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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舒我哀劳(终) 终于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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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瑛猝不及防,只觉背心如遭雷霆重击,剧痛席卷全身,身形如断线纸鸢,重重跌落在尘土之中。
她匍匐于地,背脊似被烈火灼烧,喉间泛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如铁锈般苦涩难咽。
纤弱的身躯如秋叶般无助,银紫色长发散落肩头,与白衣交映,更显凄美。
熙玉催动骏马,绕着椒瑛缓缓转了一圈,似在欣赏一只被困的蝶,挣扎却无力逃脱。
她居高临下,冷漠俯视着凡人,双眼含笑,但那笑意,分明透出一股残忍。
熙玉唇角微扬,眸中尽是得意之色,心情极好,声音如蜜糖般甜美:“快起来。”
椒瑛缓缓从地上爬起,坐直身,抬起那张绝美而透明的脸庞。
阳光洒在她如玉的肌肤上,映得她如冰雕玉琢,清冷而不可亵渎。
晨光也照亮她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眸中无惧无怖,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磬击冰,字字分明:
“既然你要打我,就这样打吧。”
言语间,如寒梅傲雪,孤高而坚毅,声音不带一丝颤抖,只余一片澄澈的坦然。
熙玉眉头微蹙,黄金球杆直指椒瑛,骄横之气如烈火般燃烧:
“本君让你给我捡球,快起来,不要坏了我的心情。”
椒瑛不想起来了,她刚才已经尝试给花君熙玉捡球,但熙玉的目的就是折磨她,既然如此,还捡球做什么。
看椒瑛不说话,熙玉念头一转,朱唇微勾,噙起一抹坏笑。
自从赛马聚会后,枭衍发现熙玉安静了一段日子,心中不禁生疑。
他想,熙玉究竟在做什么?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沉寂?于是今日,他前往云梦泽拜访。
与此同时,湟郁宿醉方醒,独坐于孤光殿内,浅金色长发垂落肩侧,鬓发略显凌乱,却更显颓然之美。
湛青色的眼瞳微微眯起,长睫低垂,似乎仍沉浸在昨夜酩酊的余韵之中。
而心头郁结,难以解开,晨起之后,索性又取酒独酌。
他手执白玉酒杯,指节修长,腕骨微突,慵懒地晃动着杯中残酒,淡淡的酒香氤氲而起,与晨风交融。
枭衍踏入阁中,视线一一扫过桌案上的酒壶与散落的玉杯,皱眉:
“君不似平日。”
湟郁抬眸,湛青色的瞳光映着晨曦,神色漠然,淡声道:“何事?”
枭衍长指轻叩桌面,似是随意地问道:“椒瑛呢?”
湟郁的目光一顿,盯着枭衍的神情探究而深沉。
他心中暗想,唯有枭衍如此关注椒瑛,莫非椒瑛是他派来的?
这一切都是枭衍在做给他看的表演吗?
然而,熙玉是枭衍的妹妹,而熙玉分明那么厌恨椒瑛。
他手指一转,杯中酒液漾起涟漪,漠不关心地开口:“她和熙玉在一起。”
枭衍心中奇怪,眉头微皱,又问:“熙玉在哪?”
湟郁答道:“她这几日在湖边练习马球。”
枭衍闻言,心中隐隐不安,要去看看两人在做什么。
湟郁也缓缓起身,金色长发滑落肩侧,手中仍执着那杯未饮尽的酒,步履悠然,缓步随枭衍而去。
枭衍踏入碧落天湖畔,眼前的一幕令他大吃一惊:
只见湖畔草坪如茵,晨露未晞,紫发紫衣的熙玉正策马小跑,华服随风飘扬,裙摆翩跹,仿佛一朵盛开的紫菊。
然而,在她的马背之后,拖行着双手被绳索束缚的椒瑛。
椒瑛双手被束着拉在身前,银紫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白衣已沾满尘土与草屑。
她步履踉跄,几乎是被拖行在地,根本无法跟上马的速度。
即使熙玉并未让马全速奔跑,椒瑛依旧如一片残叶在风中挣扎,纤弱的身躯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令人不忍直视。
枭衍面露震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猛然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湟郁,只见湟郁手握酒杯,浅金色长发在清风的吹拂下如流金般闪耀,面容俊美清隽,宛若天人,他依旧如山般伫立在原地,眼神幽深如潭,冷静且无动于衷。
枭衍心中哀痛,他来不及思索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责问: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虐待她?”
熙玉欢笑声轻扬,头也未曾回顾,依旧陶醉。
还不等湟郁回答,枭衍已飞身上前,身影如箭,转瞬即至熙玉的马前。
就在那一瞬间,熙玉还未反应过来,枭衍已经拉住了那匹骏马的缰绳,将它稳稳停下,马蹄踏地,尘土飞扬。
湟郁站在原地,迷醉的脑海里,他心中对自己说道:“不要再同情她。
熙玉终于反应过来,看到眼前是自己的大哥,顿时不悦,眉梢一挑,薄唇微翘,娇声斥道:
“怎么又是你!你又过来干嘛!”
