生者走到了河畔,红色彼岸花海中,他们白衣的身影显得格外刺目。
有人在呼喊:“白无常,我也想过河!”
椒瑛收回目光,在心中轻叹一声。
太长的时间里,她的生命中只有那一个人相伴,她甚至已经无法适应和那些芸芸众生在一起了。
一想到湟郁,这颗新生的心脏便开始疼痛。
那痛楚如利刃剜心,令她不禁皱眉。
她抬眸望向彼岸花海深处,那座巍峨的宫殿在暮光中若隐若现。
她告诉自己:前尘旧梦,都忘记吧,我已死过一次,往事已不属于现在的我。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心脏处,仿佛在安抚那颗疼痛的心。
一直到小舟停了,她才感到那疼痛变得麻木,终于停息。
白无常谢必安穿过彼岸花海,在前引路。
椒瑛抬头望向天际,暮光流云如锦绣铺陈,她回头再看忘川与奈何桥,河水青黑,桥身鸦青。
终于,八玄幽都的宫殿伫立眼前,气势恢宏。
宫殿通体如夜,仿佛泼墨未干时凝就,乃昆仑玄铁所冶,层叠九重。
飞檐翘若朱雀喙,缀以赤珊瑚珠帘,风过时琅然作响,清脆而悠远。
廊柱缠赤螭,目嵌血珀,炯炯有神,爪攫南海砗磲,威仪凛然。
斗拱层叠若黑龙盘云,金丝楠木雕作饕餮,舌苔嵌碎玛瑙,十二扇紫铜门扉镂空雷纹,隙间填熔金。
殿内穹顶绘二十八宿,星子皆用碎金刚石镶就,熠熠生辉,地铺墨玉砖,光滑如镜。
风穿堂而过时,梁间悬的八角鎏金铎齐鸣,其声非宫非商,悲壮而苍凉。
西壁整面昆仑乌玉,纹路若洪水波涛间暗藏应龙逆鳞,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谢必安步履从容,领着椒瑛穿过巍峨的殿宇。
两人又穿过后花园,园中奇花异草,香气袭人,假山流水,清幽雅致。
最终,他们来到花园旁一处围着木栅栏的草坪,谢必安停下脚步,语气平静而简洁:
“椒瑛姑娘,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为君上养鱼、养兔子。”
椒瑛环视四周,只见草坪宽阔,绿草如茵,几株古树枝叶繁茂,投下斑驳的树影。
不远处,一方清池碧波荡漾,池中锦鲤游弋。
园林美景如画,椒瑛心中不禁舒畅,微笑:
“这里风景尤美,我会努力做好的。”
谢必安点头,又面无表情地告诉椒瑛用餐处和寝室的位置:
“如果椒瑛姑娘没有其他问题,我便离开了。”
椒瑛问道:“我可以在殿内游览吗?”
谢必安迟疑答道:
“嗯……我要请示神君。”
她通过两人的加密通信,很快得到回复,点头道:
“你可以四处走动,只是神君喜欢清净,切不要去打搅神君。”
椒瑛答应:“好,我一定遵守。”
心中却想:可是我又不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