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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初冬的花瓣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与现实中雷同,实属巧合) 她们都是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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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都是勤劳的女人,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为了减少接下来舟车颠簸的不适,一行人在鹿颈茶楼只吃了一点点的早餐,就迫不及待地从中英街出发。
太阳正在冉冉升起,晨曦把一切染成一片橙黄色。大家兴高采烈,好像是去参加自己值得纪念的庆功会。世界有多美好,她们就有多漂亮。
对于她们来说,跟着王治国钱彩云,时间和运气改变了她们的一切,也改变了她们平民百姓的身份,她们已经荣华富贵,再也不用为以后的生活担心。
日出时分,沙盐公路几乎没什么车,寂静异常。两台车从中英街驶出来,一路驶向湾州码头,车的后备车厢装满了大箱大箱的酒和饮料。王治国车上坐着王宝琴、赵小兰、阿茹、刘丽娜,唐军车上坐着他太太江诺思、钱彩云、李晓霞。
经过艺丽玩具厂时,后座的李晓霞半开着车窗,无袖的圆领衬衫被灌进来的风吹得啪啪作响。她细嫩白皙的脖子上挂着闪闪发亮的项链。
“好舒服啊。”她轻呼一声,抑制不住一脸兴奋的笑。在心里她却怀念起五年前刚从白帝城来到艺丽玩具厂那段干活的时光。那时候她刚高中毕业,满十六岁。
“上岛更舒服。有钱拿有好吃的还有得玩,也可以找小帅哥作伴。”钱彩云也望着艺丽玩具厂的厂房撇了撇嘴说。她心情不是很愉快,刚才分配车的时候,王治国让她坐唐军的车,她看到赵小兰坐在他副驾驶的座位上。
赵小兰很乖,还是管钱彩云叫“钱姐”,仍像以前一样那么尊敬她,在钱彩云面前表示很温驯的样子。这个坚强的女人经历过太多的磨难,尝遍生活的艰辛,她学会了忍耐与宽容。
钱彩云没作任何回应,她带着那种冷冽的沉静,连一句话都不想说。她不相信赵小兰一点城府也没有,或许只是隐藏得更深了吧?赵小兰和王治国和她之间,尽管知道自己这是一种扭曲的感情,她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私下里的议论;与好姐妹一起,她还会故意向她们展示自我,不受社会规则约束,公然挑衅世俗,为实现自我而活。
大家十分高兴。今天是𠆤大喜日子,上岛就意味着发财。江思诺作为忠义帮骨干成员唐军的太太,她可以拿五万元的筹码兑换现金。她是王治囯特批和刘丽娜一样享受堂主太太的身价。
“我盼了五年,终于成行了。”江诺思忍不住笑着说。她与钱彩云熟悉,但对钱彩云与王治国黄家乙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无所知,丈夫唐军忠实遵循地下组织缄默的规则:把钱彩云与王治国黄家乙的关系完全隐瞒起来,不漏一丝口风。
公路旁靠山的一侧是布满了灌木丛的陡峭崖壁,右边毗邻海湾的斜坡,斜坡上有奇形怪状的礁石群。不到半个钟,他们很快就来到船湾码头。码头早已被王治国唐军手下的马弁控制,那儿早已停泊有几艘专门接他们一行人上岛的游艇。
半小时后一行人抵达湾州码头,她们凭借着岛主王治国黄家乙堂主太太特殊身份的关系,是最先登岛的嘉宾。按照天上人间安排的行程安排,上岛后乘车直接去了天上人间别墅区贵宾楼。
现在时辰正好,一切都很安静。
晨曦撕开夜色的帷幔,缕缕金光温柔地铺在海面上,海风裹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两艘雪白游艇划开墨蓝色的海面,艇身在波峰浪谷间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展翅的海鸥,轻盈地掠过碎金般的水面。海风把浪花的细沫吹散成雾,笼罩在游艇周围,远远望去,游艇就像两片被晨风托起的羽毛。艇上的人们紧握着栏杆,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飞扬,笑声和马达的轰鸣混在一起。远处的三门岛从海雾中渐渐显露出轮廓,像一只浮在水面的巨龟。
不消半个钟,一行人登上码头,乘上早已等在码头上的两台车驶向天上人间别墅区。
天上人间别墅楼贵宾楼被白色石墙环绕,大门口虽看不出任何与众不同之处,但走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是那么宽敞、豪华。在铺着条形花纹地砖的大客厅,里面对侧各有三个客房与之相连。窗外展现在眼前的则是院内绿树环绕、长着青翠的草丛、阳光明媚宽敞的花园,
墙上挂着来自世界各地具有浓郁文化特色的画像,整个大厅像是一座金碧辉煌高贵优雅的宫殿,巨大的来自于北美黑胡桃木餐桌摆在大厅靠窗角一侧,真皮包裹厚实的餐桌座椅硕大无比,靠正墙面的二排卡其色真皮沙发,像是两条小船,又长又深。
作为特殊群体的嘉宾,她们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有挺着大肚子的王宝琴,一些上岛的忠义帮骨干成员知道她是黄家乙新娶的太太。给她们六个女人安排了三个双人床房间。钱彩云李晓霞、赵小兰江思诺、阿茹刘丽娜,俩人各一个房,孕期在身的王宝琴单独一间。这里有淋浴间、水槽、大理石洗潄间。男人用的剃须刀、沐浴露、爽肤水、牙刷牙膏、梳子、沐浴头套,样样都齐全。大冰箱里有各种各样的水果和点心、浅度酒水、鲜牛奶、橙汁。
她们放置行李后,被人引到别墅区自助餐厅再补充餐食。餐厅自助区地上铺着红地毯。
脱下帽子的李晓霞露出被捧球帽子压得红红的滑溜溜的额头、和乌黑的长发和一张拥有少女般甜美的脸庞。
赵小兰朝王治国嫣然一笑,把顶粉色的太阳帽很矜持地拿在手里。现在的赵小兰拥有一个成熟女人美丽丰润的风采,她面如满月,自从在中英街金铺店上班后,她总是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她今天穿着中英街买的价格昂贵气质高雅的杏色小西装背心搭配同样有印着蓝白碎花杏色连衣裙,脚蹬双棕色的软底皮鞋,颈上和手腕佩戴着珍珠项链和手链。她这一身软缎的衣服衬出一个成熟女人姣好的身材,看似随意的穿搭其实经过精心的挑选。
现在她已完全脱除内陆山区乡野女人的气息,比起自己越来越像个香港女人:她工作在中英街,生活在中英街,住在香港中英街身份显赫的地下组织头目的楼里。
她衣着时尚、风度翩翩,姿势潇洒,意得志满。她的长发在微风中飘扬。她的生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孕期在身的王宝琴一起,她扮演一个母亲或一个姐姐的角色,关心照顾好她,防止她出现意外尴尬的事情。她轻快地走向王宝琴身边,挽着她的胳膊走向餐厅。
一排排的餐盘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几个不锈钢的桶里装着热牛奶、咖啡、香气溢人不同的荤素的粥、和水果汁。里面有服务人员在忙前忙后。
唐军笑着告诉她们说,不要吃得太饱,中午有一次饕餮盛宴,所有的美味佳肴都是全香港最好的酒楼运过来的美食。
比起酒池肉林,女人们更喜欢可口的甜点美食早餐:虾饺、云片糕、豌豆黄、甜甜圈、提拉米苏、芝士蛋挞……
“这里全部是从鹿颈茶楼运过来的。”王治国告诉大家说。他的早餐吃得很简单:一个白菜包子、一个馒头、二只水饺,一杯牛奶、一小碗艇仔粥、二块苹果片。
“没见过有这么多排在一起,我数了一下光点心大方盆就有五十二个。”
“你让小兰带你去鹿颈酒楼后厨看看就是,天天都有这么多。”唐军说。
“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就嫌肚子小。”阿茹笑着说。
“留着点,午餐正式宴席,到时候你们放开吃,有些你们可能从没吃过。”
“晚上回去不用吃晚饭了。”刘丽娜也高兴笑着说。她们一行人下午三点看完表演节目返回中英街。
各人补充早餐后,唐军引着她们去百乐门。
里面为她们早已清场,没有一个人。女人们都是初次接触赌筹,她们怀着强烈的好奇心,个个兴奋不已。
侍应生端着金色的托盘给她们各人送来二万块钱的筹码。按照荷官的指令,开始押注,旁边有英俊的侍应生教她们陪着一起玩,风情万种美貌的女公关一律退场。赌注丰厚但并不过分。一向善于敛财的黄家乙全程陪同,值班经理和荷官对她们极为恭敬,沙头角大堂主天上人间夫人的𦲷临,手下的马弁,自然会卖人情,故意让她们每人赢了三万五万筹码后,兑换现金收场。
