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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舒我哀劳(二) 所谓众生平 ...

  •   熙玉手中握着神力幻化出的藤鞭,她的眼中闪烁着一股猩红的光芒,面上带着狞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恶毒。
      手中的藤鞭再次扬起,毫不留情地挥向椒瑛,向她发泄自己的怒火。
      椒瑛还未来得及呼出一口气,又一鞭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
      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染红了她的素白长裙,两道血痕交错,触目惊心。
      她痛到不发出任何声音,冷汗如珠般滑落她的额头,浸湿了她的鬓发。
      她的嘴唇发白,干裂无力,长久未得水滋润的口中已然毫无色泽,像枯萎的花朵般惨白。
      瞳孔中似有阵阵黑色的漩涡在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耳边的世界仿佛在瞬间变得遥远,只剩下阵阵如雷鸣般的心跳,
      熙玉停了下来,将藤鞭垂在身侧。
      她的胸口起伏着,她不知道椒瑛是否还能承受更多的鞭打,怕她一下子被打死了,无法继续享受这种报复的快感。
      她咬着牙,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椒瑛,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让我嫉妒得发狂,你给我带来了最大的屈辱。”
      虽然耳朵嗡嗡作响,但椒瑛还是听见了。
      嫉妒?
      花君居然嫉妒自己?这个念头在她心中闪过,荒谬而苦涩。
      椒瑛抬起眼帘,尽管身处牢狱,受到鞭笞,形容憔悴,她的眼中却露出明亮而坚定的光。
      那一抹光,如骤然绽放的星辰,穿破了黯淡的牢房。
      她的目光锐利而清澈,犹如深潭中的水,通透静谧,即便身陷囹圄,依旧不改她那份沉静坚毅的气度。
      熙玉看到椒瑛面容依旧惨白,干裂的唇瓣上血迹斑驳,但那眼中迸发的光芒却让她忽然变得仿佛被神光照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她愣住了,手中的藤鞭下垂,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震惊。
      她从未想过,椒瑛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中,依然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尊严与坚定。
      椒瑛直直望向熙玉,声音不再颤抖,却格外沉稳,如细水流淌般平静:
      “花君,我真的不明白您。您生活富庶,物质上没有您得不到的,您的美貌冠绝仙境,爱慕您的人不可计数。
      您有什么嫉妒我的呢?我常常忍饥挨饿,到蓬莱以后虽不再物质上过于受苦,但行事从来要看他人眼色。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生活清苦。
      可只是因为……孤光君……他对我施舍了几分善意,您就觉得我比您过得好了么?那虚无的爱,真的……对您就这样重要么?”
      熙玉闻言,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
      她猛地挥动藤鞭,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她怒斥道:“什么虚无的爱,你懂什么!在你心中不值一提的东西,对我来说却是最重要的!正是因为我把他看得重要,他才伤害我最深。你又怎么能知道,我的感受!”
      椒瑛听了,只感到深深的讽刺。
      她闭上眼睛,低声喃喃道:“是的,您本衣食无忧,除了爱又有什么渴求呢……”
      她知道,自己和熙玉是两个世界的人,再说什么都无益。
      所谓众生平等,是一句明摆着的谎言。
      有人生来一无所有,于是一点点馈赠就是最大的幸运,那无数的求不得与伤害,只有自我安慰。
      有人生来衣食无忧,拥有一切,于是一点点的不满足,就是最大的伤害。
      就譬如荒漠里跋涉的旅人,掌心接住半盏夜露便当琼浆饮尽,沙砾磨破的脚掌浸在月光里,亦是天地馈赠的疗药。
      可那些生来卧在云锦堆里的人,绸缎褶了道痕便觉得粗糙难忍,金匙碰着玉碗的声响稍重些,竟比惊雷更骇人。
      世道究竟是薄待了谁?
      不过是有人把尘埃当星辰,有人却把星辰碾作尘埃。
      熙玉执鞭的手腕微微一扬,神力幻化的青藤如雾般消散。
      她目光幽深,缓步逼近椒瑛,仿佛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猛兽逼近猎物,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指间微曲,修长白皙的右手擒住椒瑛的下颌,力道却阴狠决绝,狠狠按压在她细腻柔嫩的肌肤上,力道大得要掐出一抹青紫,逼迫她抬起头来看自己。
      椒瑛被迫仰首,苍白的面容显得冷淡清远,如覆轻霜。
      她睁开眼睛,直视熙玉。
      那一双眸子如琉璃澄澈,又似冰湖静谧,深处藏着不惊不畏的光,仿佛万物皆映照其中,却不留痕迹。
      火光映入她瞳仁,点亮一抹清辉,似冰河流光,又如明珠蒙尘,虽黯然仍耀眼。
      花君熙玉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眉眼间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声音尖锐而刺耳:
      “我真不明白湟郁究竟看上你哪一点,你这脸蛋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我不如你美么?你这死板的性格,怎能比得上我?”
