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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舒我哀劳 在这最后的 ...

  •   囚室寂静,只剩下椒瑛一人。
      火光在黑暗中哔拨作响,映出她那张苍白却清丽如幽兰的面容。
      她闭上眼睛,长睫如扇,遮掩住眸中那抹破碎的哀伤,静静等待她的命运。
      囚室内仿佛没有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椒瑛的意识在疲惫与清醒之间游离,仿佛被困在一片虚无的混沌之中,她好像在强烈的疲惫中睡着了,又在两条手臂剧烈的疼痛中惊醒,那疼痛如刀锋般刺入她的意识。
      她强忍着剧痛,试图转动手腕,却只感到一阵麻木的僵硬,血液几乎已停滞,双臂失去了知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栅栏门外过道响起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外。
      椒瑛抬头,银紫长发滑落肩头,露出一张憔悴却依然绝美的面容。
      那道耀目的白金色身影站在门外,湛青的眼瞳冷若冰霜,左眼角下的金色蝴蝶花纹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那是她的爱人,然而,此刻的他,已成陌生人。
      没有水,没有食物,椒瑛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胃部的饥饿疼痛如刀绞般折磨着她,喉咙干涩得仿佛被火焰灼烧,极度渴望一滴水来缓解这难耐的煎熬。
      她的唇瓣干裂,原本如初绽樱瓣般粉嫩的唇此刻已失去光泽,裂开的细纹间渗出些许血丝。
      这是他对她的惩罚,但此时,她丝毫不怨他。
      椒瑛知道,若她离开地牢,迎接她的只有从八玄幽都的重生。
      那之后,她便与他两不相欠,从此天各一方。
      他依然是蓬莱高高在上的孤光神君,是人间的传说,而她则要去人间做孤独的旅人。
      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她不愿怨恨他,只想好好再看看她的爱人,即使他已遗忘了记忆。
      湟郁开口了,声音疏冷,如同寒潭深处的水流,清冽而遥远:“有什么要说的?”
      椒瑛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只是仔细看着他的模样,目光温柔而眷恋,即使那是她在心里描摹过千万次的面容。
      湟郁看到了她的神情,火光中她的面庞恬静而充满回忆,他冷哼一声。
      而后拂袖转身,白金色的衣袂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随即消失在昏暗的过道中。
      又过了一天。
      此时,熙玉已经得知椒瑛被打入地牢的消息。
      她立于镜台之前,手执玉梳,一点点梳理那瀑布般垂落的紫发。
      眉眼映入镜中,越看越是舒心,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自那女子出现以来,自己所受的屈辱、压抑、愤怒与不甘,皆如毒蛇蚀骨,日日夜夜难安。
      可如今,那一切终于尽数随风消散,心头一片通透畅快,仿若长夜逢晓,重见天日。
      她扬眉起身,取出珠粉轻轻按压两颊,又以蔷薇脂涂唇,唇瓣愈发艳若春樱,透出娇媚光泽。
      旋即换上一袭新裁的衣裳,轻纱叠绮,红粉交辉,袖口与裙摆皆饰琅玕流苏,步动间微微摇曳,恰似晨露沾花,熠熠生辉。
      熙玉抬腕,掌心翻覆间,翠羽金铃饰坠于腕侧,铃音清脆。
      修长指尖拢起衣袖,足尖点地,旋身起舞,衣衫似焰,红丝如锦,身影宛若鸾凤振翅,艳光夺目。
      她于舞步间轻笑出声,笑意如银铃般清悦。
      这一次,她绝不会让椒瑛再有翻身的机会!
      舞毕,熙玉心满意足,亲手书下一封短笺,让绿莓交给龙格告知这大好消息。
      在凝扇向湟郁汇报完结界石的采集和重修进度后,一缕幽香浮动,熙玉盈盈走入。
      她一袭霓裳粉黛,外衫以锦绣勾绘朱花,里衣以流霞轻纱映粉光,裙摆曳地,隐约可见朱红暗纹浮现。
      步履生姿,腰肢款摆,行至湟郁身侧,她略微倾身,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声音软糯,似春日细雨浸染花瓣:
      “我的爱,为何愁眉不展,可是为了那叛徒的事?”
      这是唯一不完美的地方——此前湟郁只是稍有疏离淡漠,但自从两天前,她知道那是湟郁将椒瑛关入地牢后,他之前的淡漠变成了一种可怕的冷戾。
      那冷戾的气息笼罩在他周围,仿佛一层无形的寒霜,让人不敢靠近。
      湟郁微微抬眸,一双湛青色的眼瞳冷如冰霜,眸底深处沉沉如夜,似有寒潮翻涌。
      然而,当他看向熙玉时,神情却变得和悦,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这事你不必操心。给你送去的新衣,喜欢吗?”