她们从百乐门赢得的巨额钱款各自兜到自己的手包里,𠆤𠆤脸上神采飞扬,情绪高昂,兴奋的心情难以言表。然后一人乘一辆引导车去高尔夫球场。
女人们嬉嬉哈哈地在高尔夫球场乱七八糟地打高尔夫球,叫叫嚷嚷。对她们来说这是自由的、浪漫的,她们个个都恢复到小女孩的状态:随便跑、随便玩,脱掉帽子和鞋子,踩着沙滩涌上来的浪花,尽情狂欢。
刘丽娜身着蓝色的运动衫,轻快优雅,傲人的身材遮掩不住;她赤裸着双足,脸颊饱满红润。经过一年多的恢复她已成功走出困境,和与阿茹赵小兰王宝琴的朝夕相处,她没有小姑娘那样矜持和羞涩,脸上显现出青春少女的活力和自信,大海衬托出她少女姿态的轮廓。她以少女的情怀,拥有美貌和气质,尽管还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可爱,渐渐地露出那种只有成熟女孩的坚强。王宝琴用簕杜鹃细枝串成一个花环戴在头上;迎着早上的秋阳,她的脸庞如花一般绯红,神采飞扬。她轻哼着歌儿,仿佛是为腹中的小生命唱着美丽的颂歌。
钱彩云对高尔夫球没兴趣,她从百乐门赢得二万筹码兑换现金后,来到了海岸线。她知道,只要有她在,赵小兰王宝琴李晓霞会受拘束放不开玩不起来。她独自沿着岛屿蜿蜒的海岸公路,漫步前行。
瞭望着银色的沙滩,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
漫无边际的海洋,在芬芳的微风中犹如是在享受着日光浴。沙滩上三三两两的游客,踩着冉冉升起的朝阳,踏着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细碎的浪潮,发出阵阵欢呼的嚷叫声。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沙滩上奔跑,还有人在放声歌唱。他们是在这孤岛上留宿的人,这里吃喝玩乐、包括嫖赌,理所当然,鼓励人们追求感官刺激,享乐主义主宰这四围海域的孤岛。
九点时分,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刺眼的光芒将海面的波浪染成缕缕的金光。正在欢庆天上人间□□,即使隔这么远和掺杂着由远及近海浪的波涛声,也能听到□□的音乐声,还有百乐门那些赌徒的叫叫嚷嚷。那专门接送游客和赌徒的豪华游艇,在碧蓝的海面上来回穿梭。在它们的航线上,尾舷擦过后的海面,船尾拖出一条由粗到细再消失的波浪线。
今天大庆的日子,上岛的都是贵人,尽管他们当中不乏暴力犯罪、毒贩、皮条客首领或头目、和一些政治掮客的腐败官员,他们臭名昭著或荣誉等身。天上人间□□为每一个来宾提供房间、食物和饮料,平时收费的娱乐场所和运动设施一律免费开放使用。
每个来宾都会在百乐门摸到一张奖金至少二千元钱的奖券。运气好摸到最大的奖劵是五万元的奖券。忠义帮慷慨大方,让纷至沓来的宾客赞不绝口。
这四周海域的孤岛充满着极大的诱惑力,它满足人们的贪婪和欲望的刺激感。犹如这片海滩,像是踹一脚也能踢出一堆金钱来。
对于纷至沓来登岛参加庆典的宾客来说,现在置身于这个四域海中的孤岛,尽显秋天的晴朗与欢乐,但钱彩云无法让自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们挥霍金钱,满足感官欲望,
狂赌滥嫖。她觉得这是一种丑陋的趣味,会吞噬所有的文明。她好像目睹整个人类都在坠落。
她心情郁闷压抑,满怀惆怅瞭望着宽阔无边的太平洋海面。她是山里长大的女人,对浩瀚的海洋产生不了眷恋之情。
她侧身站在在海岸线上,大海衬托出她美丽的轮廓,粉红的脸颊,饱满红润的嘴唇。她想起曾经看过一本书上说过的话:独立和美貌是人际关系的天敌,越优秀的人越注定是孤独。
为了让来宾玩得尽兴,沙滩上撑着很多花花绿绿的遮阳伞,遮阳伞下摆有圆形小台和沙滩椅,有穿泳衣的男女正在悠闲地享受日光浴。这里的规则公平透明,足以保证踏上岛屿每一个人的安全和应该享有的快乐。她拎起一把沙滩椅,坐在海岸线上的公路下面的礁石旁边一棵高大的榕树下。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迈着矫健的步伐,朝他走来。唐军带着几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看到钱彩云,唐军和他的马弁站在那里。王治国一个人走了过来。
他不光是香港忠义帮沙头角的首领,也是这三门岛上的岛主,是这块四围海域中土地上的国王。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给自己造成前呼后拥的景象。
他们俩人因各自的品格和智慧受人尊敬,彼此了解互相尊重对方,有着共同的世界观,俩人心平气和地讨论社会上各种各样的问题时,出奇地持着一致的立场和态度,但在感情方面却一直相悖。
“你一个老朋友要拜访你。在你楼里等你。”王治国过来后对她说。
“你说好上岛陪我的。”钱彩云带点愠怒的语气说。她眯起眼睛抬头看着他。
“下午带你逛逛。现在忙。”王治国说。
“谁找我?在这孤岛上。”钱彩云这才问。
“小潘,潘莳艺。”
“谁?——是她?小潘怎么上岛来了?”
钱彩云很惊诧。自从三年前在獐木头收容所把潘莳艺保释出来后,她们没有任何联系。尽管潘莳艺视她为恩人,但在钱彩云看来她只是一面之交的陌生人;和她一起保释出来的赵小兰入住中英街,住进王治国的楼里,顺理成章地成了王治国的女人。这让她感到愤懑和妒忌。对于她来说,那并不是一件值得去记忆的事情。
“听老大说大庆,她说过来助兴。”王治国转过身,带着钱彩云,边往回走边说。俩人并步而行。唐军带着几个马弁闪到了一旁。
“带烟了吗?”钱彩云问。
“男人抽的。”
“来一根。”
“抽一口吐出来。”他像一尊石像一样一动也不动,从口袋里掏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她。
“呛死算了。”她故意大声怼他,把一根叼在她嫣红的嘴唇上,掏出火机转身背着风,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她直咳嗽。
“我像个傻瓜一样,和你的那些女人一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连说句话都不会开口了。”钱彩云沮丧地说,见王治国没吭声,再恼怒地说,
“你也知道,统统都是我错了,才让小潘来陪我。”
“人家很忙,现在正在带她的乐队在布置舞台,下午二点演出。”王治国告诉她说。
钱彩云没作声,她知道潘莳艺恳切的态度,经常去歌厅夜总会猎艳的黄家乙很早就告诉过她,潘莳艺一直想见她,她不敢给钱彩云打电话,潘莳艺说钱彩云是贵人,她自己是凡人,打电话给钱彩云太冒昧。钱彩云得知后没作任何反应,当然也不会打电话给潘莳艺。
钱彩云功成名就,在众多的普通人心目中,她是荣耀和权威,每个人见到她都会在她头上加一层使人仰慕的光辉,不敢冒昧去接近她,更不会无任何理由打她的电话。
悬挂在天上人间楼顶上庆典的五色彩旗切碎的秋阳照在他们身上,微光闪烁。
王治国把钱彩云带到别墅楼下就离去了,他现在很忙,太多繁杂的事务让他无法脱身。
在他那冷冽沉静的外表下,深深地隐藏着男人勇于担当的高贵品质。
潘莳艺从别墅楼里迎上来,她满怀期待和喜悦,激动地喊了一声“姐姐——”,毕恭毕敬朝钱彩云深鞠一躬,站在她面前。
“我听过你的歌,唱得很好。”钱彩云伸出手,让潘莳艺握着,很温和地说。
其实她压根儿就没有听过潘莳艺唱过歌。只是很早的时候,黄家乙告诉过她。
对于钱彩云而言,把潘莳艺从獐木头收容所保出来,那只是一闪即逝的画面而已;可对潘莳艺来讲,那不仅是自己一生当中难忘的经历,更是拯救她自己生命的关键时刻,也是她人生当中以后成就悠关的转折点。
钱彩云仔细打量着潘莳艺,她的身材已经不再瘦削,像是一个完全发育成熟有着强健体魄的女人,轮廓清晰而优雅,充满了艺术感。她穿搭干练、时髦、朴素:牛仔裤、高领白衬衫、马丁靴,剪着像小学生一样整齐利落的发型。
她完全褪去初见时的模样:刚刚从收容所保释出来的那张囚犯蜡黄毫无血色的脸,神情和气色有着明朗少女的笑容,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充满野性的装束,英姿飒爽。
她这种不具有吸引男人的姿色,也缺乏女人的身上那种成熟的魅力,使得她虽然混迹在娱乐圈多年,却没有绯闻和桃色新闻,浪漫韵事与她无缘,私生活极为内敛,没有任何口舌是非。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她对音乐有一颗不屈不挠强烈的进取之心。
潘莳艺的到来,让钱彩云心情一下子变得愉悦起来。她忍不住戏笑潘莳艺:
“你还是一个小男儿的样子。”
“姐姐——”潘莳艺用充满着感情的声音呼唤,
“我可以抱抱姐姐吗?”