      眉峰微挑,满脸讥诮,语气逐渐染上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你究竟用了什么狐媚术,让他那么疼你?”
      椒瑛静静望着她,目光如冬夜孤月,却又带着一丝隐约的悲悯。
      心中默默叹息:你认为只有美貌和所谓狐媚之术才能带来爱么?
      然而,她并没有说出口。
      她望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君,骄纵、无知,甚至到了可称愚昧的地步。
      明明拥有无上的神力,却连最简单的情感都无法洞察,心境之浅薄,令人不忍卒睹。
      熙玉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怜悯,心底陡然燃起滔天怒火。
      她一向自负高傲,何曾被人这样俯视、这样怜悯?椒瑛的眼神,仿佛无声的嘲讽,让她羞怒难当。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君最烦你这清高的性子!”熙玉骤然扬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甩了出去。
      “啪——”清脆的掌声响彻寂夜,椒瑛的脸被打偏,白皙的肌肤瞬间浮现出指痕般的红印。
      椒瑛本就脆弱不堪,这一巴掌让她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笼罩。
      她已无声息,鲜红的鼻血流下来,触目惊心,整个人仿佛一具破碎的瓷偶。
      熙玉冷艳的面容上带着不耐烦,摇晃她的脸,指尖的力道掐进她的肌肤:
      “喂!醒醒,本君还没说完呢!”
      椒瑛脆弱地睁开眼睛,视野里全是移动的黑影,模糊不清,像是被浓雾笼罩的世界。
      她勉强聚焦视线,却依旧看不清熙玉的脸,只能感受到她身上那浓重馥郁的香气和咄咄逼人的气势。
      熙玉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巴,冷笑的语调拉长:“本君是来救你的。”
      椒瑛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
      熙玉见状,眉头紧皱,声音陡然提高:
      “喂,你听见没有!听见了回答本君!”
      椒瑛缓缓张开嘴,鼻血的腥咸流入嘴唇,舌尖舔过唇间的血迹,带着一股腥咸,喉咙里却越发感到干渴,她极度渴望一滴清泉。
      “听见没有?”熙玉冷冷地催问。
      终于,椒瑛点了一下头。
      熙玉狠狠瞪了她一眼,但很快又换上阴险的笑容,语气中带着诱哄:
      “告诉你,只要下次他来问你时,你说海阙君,你就能自由了。”
      椒瑛不语。
      熙玉见状,声音冷了下来:“懂吗?”
      椒瑛终于开口,声音冷静且疏离:“我不会陪你演戏,我只说事实。”
      熙玉眼中的怒意暴涨,抬手就要打下去,然而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一瞬间,她突然停住了。
      念头闪过,她怕真的打死了椒瑛,于是,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颤抖,最终缓缓收回。
      宛如白玉雕琢的指尖染着胭脂蔻丹,那美丽却可怕的手再一次捏住椒瑛的脸颊,仿佛一条毒蛇用冰冷的鳞片摩挲着猎物的肌肤。
      她那动听而又令人畏惧的声音从唇间轻轻吐出,撩动冷意:“你不配合我,就要吃苦头。”
      椒瑛并无畏惧,紫罗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如水,她的语气中没有半分迟疑,声音微弱却坚定:
      “我知道我只有死路一条。”
      熙玉又问,声音中带着一□□哄般的甜腻:“你确定不按我说的去做?”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椒瑛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触感。
      椒瑛沉默,用无声的姿态表示拒绝。
      花君熙玉微微一笑,那笑容如盛开的曼陀罗,迷人却又危机四伏,随即冷冷说道:
      “有些苦头,可是会让你生不如死,既然你真这么倔强,那就尝尝吧——”
      她的另一只手一转,掌心幻化出一朵黑紫色的花,放在椒瑛面前。
      模糊的视线里,椒瑛只看到花蕊泛着绿莹莹的光,仿佛恶魔的眼睛,周身缭绕着诡异的黑烟。
      熙玉柔若无骨的嗓音却冰冷至极,犹如毒蛇吐信,轻声慢语:
      昔有异花曰苦楚。
      玄紫色,高不盈尺。叶如人指蜷曲,蕊作碧色,燃磷火微芒。其根浮土三寸,昼伏夜显,时有黑雾袅袅升腾,若冤魂吐息。
      采药人言,此花遇人气则化,触之则散为烟霭,自人口鼻入。
      中术者五内如沸,七情颠倒,虽皮囊无损,然灵台永堕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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