枭衍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不可理喻的妹妹,目光中满是深深的责备与悲哀。透出无法言喻的沉重。
熙玉哼了一声,扬起缰绳,欲再次催动骏马向前,继续纵情奔跑。马儿在她的驱策下扬起马蹄,眼看便要飞奔而去。
然而,就在她催马欲走之时,枭衍神力一动,手一挥,那原本紧紧束缚住椒瑛的绳索便如风中纸片一般,瞬间化为碎片,如烟尘般消散。
骏马向前飞奔两步,熙玉忽然察觉到异样,立即勒马回身,碧蓝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她见枭衍已将倒地的椒瑛扶坐起来。
枭衍扶着椒瑛,心中满是愧疚不忍,声音沉重哀痛:
“椒瑛,我们对不起你。”
椒瑛依旧穿着那一袭洁白如雪的朴素侍女衣裙,然而此刻,衣裳已然被鲜血染透,血色的暗红如墨染洒在她的白衣之上。
阳光映得她的面容如冰雕玉琢,似寒梅傲雪,孤高坚毅,即使破碎仍不可亵渎。
在这片微寒的空气中,枭衍带着悲悯,他那深紫色的眼眸,此刻满含愧意,仿佛已将所有负担尽数背负。
这时,湟郁也缓步走了过来,那如霜雪般清冷的神情此刻未曾波动,眉宇淡漠仿佛一潭静水,
熙玉看向湟郁,想知道他对自己做的事是何态度。
此刻他未曾出言,反而是默默注视,似乎默许了她一切的所作所为。
心中顿时一喜,暗自思忖:我这样折磨椒瑛,他允许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正欲对兄长说些什么。
枭衍抬起头,目光扫过湟郁与熙玉,声音悲哀:
“你们何必将人折磨至此!既然厌倦,不如赐她一死——”
只是在说话之间,枭衍手中忽地幻化出一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如霜如雪,带着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
他目光沉痛,手腕一振,剑尖如电,猛地刺入椒瑛的心脏。
这一切都发生在弹指之间,快得令人来不及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椒瑛那双紫色的眼睛瞬间睁大,眼中映出了不远处的景象——那两道身影仿佛定格在了画布上。
枭衍拔出长剑,剑尖带出一串血珠,如红梅般洒落在青翠的草坪上。
椒瑛咳嗽了一下,口中喷出大口鲜血,如赤练般染红了草地。
冰冷的心脏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的洞窟,吞噬着她所有的温暖、力量,甚至是最后的一丝呼吸。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色彩与形状,时间的流动变得迟缓。
她缓缓低下了头,眼皮沉重,逐渐垂落,软弱的身躯终于失去了支撑,倒在了冰凉的草坪上。
眼中最后的景象,是那湛蓝的晴空如深海般辽阔,青翠的草地仿佛绵延无尽。
紫衣的花君熙玉坐在马背上,手轻掩唇前,神情意外而震惊。
湟郁则把酒临风,眼眸幽深,瞳心深处,微不可察的……仿佛有碎裂的光。
终于结束了……湟郁……
她最后的意识如幽梦般叹息,随风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枭衍的剑尖依旧在滴血,鲜红的血珠顺着剑身滑落,坠入草坪。
他垂目看着倒在草坪上无声无息的椒瑛,黑红的心血在她身下洇开,如同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妖艳而悲凉。
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银紫色长发沾染血迹,眼睛深深闭上了,她的面容依旧保持着一种宁静与优雅,仿佛沉睡。
她死了。
天地在这一刻沉寂,唯有风过无痕,花落无声。
但很快,她留下的尸体就会化作光点消散,而后迎接八玄幽都的重生。
枭衍抬头,看向前方的两人。
熙玉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对哥哥破坏了自己的玩物感到极度不快。
她跳下马,娇声跺脚,声音如银铃清脆,却恼怒:
“哥!你怎么能这么做!你都没有得到我们的允许!”
在剑尖没入椒瑛心脏的那一刻,湟郁的呼吸也仿佛停止了。
她死了。这个冰冷的事实让一部分的他几乎疯狂。
另一部分却又像冰封的湖面一样冷冷提醒自己:“与我何干,一个奸细而已。”
他仿佛在自己的一场心理战斗中挣扎,一边是本能的情感,另一边是深刻的理智。
内心的冲突几乎要将他撕裂成两半,但在那片死寂的空气中,他依旧站在那里,稳如磐石,双眼如千年冰湖,沉静得几乎没有波澜。
耳畔忽然响起的刺耳碎裂声,湟郁低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将手中精致的琉璃酒盏捏得粉碎,掌心的痛感,似乎让他从一片冰冷的迷茫中猛然清醒。
碎片刺入掌心,鲜红的血珠顺着手腕滑落,坠入地面。
他神情淡漠,将破碎的琉璃杯盏掷在地上,转身拂袖而去,背影如寒山独鹤,步履间似有风霜相伴,广袖振风,衣袂猎猎随光流曳,却掩不住那满身的冷冽孤绝。
枭衍目送湟郁离去的背影,他在心中对湟郁说道:你会有回想起来的那一天吗?我希望我做了对的事情。
熙玉见湟郁似乎生气地离去,也不管枭衍,急忙追上湟郁,紫色华服如紫霞般飞舞。
她在后边建议,声音柔美:“湟郁……我的爱,我们派人再把她接回来,如何?”
湟郁脚步未停,神情冷漠,声音平静得可怕:“死了就死了,正好。”
枭衍默默目送两人离去,此时椒瑛已经消散不见了。
他立刻离开蓬莱,赶往八玄幽都。
前尘旧梦两悠悠,云外新鸣唤客游。
已辞蓬岛千重浪,且向桃源一叶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