“当然可以。我又不是男人,即是男人,只要你喜欢也可以主动去抱。”钱彩云高兴地说,她伸开双手,把潘莳艺揽入怀中。
“这些年吃过不少苦吧?”
钱彩云拍着潘莳艺的后背,轻声地问。
“没有。只是太高兴了。”
潘莳艺喜极而泣。她抱着钱彩云,把头从钱彩云怀里抬起来,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亮晶晶的,仿佛一眨眼就会滚落下来。她松开手,抹去自己的眼泪,钱彩云让她坐到沙发上,打开冰箱,给她拿出一瓶可乐,打开,斟满纸杯里。
潘莳艺主动告诉钱彩云三年来自己的成长。被王治国钱彩云从獐木头收容所保出来后,王治国安排她去华兴房地产公司上班,工作一段时间,她还是选择从事音乐行业,这三年来她在丽湖歌舞厅和几家夜总会居唱,虽小有成就,但远不及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
“没混出什么名堂,但我自己喜欢。”潘莳艺说。她接过钱彩云递过来的可乐,喝了一口,清凉的饮料一下让她激动的心情缓和下来。她说完再说,
“我会永远记住姐姐和二哥是我的恩人。刚才见了二哥很高兴。”
她说看到王治国和钱彩云就像是个渴望回家的孩子,看到了父母,回到了家。她眼里闪烁着泪花。
潘莳艺喜溢眉宇,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看得出来她对他们的迷恋。她已经摆脱了贫困,自己有一个小乐队,算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歌手。
深圳中广丰岗虎岗花都经过改革开放十几年后,经济发展如日中天:歌舞厅、夜总会、K T V、卡拉0 K,遍地开花,喧嚣而繁华,人们纷纷选择寻欢作乐,发泄情绪,展示自我。这正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潘莳艺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出一张自己的唱片。她性格上和钱彩云很相似:争强好胜,一旦咬定目标,就会锲而不舍,全力以赴,甚至不惜代价。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出道很不顺,跑遍了深圳大大小小的歌舞厅夜总会居唱,偶尔也会登上小报的娱乐版花边新闻。在她年轻天真的脑袋中,她想像个平常人一样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获得成功,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她信心受挫。悉知潘莳艺这种窘境,王治国借大庆之机,让她前来。
她敞开心扉说她想出人头地,给恩师王治国钱彩云一个大大的惊喜,就可以和钱彩云保持密切的关系,像大姐姐和小妹妹一样,能够亲近钱彩云。但几年下来,还是没有混出名堂,让她产生了挫败感。
“二哥让我来的。”潘莳艺说。她脸上现出一点点的窘迫。
“嗯。他跟我说过。”钱彩云安慰她说。她太明白潘莳艺的心情了:这样渴望脱离困境的心情,与自己当年如出一撤。
“‘每当见夕阳,便知时光去’,你会唱粤语歌吗?”钱彩云轻哼了一句歌词,再问。她挨着潘莳艺身边坐下来。
“会。深圳好多歌厅K T V夜总会都是香港人开的。唱粤语歌是必备的。”
潘莳艺回答。
“可以哼几句让我听听?”钱彩云问。
“好。我这是第一次在姐姐面前唱歌。”潘莳艺说。她清了清喉咙,开腔唱了起来:
……
怀缅过去常陶醉
一半乐事 一半令人流泪
梦如人生快乐永记取
悲苦深刻藏骨髓
韶华去四季暗中追随
逝去了的都已逝去
啊 常见明月挂天边
……
啊 常见红日照东方
每当见夕阳便知时光去
如情侣你我有心追随
遇到半点风雨便思退
啊 常见红日照东方
每当见夕阳便知时光去
……
潘莳艺唱得很放松,声音清澈明亮,饱满流畅,随着主旋律上下翻飞。
钱彩云边听潘莳艺歌唱,边厘清思路,她终于明白过来:潘莳艺出道这几年一直没能混出名堂,是没人替她撑腰,她需要造势,成为家喻户晓的音乐人,才能是蜚声遐迩的明星。她已经积蓄了之前多年的音乐人经历,这些淬炼是她的无价之宝,完全可以让她成为一个耀眼的明星。
她像𠆤振翅欲飞的鸟,只要有人助她翅膀,就会冲上云霄。
“我让人拉你一把。”钱彩云说着,用手提电话拨通黄家乙的电话。很快,黄家乙过来,他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潘莳艺恭敬为黄家乙斟上半杯红酒,放在他面前的几上。对于这个好色成性的老男人的到来,潘莳艺知道他是她的命运之神。她不清楚这个香港老男人的权势有多大,但是她相信钱彩云王治囯还有他,能够帮到她。
钱彩云把自己和王治国与潘莳乙的交情,轻描淡写地告诉了黄家乙。尔后,她看着黄家乙说:
“你拉她一把。”
黄家乙不知道她是被王治国钱彩云从獐木头收容所保释出来的,以为潘莳艺就是一名普通的音乐艺人。黄家乙定定地打量一番潘时艺,他没想到这个不起眼在歌舞厅夜总会到处居唱的小女孩被钱彩云王治国拯救过,有过恩施之交。
黄家乙眯眯笑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他在丽湖歌舞厅听过她几次演唱,觉得潘莳艺很有音乐天赋,他愿意为逐梦的小姑娘创造美好的奇迹。
这个有着层出不穷捞钱的手段、好色成性也有一副热心肠的老男人,真诚、务实,愿意帮助身边所有的人,替他们寻找出路。
他说潘莳艺并非走投无路,她已经具备扎实的唱功与音乐素养,只需要有人拉她一把,再大造声势捧上神坛,到时候保证一鸣冲天。
“你的江南春与我的艺丽玩具厂、王治国的东兴房地产公司联合举办一次歌星选拔大赛,把深港两地的新闻媒体都请来,对小潘量身打造人设“实力唱将”,安排专业人士给她造型、宣传,以普通歌者的身份参加歌唱比赛,拿第一名。”
黄家乙端着酒杯,满心喜悦地笑着说,一副完全胜劵在手的状态,他相信潘莳艺会是一个崛起的新星。他叮嘱潘莳艺说:
“从现在开始,公共场合你要与我们保持距离,装作不认识,像是陌生人一样,让大家相信你是凭实力拿大奖,不是我们的幕后操纵。明白吗?”