      熙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旋即弯下腰身,纤臂环上湟郁的颈项,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仿佛一只依偎在主人怀中的猫儿。
      “你送我的,我都喜欢。”她声音甜腻,似蜜酿春酎,缓缓流入人心,眼波流转,轻轻吹气如兰,“可我还要……”
      湟郁的手轻搭在熙玉手臂之上,指端冰凉,如覆霜雪。
      “既然如此,我让凝扇多添置些。”语气冷淡,仿若风拂玉壁,无甚起伏。
      熙玉碧蓝的眼波幽深如湖,漾着几分试探,她前倾,倚近湟郁耳畔,呼吸轻若春夜细风,带着一丝媚意,缓缓道:
      “她可说了受何人指使?”
      湟郁眸光微敛,冷冷:“顽固得很。”
      熙玉攀上湟郁的臂膀,轻轻摇晃,半是撒娇半是诱哄:
      “我的爱,让我进去,看我有没有办法让她招出来?”
      湟郁回想起之前熙玉对椒瑛暴虐的责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声音淡淡:
      “你要对她用刑?”
      熙玉轻笑,笑意如银铃,却带着一丝隐秘的毒意。她纤指拢着发丝,嗔怪地拍了湟郁的肩一下,柔声道:
      “你不会舍不得吧?一个叛徒,有什么好怜惜的?古往今来,不都是忍不了疼,才会招嘛。”
      “叛徒”二字却像一根刺,再次扎入湟郁的心间。
      熙玉见他未有作声,便再添一把火。
      只见她眉峰轻蹙,装作气愤地跺脚,华服曳地,金丝流苏微微晃动,她声音扬高几分,故意怒道:
      “更何况,那贱人居然对你用了蛊虫!可恶至极!”
      美眸中仿佛燃起了一簇烈焰,碧蓝的眼瞳波光涌动,她指节微握,纤白如玉的拳头猛然挥向空气,似要狠狠砸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她银牙紧咬,仿佛真被激怒了一般:
      “一想到这里,真是气死我了!你还舍不得打她,莫非那蛊虫……”
      湟郁的眼神更冷了,仿佛深潭中的冰晶,寒意逼人。
      他忽然又想起椒瑛那奇异的笑,他不想再见她,于是狠下心,拉开熙玉的手,淡淡道:
      “好了,依你。让凝扇带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记得留下她的性命。”
      湟郁并没有看见,熙玉眼底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笑意,那笑容得意而狠厉。
      她甜甜地应道:“放心好啦。”
      地牢内。
      阴冷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火把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椒瑛在极度的痛苦和疲倦中又睡着了,银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面容苍白如纸,长睫微微颤动,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她未曾察觉,熙玉已悄然来到她的面前。
      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从昏睡中惊醒。
      椒瑛在战栗中低呼一声,薄唇却因寒冷与震动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的整个人像一株风中的弱柳,疲惫不堪,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连沉重的链条也随之发出“簌簌”之声。
      椒瑛睁开眼,隔着流淌的冰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花君熙玉,正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终于来了。
      以这样的方式来到她的面前,她是囚徒,她是神君。
      椒瑛始终记得熙玉曾向她投来的眼神,明确地宣誓:我会杀掉你。
      如今,她实现了。
      她身穿一袭艳丽的粉红与火红相间的盛装,华丽的锦缎泛起如波光般的光彩。
      熙玉露出娇媚且残忍的笑容,带着无法掩饰的恶意:
      “本君来了,不行礼,竟然还在睡觉,无礼!”
      面对眼前这个仅仅因为妒忌,就将她陷害至如此境地的人,椒瑛生不出怨恨。
      她的心中只有疲惫,只想尽快重生,远离蓬莱的一切纷争与痛苦。
      椒瑛脸色惨白,强忍住身体的战栗,咬唇道:“一切都结束了,现在杀掉我吧。”
      熙玉的眼中划过一丝愉悦的光辉,随即,她轻笑一声,嘴角翘起,音色依旧如水般柔软:
      “哈,不。我要让他亲自杀了你,我曾经所体会的痛苦,都加倍还给你。”她的笑容更加疯狂,声音里充满了报复的滋味。
      痛苦?椒瑛十分疑惑,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在瑶海捉迷藏时,龙格说的话……
      ……是爱而不得之苦。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哀伤,是的,她也体会到了,那种让心碎裂的疼痛。
      她正沉思,忽然响起鞭子划破空气的声音——那声音,如冰冷的剑刃劈空而来,穿透虚空,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凌厉的气压,一道黑影横扫而过。
      就在同时,随着一声“啪”的沉重响声,如同被烙铁劈开般,椒瑛身上霎时绽开一道猩红长痕,她猝然弓起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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