“明白!谢谢黄老板。”潘莳艺双脚并立,向黄家乙低头弯腰深鞠一躬,感激不尽。她仿佛看到自己辛苦打拼碌碌无为的日子终于结束,辉煌的人生已经来临。
“你叫他‘大哥’吧,以后他就是你大哥。”
钱彩云满含深意地对潘莳艺说。她用不着顾忌潘莳艺会对黄家乙地下组织沙头角大堂主的身份猜测。
“大哥。”潘莳艺站起身朝黄家乙深深鞠了一躬叫了一声。
“嗯。”
黄家乙应声,表示认可。这个总是笑眯眯的老男人恳切、直率、仁慈、富有智慧,尽管他一贯老风流,他希望凡是得到过他帮助过的人都能冠冕堂皇,即使是欺诈坑骗。
黄家乙的桃色事件是家常便饭,潘莳艺也有所耳闻。王宝琴有孕在身,黄家乙这些日子也常去丽湖歌舞厅猎艳。那是他的本能,他服从并服务于这种本能。
潘莳艺满含深情地望着钱彩云黄家乙,她很感谢他们对自己的恩赐:自己是通过黄家乙钱彩云王治国为她精心策划出道的。她仿佛看到自己的事业轰轰烈烈地成功。
潘莳艺下午二点半会有他们精采的表演节目,她要忙于准备好各项的事务,得到黄家乙钱彩云帮她造势的应允,就和黄家乙起身离去了。
现在整个别墅楼内只剩下钱彩云孤零零的一个人。她仍旧在沙发上坐着,整理了一下思绪。她有把握潘莳艺能一夜成名、横空出世,成为炙手可热的明星。她相信黄家乙的手腕。
客厅里挂满了近代一些著名画家非常逼真的赝制品:有风景画与抽象画、写实油画。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硕大的油画:田野、村庄、鲜花烂漫的绿草地上,一头低头啃嚼的壮硕的牛,旁边一个结实的小男孩拿着一条带叶子的小竹杆,冲着看画的人笑。整幅画生动而富有诗意,画面中的小孩像天使,这幅画似乎有这么一种魔力:可以让坐在这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她坐在扶手皮椅的大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喝着红酒,一次只抿一小口。她只想结束返回陆地,就像是要逃离一样,越快越好。
推开玻璃窗,这时候外面的阳光明亮,海面上缥缈着低低雾霭。相信用不着多久,就会热起来,带着孤岛上特有的黏湿热气。
这幢别墅对于钱彩云来说,不是一个完美的居所,尽管它优雅、美好、高档,但它毕竟只是这个陌生的海洋包围着孤岛上的一幢房子而已。
天上人间□□大门挂着五颜六色的彩旗,几个垂挂着飘带巨大的氢气球随风飘扬,像是张开的一只只巨臂,欢迎上岛的来宾,又仿佛是在半空中一个个翩翩起舞的神兽巨怪
。从门口摆放的音箱传出来高昂的音乐声在空中回荡。
加亚劳心劳力把艾特请进自己住的别墅。
对于忠义帮来说,艾特是个特殊人物,当然要享受特殊的待遇。他的别墅拒绝过权势煊赫的政客和巨富财阀,拒绝过金融大鳄和影视巨星,拒绝过与他关系密切的私交好友和曾经有过暧昧关系的女人。他给艾特住进来,他知道艾特的喜欢和嗜好,他也知道在三门岛天上人间,对艾特所有的最高的礼节、最隆重的尊重,都抵不过他对忠义帮的回报,而一次小小的疏忽,可能就会用千万倍的损失去偿还。
这里的□□业合法化,对于忠义帮来说,这是数百亿或上千亿的价值,而且都是干干净净的钞票,没有一分黑钱。干净钱当然比黑钱更有价值,更具有社会效益;它稳定持久,是支撑他们整个地下组织的脊梁,更是帮会每个骨干成员巨额财富来源的保证。
在他七十三岁的人生中,他诈骗、拉皮条、赌博、谋杀、参与政治投机,最终成了香港回归祖国严格而仁慈的主人;只要没有与他有过血海深仇,他可以对任何人和蔼可亲。他盼望余生中剩下的一点光阴,充满着善良和乐趣。
三门岛天上人间五周年大庆,没有大张旗鼓,只有忠义帮各大小堂主和他们的家人参加,其他应邀出席的都是有着与帮会利益悠关的一些关键人物。
艾特从游艇上出来,加亚迎了上去,俩大首领互相拥抱。老朋友需要亲密接触,互相信任。加亚引艾特坐上停在旁边的一辆黑色的大型轿车里。王治国陪一同前来的陈文玉坐到另一台车里。
“老伙计,”艾特眺望着窗外感叹地说,“确实是好地方。”
“老伙计成人之美,我们是傍福沾恩啊。”
“没错。世界上有很多的密都解不开啊。我怎么把这么好的东西送给你呢?”艾特故意失望地摇摇头说,
“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这是三幢西班牙式的三层连体别墅,很私密,只有一个出入口。别墅周边有两米宽的阴槽,阴槽灌满了水,只有站在边沿才能看见。孤形天井的大门口,通向别墅内几层大理石的台阶有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开启。所有进出的人都要经过这个出入口。
岛上禁止使用暴力,这是为了获取公众对赌博的信任和支持。整个别墅内外戒备森严,散落在各处看似闲人其实全是护卫和保镖,他们腰间佩枪、个个身强体壮。还有身着制服的安保在房屋连廊上警惕地来回走动。未经允许,护卫和保镖会阻止闯入这里的所有人,对这里怀疑的陌生面孔都很认真盘查。三门岛所有的保镖护卫安保都经过王治国唐军的精心挑选:忠诚可靠,背景关系干净、在帮会有一定的年限,而且不定期轮换。他们都是地下组织成员,却看不出一点儿的邪恶。
这四周海洋的孤岛,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隐蔽的地方。艾特政治影响力太大,对他的安全比保护总统还要周到。
叱咤风云两大首领一生中充满着传奇,他们有着共同的特点:拒绝接受任何形式的社会规则和社会制约,拒绝服从他人的命令。
加亚把艾特引入大客厅,他没落座,而是显得非常有礼貌地说:
“感谢你艾特老爷子的莅临,我陪到这里就马上回香港了。今天这里所有的一切喜乐开怀全由你支使。”
“你不留下和我一起吗?”艾特问。
“今天大典,有你艾老爷子在,就光芒万丈了。”
加亚这句话很合乎情理,也是向他表示尊重、致敬。
‘一山容不下二虎’,”艾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理解地笑着说,
“我感觉你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值得称道。加亚老爷子手段就是高明。”艾特显得很高兴地说。加亚把自己当成是这里的主人。一个国度、一个地盘或一个山头只有一个主人,现在他要把自己的帝位禅让给艾特一天。
“李建白副市长什么时候到?”艾特略微停顿一下,问。
“十点钟。”
“谢谢加亚老爷子周到的安排”艾特朝加亚伸出手。俩大首领握手告别。
加亚离开后,艾特独自沉思起来:没有加亚的陪伴,他和李建白的见面会有点窘迫,与内陆腐败官员打交道,他毫无经验。他担心自己会被腐败官员蛊惑,落到他们的魔掌之中,一旦东窗事发,就会陷入犯罪的泥潭,可这是陈文玉的长胜公司第一次接盘这么大的项目,艾特铁定心来一定要拿下,自己只能向李建白作出让步,答应他的要求。
进展顺利的话,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二年三年他就可以在深圳、中广、丰岗、虎岗、花都一带编织一张笼罩这里一切的生活大网。盘踞在这网中央的是他艾特蜘蛛王,李建白只是他这张网里面的一只小蜘蛛。
艾特拿定主意后,打电话让陈文玉去叫赵小兰见他。陈文玉把赵小兰引来,他让她坐在屋里艾特对面靠窗的一张软皮大沙发上。
陈文玉不说话,也没有笑容。他侍候艾特老爷子,恭敬程度不亚于庞臣伺候国王。他给艾特老爷子斟半杯红酒,点上雪茄,把烟灰盅摆在他旁边的小几上就离开了。
艾特打量着赵小兰一会儿,才开口道:
“刚才来的时候,我去中英街看了田田。”
“谢谢老爷子。”赵小兰有点愣,但并未显得过于惊诧。就像初见入住中英街见他一样,
她早已感觉到被人闯进家门寻仇杀死的丈夫与这老爷子的关系。丈夫的被杀,背后肯定有很多潜藏的阴森秘密。这老头子与丈夫是一伙的,也许是他的上司。她觉得丈夫用生命换来的温情是应该的。
“其实我每隔半年会去看她。你可能不知道吧?”艾特说。
“我不知道。”赵小兰这时才惊讶望着艾特。
“你一直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别人叫我‘艾特’老爷子,那是我的绰号,我也姓蔡。眼看今年又快过去了,明年我就七十七岁了。田田爸、玉堂是我侄子、是亲侄子。”
赵小兰这才完全怔愣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她对艾特叫了一声“爷爷”,委屈得想哭。
对于她来说,自从发现自己被骗之后,这个男人是她极不愿意提起、极其想忘却的人,从蔑视到厌恶,一直没有改变。她抑制住了自己有点激动的情绪。
“田田明年一开春上小学,你迁到香港。我让陈文玉已经安排好。房子也一直空着在那里。”
“爷爷,我去香港做什么事?”赵小兰问。
“还是去金铺。有二家铺子归你管。黄家乙说你太勤快。这不好,会把自己累垮的。你把田田带大,比什么都强。”
“嗯。”
赵小兰点点头。艾特再说:
“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放在心底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王治国。”
“嗯。”
“他对你好吗?”艾特问。
“很好。我们没住一起。他住四楼,我带田田住三楼。”
“他是个不错的男人,重情义。可惜他身体上有毛病,当然如果他身体好,也不会让你和他一起。”
“我不知道。”赵小兰懵然地摇摇头。
“你帮帮他,你太老实了。”
艾特说,作为爷媳俩,艾特只能说到这份上。他从扶手皮椅里站起身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两个银行卡,递到赵小兰手里:
“这是给你和田田的。你自己存好。我上了岁数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怕照顾不到你和田田。”
赵小兰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接过。
艾特像想起了什么,再说,
“给你配手提电话,我去年底就给黄家乙王治国说了,他们怎么还没给你配?”
“二哥问过我,我说我不打电话就没要。”
“唉,你真不懂事。”
艾特轻叹口气,说到这里止住了。这是个有损赵小兰和王治囯感情上的话题。赵小兰现在生活很顺利,王治国对她的关心毋容置疑,只是他托付给赵小兰配手提电话的事没当回事,他知道不是因为配手提电话需要三万块钱的事。三年前托王治国找赵小兰母女也是这样,拖了一年多才找到她们母女俩。这让艾特心里滋生一点不快。
艾特知道王治国黄家乙他们不是不尊重他老爷子,是他们认为赵小兰只是个普通的女人,没把她的事当成事。当然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赵小兰是他的侄媳妇,田田是他的孙女。他没有和赵小兰说太多的话,让陈文玉引她离去。
赵小兰离去后,艾特改变了主意,准备年底提前让赵小兰带田田住到香港来。中英街那儿太封闭,地方太狭窄,赵小兰是个传统女人,不太开化,住到香港繁华的市区,见多识广,拓宽她的视野,思想就会活跃起来。女人和孩子能够粗心大意,但男人不行。他这一辈子犯过最大的一次傻就是没让侄儿蔡玉堂提前带赵小兰田田来香港,致使侄儿遭到省港旗兵上门的追杀。
在码头上,登上返回的游艇时,加亚叮嘱黄家乙王治国,李建白上岛,只管接待,他与艾特的约谈不要有任何参与。在权势面前,自己要懂得避其锋芒。
“我相信艾老爷子也不会让你们参与。对于他来说,那是让他不光彩的事情。”说到最后,他还是笑着说。
“艾老爷子和李市长也不会让我们知道吧?”
王治国笑着问。
“这个,不好说。”加亚顿了一下,再说,
“如果李市长让你知道,就会强迫你让他投资你的东兴公司。到时候会不断麻烦你。”
“我看也是。”黄家乙醒悟过来说。
加亚再三叮嘱王治国黄家乙后,才登上游艇离去。已经七十三岁的加亚仍在统治着他的帝国,为了三门岛,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的心血,付出了多少的代价,才创造出这个世界。
现在他恩施遍布,在内陆地区捐了十几所小学,向各个慈善机构捐赠大笔善款。这不是爱心泛滥,这是他立足于内陆地区发展的资本。他知道那些靠贿金发财的家伙迟早会崩塌,就像多米诺定律一样,只要轻轻推倒第一枚骨牌后,其余骨牌会因连锁反应依次倒下;只要有人举报他们的一个微小劣迹就会引发大面积塌方现象的腐败。但现在这些与他无关,他的事办成之后达到了目的,会让自己及时抽身,剥离与那些贪官污吏的所有关糸。
主管城市建设规划的副市长李建白,与加亚约定九点到。因为这个副市长必须通过加亚才肯和艾特见面。俩人初次打交道,都摸不清对方的底细,双方都不想错过赚大钱的机会,加亚当然是一个最佳的中间人。加亚和李建白之间这些年有过多次合作。
李建白太太罗燕芳在香港注册了永达贸易公司。他让夫人的公司与长胜公司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在此之前,他的夫人罗燕芳与陈文玉已经有过长达半年多轮的谈判。这次李建白与艾特约谈,只是一次签约的见面。
他心里明白,上岛意味着没有了退路,可以摆平所有的问题。
李建白与与陈文玉前段时间只有过数次短时间的私下谈判,仍属于陌生人的状态。在他的眼中,陈文玉体面吝啬,在关乎双方利润分配问题精于算计,是谈判桌上的老手。
双方成立合资公司——香港中广长胜房地产有限公司,协议约定李建白的太太罗燕芳的香港永达贸易公司只出地皮不出资,占30.6%的股份,陈文玉的香港(深圳)长胜房地产公司负责出资占69.4%的股份。
这关系重大,多一个点少一个点,就是数百万上千万甚至过亿十几亿上百亿……也可能是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远不是行贿那么简单的事。经过几轮谈判下来,最终罗燕芳的香港永达公司从占30.6%的股份减持28.6 %,陈文玉的香港(深圳)长胜房地产公司从69.4%的股份上升71.4%的股份达成协议。
陈文玉太年轻,他们的手腕还不足以支使这个在权力博弈中经验老道的市长:送给他的女人和钞票不会让他心软,要想把问题解决掉,双方达成协议,艾特同意了,因为他别无选择。艾特同意让他太太公司持股,入公司董事会。他太太罗燕芳任投资拓展报建部总经理兼副董事长,负责土地获取、市场研究、投资分析、项目前期规划、报批报建及政府审批等各项手续。
李建白通过了解加亚的华兴房地产业公司这些年赚得钵满盆满,才对刚进军内陆房地产领域的三合会旗下陈文玉的香港(深圳)长胜房地产开发公司狮子大开口。对于艾特来说,他不能错过当下社会创新政治经济改革的这个转折点,在内陆地区刚成立香港(深圳)长胜房地产开发公司寻找投资机会,得必须迅速行动,抓住每一个挣大钱的机会。
房地产业的破冰与崛起,基建工程塔吊林立成为城市发展史上标准的风景线,“三天一层楼”的速度火红大江南北,“买房就能致富”的观念刺激了人们的神经,靠卖楼的房地产商成了“ 一夜暴富”巨商财阀。媒体用“井喷”“狂奔”“疯狂的钢筋水泥”形容这股经济改革城镇化进程时代的热潮。
李建白手握审批与资源分配权,香港(深圳)长胜房地产开发公司则需攀附权力以求突破壁垒,获取超常规的发展,双方合作形成利益捆绑与输送,携手大发横财。
关于这次与艾特见面,李建白已经跟加亚打过招呼:丰岗广场那块地,可以盖一百多幢房子,按一幢一亿售楼价计算,规模可达上百亿,利润至少有四五个亿可能还要多。
加亚忠义帮旗下王治国的华兴公司已经有几块地正在忙碌开发,也想给艾特送个人情,就让刚进军内陆房地产领域的艾特三合会旗下陈文玉的长胜房地产业公司接盘。
收到李建白从对岸上艇的电话,王治国让唐军清空了码头上所有的人。大家都知道这是一项非常秘密的工作。能够让李建白亲自前来,说明大局已定,这种事情只有他本人才能做到,因为他可以让双方所有的问题成为不是问题。当然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李建白只身一人从游艇上走出来,他身着藏深色西服、里面是白得发亮的衬衫,系红蓝两色条纹领带,戴着墨镜和宽檐的棒球帽子,帽子底下露出白发。他五十岁出头,身材高大,体格显得异常健壮。墨镜和帽子遮住了他的脸庞。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彬彬有礼朝迎上来的王治国陈文玉一一握手,微笑地对王治国陈文玉啧啧夸赞:
“香港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一见到你们俩,心里就很高兴,都是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担当重任。”
陈文玉先乘车去别墅楼通知艾特准备接见。王治囯彬彬有礼请李建白坐上艾特那台加长版林肯轿车。李建白坐到车里后,他取下墨镜,把帽子往头顶顶了顶,这才露出他那张红牛肉一样硬朗的脸膛来。他尽量把身子往椅背上靠着,仰头望着前方。
他容光焕发,外表看起来稳重、公平、满腔热忱。尽管他热衷于金钱,是个狂热的贪婪者,生活中却非常俭朴,不抽烟、不喝酒,一件衣服可以穿十几年,办公室一直穿着老式的布鞋;手腕戴一块很便宜的海达手表,脚上穿的是一双老款的大头皮鞋。位高权重的他,给人外表像是一个普通工人农民劳动者的装束。他俭朴的外表很巧妙地把他的贪婪掩盖起来。
庭院前有一条狭窄的车道通向别墅孤形天井式的大门。他们会谈的地点是这幢别墅楼的中间二楼一个小型的会议室,是个百分百的秘密会见约谈的场所:两边的窗户外面是空荡荡的大凉台,由室内向室外是单向透视膜玻璃窗,玻璃窗悬挂着双重窗帘:紧贴窗户的内层是银灰色高精密遮光的碎花纱布,外层蓝色的厚重绒布贴近墙面,窗户顶部是蓝色波浪式的窗幔。
围着桌子摆着五张松软的扶手皮椅,也就是说仅限于能坐下来只有五人;枣色的桃木台面上摆放着镀金的招财神兽貔貅。
艾特在陈文玉的陪同下,等在楼下门口迎接李建白。俩人初次见面,互相握手少不了寒暄客套几句。艾特引着李建白上了二楼,王治国转身离去。
坐下来后,李建白把手里公文包拉链拉开,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文玉。他温和地笑着说:
“按上次你和我太太谈的,都在里面。”
他语调虽然温和,但语气坚定。他对自己手中的权威很有信心。
“好。以后和市长合作愉快。”艾特说。
“不,是和香港永达公司合作愉快。”
“噢?对对,是永达公司合作愉快。”艾特反应过来,改口说。
陈文玉打开文件夹,仔细看了一遍合约协议,再把合约放到艾特面前。艾特在每页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以后时间将验证我们之间的信誉和友谊。”
李建白点点头,表现出很持重的样子,笑着说。这老头儿对他恭维、彬彬有礼、真诚、很有说服力,远不是英俊出众陈文玉那种应付似的气势傲人的客套,但他更相信老头儿老谋深算隐藏锋芒的缜密。他知道自己可以改变很多人的世界,但改变不了眼前与自己谈判的这个年逾七旬的对手的世界,因为对手已经足够强大;他虽然作出了让步,从占持30.6%的股份减持28.6 %,并不意味着是自己的妥协,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们很愿意为市长先生效劳,这不光是我们生意上的合作,更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艾特把合约签完,放下笔,站起身来把手伸向李建白。俩人的手握在一起。陈文玉给俩人斟上红酒,大家举杯庆祝这个关键时刻。
“以后我们共同开发华南地区的房地产项目,如果项目足够大,我们还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进行。”
李建白说得直言不讳,信心满满,也充满着无限的期待。
签订合约,李建白心情很愉快。他经历过饥饿、贫困、生存遭到威胁、潦倒的穷苦不堪。在他主宰这片日益繁华的土地上,他掌握着分配财富和享受繁华的权力,他要让自己的家庭每一个成员都成为财富的有产者,在物质上变得越来越强大,这正是他所要探索和实践的所在。
计划和梦想就要实现:光是用贿金投资长胜房地产业公司以后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利润就是巨额的资产,足以让自己祖孙三代过上富裕的生活,说不定一天就能挣到十亿。
现在他觉得自己比任何人更富有智慧,更具有远见,比任何时候更符合自己的价值。这是他们家庭跨入财阀的门槛,安全可靠,经过周密的策划,没有任何纰漏,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说得通,所有赚到的钱都是合法的投资收益;不用冒受贿犯法的风险,也不涉及任何犯罪行为,对于自己的政治生命和职业生涯,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和个人责任。尽管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种更高级的巧取豪夺的手段。
有早期的西方资本主义政商一体的经验借鉴,但在内陆地区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中,他们开创了由政从商的先河。相信随着日益高涨地产市场的进一步扩大,他们“空手套白狼”的财富将会产生几何效应的上升势头,前期以空壳公司受贿的投资获得巨额财富后,再以实际资金投入所获得的回报呈指数级增长的,成功实现了自己的职业生涯由政从商的转化。一边以政客的身份留在体制内,另一边以官员兼商户参与者的身份,在更广阔的经济领域进展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趁着空隙,他大谈了一通华尔街股市、阿拉伯地区动荡的□□势、非洲各国的经济发展面临的瓶颈问题……,用宏大叙事发表对当下世界时局的看法,不断改变观点,用习惯性的豪言壮语提出看似敏锐而有分量的意见。他再三强调说,国内外形势变化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帮助过很多专家学者爬上事业的顶峰,很多企业家通过他拓宽了视野进军国际商业领域市场。
艾特非常理解地看着李建白,知道他已经习惯性这样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表现自己的英明和智慧。
“我们有责任帮助你们进入内地市场投资,为你们提供最优质的服务,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们。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变成平等合作互利的伙伴。”
李建白最后说。
“我们相信市长的决策。”艾特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他再用真诚的话语赞美李建白的高风亮节和他领导下中广改革开放取得的斐然成就。
侍者端来三盅热气腾腾的人参汤放在各人的
台面上。艾特朝李建白很礼貌地做一个请的手势,他端起自己桌面上的盅,用勺舀起先喝了一小口。
李建白喝了一口汤后,很客气地朝艾特问:
“老爷子不常去深圳吧?”
“去年有去过一次。以后深圳有了公司,可能会多一些。”艾特和蔼点头笑着回答。
“以后去的话,让陈总告诉我,我让人陪你。”李建白说。
“一定,只是怕打扰您。”艾特高兴答应。他已年迈,出趟门不容易,祖上就是被内陆人赶去香港,对内陆一直心存敬畏,确实需要有人照顾。他知道这个高大魁梧的副市长不是客气、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他们从此开始,以后要携手合作共创辉煌。
大功告成,李建白急于回去,他谢绝了艾特留下来共进午餐,他现在的胃口全部在公文包里那份合约上,不是接下来的大典盛宴上的饕餮大餐。艾特当然知道天上人间□□永远无法满足他的胃口。
李建白带着凯旋的神情很高兴地与艾特握手告别。他心里当然明白,这份合约胜过千万倍的受贿,而且不冒任何风险。他要的不是分一杯羮那么简单,在高回报的房地产的商业领域中他也要占有一席之地。昔日盼望着富贵事,今朝都到眼前来,没有比金钱更能让人平心静气了,从此以后由他创建家族帝国的根基不但有最特殊、最令人垂涎的权力
还有堆积如山的金钱。
“前门当官,后门经商”,这是时下权力社会最热门的运作机制。在陈文玉的陪伴下,李建白乘车离去,匆匆登上返程的游艇。
他极其隐蔽,这次上岛签合约是绝对的机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赌窟三门岛,他毕竟是政府官员。
王治国把李晓霞独自叫到一边,告诉她。李晓霞心下明白,她惊喜万分,她知道这是天赐良机。她虽是个农村姑娘,没多少文化,说起来对这个世界也是一无所知,但她对生活有着鲜活的渴望,钱彩云赵小兰就是最好的榜样。她记得上小学时老师让她们学生写过一篇作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但她并不知道为什么艾特老爷子会挑选自己这么一个乡下来的很土气丫头。
李晓霞化着淡妆,刚才在高尔夫球场上、海滩上,经过太阳一晒嫣红的脸上显得更绯红了,稚气的眼睛漾溢着腼腆的神色,两片抹着口红的薄唇间露出了美丽的牙齿。
“但愿钱姐不知道。”李晓霞红着脸,朝站在一边的钱彩云呶了一下嘴,难以为情地说。
“干嘛让她知道?你尽管放心好了。”
王治国笑着说。他与钱彩云约定,不能打听他帮会的事情。他不会让她知道,也是在保护她。当然,钱彩云也不会去打听这些事情。她无权要求他的私生活中要绝对忠诚于她。
李晓霞不知道艾特是怎么看上自己的。她依然保留平民出身美貌女子的诚实纯朴:不矫揉做作、莹洁无瑕。她身着圆领雪白衬衫,搭配束腰红色长裙,看起来非常耀眼夺目。
自从半年前跟着钱彩云,她生活的窄路开阔了,如今被引见艾特,以后的生活将会更上一层楼。她对艾特一无所知,更不知道艾特的真实身份,但看到王治国对老头儿毕恭毕敬,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大人物,还知道他肯定很有钱,侍候好这个老头儿,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兴许这将是自己全新的人生一个里程碑式的开始,就是变种,脱胎换骨进入理想国。
钱彩云成功的经历催生了她身边所有女孩子的座右铭:依靠美貌攀荣结贵,完全可以改变命运。对于她这样的普通女孩,上岛就意味着山回路转,瞬间命运改变。如今命运把这个年逾七旬的老人送给她,命运决定她成为贵妇人。
李晓霞被引见到艾特楼内,受宠若惊,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羞怯地微微笑了。她胆怯、紧张、羞赧、腆腆拘谨的样子,在艾特老爷子看来这是一种非常好的品质,更具有魅力。
艾特友善的笑容望着踏入房内的李晓霞。他向前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的手不放,李晓霞以为他要带她进到里面的卧室,他却拉着李哓霞的手,往客厅窗户一侧的大沙发里坐下。
这套房客厅装修极尽奢华:手织地毯、大理石地面、金碧辉煌的洗手间;里面摆着最昂贵的香水,墙上挂着镶金线的织绣。厚重雅致的家具,客厅的小吧台里藏有极品红酒和各种烈酒,古巴高希霸雪茄。
老头儿先给她沏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的几上,对她说:
“先喝杯茶,提提神,再去洗个澡。”说完,老头儿转过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养神。
李晓霞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身上有着浓烈的汗渍味。她们一上岛吃了点早餐,打了会高尔夫球、又在海滩上疯狂玩耍了好久,衣襟都被汗濡湿了。可老爷子并没嫌弃她。
老爷子虽然年逾古稀,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再享用女人。他体力充沛,喜欢看似处女乡下羞涩和胆怯的女孩。李晓霞正是属于这一类型少有的女孩。姑娘端庄甜美,腆腆的样子,这绝不是做作,完全是她的天性,惹人怜爱又让人激情澎湃。当李晓霞背着他褪去衣服再转过身来时,她那双饱满结实的口房出乎老头儿的意料:她实在太娇艳、太可爱了。
作为一个从年轻时就有钱有势有权年逾古稀的老男人,这一生当中,睡过各种各样的女人:正经的、不正经的、职业的、非职业的、影视剧名星、被媒体热捧的歌星、游离于上游社会的名媛淑女不少,但他一直喜欢那种初尝男女之欢腆腆的纯情女孩:这世间的鲜廉寡耻太多,一位女子的脸红,说明她心地的纯情和真诚径渭分明;只是后来有了胭脂,便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
木质地板溜光滑亮,柔和地反射出从窗户上照进来的阳光。沐浴后,李晓霞在衣柜里拿出纯棉长浴袍穿上,再系上腰带,把头发束了起来,赤脚穿着拖鞋,从沐浴间走出来,
头发上的夾子在暖色的灯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她羞答答地来到床上,然后开始替艾特揉腿按腰,竭诚以一个女性奉献者的姿态尽心尽力侍候他。
“这会所的按摩师,手法比你差太多。”老人微微张开眼睛说道。
“我们上班累了,互相也按按,手法拙劣得很。毕竟她们是专业的啊。”
“专业的?未必不一定好过业余的。我就感觉你按得好,力度刚够。”老人说到这,闭上眼睛,开始享受年轻女人按摩的惬意体验。
老人不吭声,李晓霞却想讨好他的热情,可是自己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向年逾七旬的老人献殷勤,并未见得会讨得老人的欢心,是不是自己失去风华正茂的女人的魅力?
老人肌肉松驰,脸上有几点淡淡的褐色的斑点。因为衰老,有点驼背,身高也萎缩了;但精神矍铄,身板硬朗,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笑起来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不像一个年逾七旬的老人,倒像是一个刚过六旬保养完好仍然精力充沛的中年男人,犹如是岁月特别优待正如他这样的位高权重的老男人。
李晓霞一边用拇指按压趴着老人的腰部,一边用胳膊肘支住自己的身体的重心。
“你就口在腰上吧。”老人说,“轻轻地口在上面吧。”
“我不敢呀……用胳膊肘吧。我使力一点就好。”
李晓霞害怕伤着老头儿。
“你是害羞吧?”老头儿像甲鱼般转动了一下脖子,“那样你不用费力气了。”
“嗯,我怕伤到您。”
“唉,我真的老了,让你担心了,你可以试试吧。”老头儿叹口气,主动把头完全趴在榻上的面孔里。李晓霞只好叉开口口,骑在老头儿的腰上,把自己的重心支撑在两只脚上,用一双手小心翼翼在老头儿的腰部,轻轻地揉搓。
为了讨好□□的老头儿,她飞快地开动脑筋:这个老头儿只要他活着,就可以让很多人一步登天,瞬间命运改变,而眼下,她为自己能服侍老头儿而感到骄傲和荣幸。
替老人按完腰腿,李晓霞身子渗出了汗来,她索性把腰带脱下来,搭在椅子背上,让老头儿翻过身子仰卧着。她把老头儿的头埋在自己敞开的怀里,开始按他的头颈。老头儿还是一言不发,但眼睛微微抖动,李晓霞发现他身体温乎乎地骤然热起来。她知道,老头儿正在享受符合自己年龄的快乐。
“真有魔力啊。”老头儿半睁开眼,动了动身子像是喃喃自语。他把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反手握着李晓霞的双手,
“你是个有魔力的女人,加上这双小手,就更加变得很神奇了。”
李晓霞“噗哧”笑了一下,她借助膝盖的力量,支起身来,与老头儿面对面。四目相对时,老头儿感概地说:
“与你们年轻的女人一起,连说话都不敢纵情地说,使力气也不敢纵情地使。”
“咯咯、咯……”禁不住放声大笑的李晓霞,笑得趴在自己膝盖上。
自从参加选美大赛之后,接触到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物,自己从一个纯朴的姑娘变成了一个用心不良的女人了?老头儿看到自己的姿影,会不会想到自己风华正茂的时候?她思忖着,倘若老人喜欢自己,会不会就是这样一直按下去呢?
把老头儿拥入怀里的李晓霞,当然想过年愈七旬老人能否让他的躯体完成爱情的行动。李晓霞满脸通红,非常尴尬,手足无措:有生以来她是头次与爷爷这么大岁数的男人一起。看一个几乎半身赤裸的女人在自已身旁晃,艾特不由得想起李晓霞与自己的年龄差距:她可能和他孙女差不多大?说不定还小呢。他朝李晓霞问:
“你多大了?姑娘。”
“二十四岁了。”
“很小呀。”真的比自己最小的孙女还小。老爷子最小的孙女都二十六岁了。艾特叹口气,再说,
“年轻就是好,可以任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对老男少女尽管都知道彼此的心情,却不愿提及。跟一个有权有势有钱的老爷爷一样的男人上床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老爷子没有想像中那种威风凛凛的神采飞扬,反而却有点害羞。李晓霞怯怯地偎在老头儿怀里。这对老男少女互相爱抚和亲吻了十几分钟之后,李晓霞发现艾特这样的大人物,接起吻来却像个小孩子。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女人上床了。”老头儿把她抱在臂弯里。”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不会,以后我还会陪您。”李晓霞虽然不是很会谙于男女口爱,不懂温柔,但有过几次与前男朋友的口经验,懂得迎合体贴。
已经完全放开的李晓霞现在一点也不怯,帮艾特老爷子宽衣解带,替他把衣服叠放在沙发上的时候,老头子已是□□,她自己则三两下把自己脱去精光,只留下发梢上一根软皮发夹。她拥抱了和爷爷一样的老男人。老男人亲吻她爱抚她,他的嘴唇很温暖舒适,皮肤白皙光滑细嫩,但有点松驰,像是个生育个好几个孩子的中年母亲。
老男人毕竟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肉身的力量近乎枯竭,所以他更擅长用手掌爱抚女人,也许是完全凭一个老男人的经验而得,不是纯粹为了性为了与女人口口,而是喜欢有女人的陪伴,感受暮年时期仍能享受年轻貌美女性那份温馨,与年轻的女人一起,享受愉悦的时光。
李晓霞睁眼不经意瞥了一眼老头儿,再仔细看过去,他那东西很大,尽管无法雄起,一蹶不振,好像是垂坠在他身上的一坨巨大的肉疙瘩。她暗暗记住了这一点,回头有的是回忆的滋味:难道那东西越疲软没用,个头反倒越大吗?
老头儿端详着一丝口口的她:她的身材比许多跟他这一生中睡过的女名星都要好,无疑她是他美丽的梦。他露出了招牌慈祥的笑容,笑容把他老年人面部的皱纹线条挤成一团。但他无法让自己变得兴奋起来,作为一个年过古稀的老男人,已经感觉不到性引起生理上强烈的口口,年迈的身体细胞也不再对她美丽的口口作出器官上本能反应。当然活到这个年纪、不知睡过多少女人的老头儿并不感到遗憾或沮丧。
老头儿笑起来皱纹的沟壑会显得很深,但并不让与他亲密的女人产生抗拒感,反而由于年长的机智和累积而成久经岁月沉淀的魅力,对于倾慕他的女人来说更富有吸引力。
她心里明白,跟一个年逾七旬的老男人上床,用不着完全靠出卖色相。他欣赏抚摸她年轻的肌体,她懂得温柔体贴去安抚舔舐一个垂垂老去的心,尽已所能以最大的程度去取悦老男人。
“以后有空常联系,我把我的电话给你。”艾老爷子动情地说。
“谢谢老爷子。”李晓霞的回答也很真挚。
老头儿审视着首次出现自己眼前刚才有过肌肤相亲赤身口口的女人:这个有着白皙的肌肤,美丽的口口,身材高低起伏线条鲜明、不计自己年老体衰美丽的女孩,是个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一个好姑娘。她点亮了他暮年阴郁的天空,她的光芒照耀着整个房间。
……
事后,老头儿说感谢她的慰籍,没有让他惓怠。老头儿说他已经多年欲口全无:
“我有三年没有这样了,以前都是她们用手,慰藉自己尚未消失殆尽的□□。”
李晓霞脸上却竭力装作迷惑不解。其实这不用装,她本来就对老男人在这事上一无所知,也毫无经验可言,但她懂得如何拿捏自己的的温柔,哄他开心,让老头儿激情高涨。这个老头儿,比她大五十一岁,在床上远比他在电视里风趣得多。
李晓霞仔细听着艾特的说话,她满含温柔的微笑。她感到非常愉悦。她意识到,人生的一个重要部分即将开始,幸福的日子未来可期。她永远忘不了天上人间之旅,这一天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心中的太阳已经升起。
李晓霞慢慢地帮艾老爷子穿上裤子、衬衫、系上衬衫的纽扣,再穿上上衣、替他别好袖扣,为他系上深红色的领带,用手指替他把一头白发向后拢拢,再蹲下身子,在床边把袜子套在他那宽厚结实的脚板上,最后再套上他那双永远一尘不染锃亮的软底皮鞋。
当老头子他穿好西装外套站起来时,立马恢复了他那温文儒雅气宇轩昂的风采。
李晓霞替老爷子穿上鞋,直起身时,老爷子捧起她的脸,李晓霞蹬起脚尖,仰脸望着他。老爷子亲了李晓霞的湿润温暖的双唇,告诉她说:“我很愉快。”
接着,艾特从衣服里掏出一沓支票,用笔刷刷在上面填上十万元的数字,撕下这一张,递给李晓霞:
“自己收好,到银行取岀来再存起来。”
他再次捧着李晓霞精致的小脸亲了亲,像是一个爷爷嘱咐一个即将出远门的孙女:
“别跟人说出去。”
“嗯。我保证。”
李晓霞明白他的意思:这意味着,老头儿打算继续这段关系,把自己当作一个以后仍会持续来往的他喜欢的女人。
她要的不是一两张支票,她要的是一段长久的:可以持续保持男人和女人这种温馨的□□关系、不计年龄的差距,并借此踏上香港的境地,做一个永久香港市民。
象王宝琴一样,当然如果自己和这老男人能够生一个孩子,那就更完美了。但这得全赖他们的造化。
艾特握住李晓霞的手,把初始上床俩人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要是我们走在在街上,你就叫我爷爷了。”
李晓霞还是咯咯一阵大笑,她这开怀的笑声安慰了老男人也鼓励了他。
“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艾特太累了,他现在也确实很疲惫,说完这句话,闭着眼睛象死一样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说话。
李晓霞轻手轻脚从艾特房间出来,晚秋的午后,这时候格外幽静,阳光明媚,天上人间富丽堂皇,出人意料的美。她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十二点多一点,正是午餐时间。她掏出那张十万元钱的支票,反反复复认真看了几遍,内心被获得一笔意外的钱财激动不已。
这是李晓霞跟艾特老爷子学的第一课,而且也是她学得最好的一课。她没想到这个年逾七旬的老人竟然还能如此虎虎生威,这将使她未来的生活增添光彩,促使她作出一些她原来做也不敢想象惊心动魄的重大决定。
他改变了她关于荣誉的概念,也改变了她对英雄主义的崇拜。他可以帮助她绝处逢生,也可以让她生活更上几层楼。她需要美满幸福的生活和富裕的财产。也许这个人是和她爷爷一样大的男人,一个精神矍铄老头儿。
这是告诉她说,从单纯的男女交往的角度讲,他需要她,她也同样需要他。这是一个寂寞年逾古稀的老男人与一个寂寞如花似玉的女人之间的交易,这当然是真的。
李晓霞终于知道,有信心用自己的美貌迎合像艾特老爷子这样的老男人。和财阀显贵上床,献身于老男人,并非出于性需求或者所谓的爱,无非是想从男人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为自己美好的前程铺路。
艾特给李晓霞留下电话,他们满心欢喜约定以后的日子。这对老男少女终于像是情深笃爱的一对情侣、又像是充满舐犊之情一个长辈对年幼的晚辈深切疼爱、作暂且的离别。
一张长长巨大的自助餐台横在正中央,将餐厅一分为二。在餐台上摆满一排排菜品,各式各样,满盘珍馐,香气四溢:厚切三文鱼、柠檬生蚝、清蒸石斑鱼、带籽鱿鱼、肥美蟹黄、饱满的蚌瓣、红彤彤的大虾、鲜美的大鲍鱼、野生海参、肉质酥软,金黄酥脆的香菇鸡肉、铁板烧牛排……
水果盘布置成了一座座小小的果片山,盘里的水果,五颜六色,口味各异。切开的哈密瓜露出金黄的瓜瓤,红色黑色的提子葡萄饱满鼓胀,汁液就要四溢而出;还有菠萝、李子、番石榴、樱桃、猕猴桃、草莓、金橘、油桃、龙眼、荔枝……切成均匀大小的柠檬片、芒果片、香瓜片、西瓜片;各种不同的冰淇淋装在小桶里埋进雪堆,像潜水艇一样探出头来。不锈钢的汤桶大得像垃圾桶一样,里边炖的号称人参“野猪肉”汤。
刚出炉烘烤的波萝面包、奶油泡芙、奶油甜甜圈、装饰着天上人间□□标识图案的五花八门的小点心。
餐台两端的大盘内是各种不同的米饭、粉、面;小玻璃碗盛着的豆瓣酱、蚝油、豉油、蒜蓉、酱汁、白糖、辣椒红的番茄酱等佐料。天上人间漂亮的女侍者,手托酒水饮料穿梭在宾客的餐台之间,给需要的宾客斟酒递饮料;身着洁白大围裙戴着高耸的圆形帽子厨房工作人员端着香喷喷的菜盆,不断往餐台续上热腾腾的菜品。一些人吃得小口慢咽,优雅得体;一些人吃得风卷残云、狠吞虎咽;似乎每个食客在身体里涌动、激荡,学会享用美酒佳肴。
李晓霞从艾特房间里岀来,赵小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她问那些男女间的琐事。赵小兰对艾特接见自己一字未提,但还是让钱彩云李晓霞刘丽娜阿茹王宝琴她们知道了。她们之中有人看到她从那皇宫般的别墅里出来。赵小兰终于改头换面,跨入门阀行列,变成了另外一种高贵的女人。她虽然饱受命运的考验和折磨,却仍然守住自己的善良与温柔。她一直等着李晓霞从艾特别墅楼内出来,一起来吃午餐。
得知赵小兰去见过艾特,钱彩云才恍然明白了什么。赵小兰绝非是看上去那么一个普通的女人。由此,她也相信王治国对己所言是真实存在的:或许他真的是出于无奈的迫不得已?
赵小兰和李晓霞进来时,钱彩云、王宝琴、潘莳艺、江诺思、阿茹、刘丽娜她们已经坐在餐厅就餐。她们俩人在另外一张小台上坐下来。四周是一张张的红脸,男男女女,个个醉意朦胧,放荡的目光和笑容,油晃晃的嘴喜滋滋地咀嚼着:这是酒池肉林的盛宴。
“这是我这一生见过最丰盛的美味佳肴了。”
李晓霞抬起自己那张幸福的脸,转向赵小兰激动地说。她脑海里浮现艺丽玩具厂那流水线上忙碌不停她刚进工厂的表妹。她写信让她才十六岁的表妹周兰英过来艺丽玩具厂,如今她的小表妹上班快三个月了。
她吃完一只鲍鱼,喝了一口红酒,咂了下嘴,继续说:
“我要帮我表妹另外找份工作。她说在厂里上班太累了,吃得太差,每天青菜萝卜干,总是饿肚子,没有一点油水。”
赵小兰完全明白李晓霞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这岛上的自由富贵与工厂的被束缚贫穷对比之下,现在享用一顿饕餮大餐让她触景生情,想方设法要帮助她身边的穷苦小表妹脱离困境。
赵小兰当即表示赞成,并答应她跟王治国说让她表妹到东兴房地产公司上班。她太了解自己这些从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姐妹真正的心情:她们心惴梦想,憧憬幸福的未来,向往自由的生活,更期待作一个富裕家庭的主妇,与一个情投意合爱自己的男人结婚,生几个孩子。
李晓霞用双手撕开一只肥嘟嘟的大龙虾,大龙虾白嫩细腻,美味爽口,她吃得津津有味,嫣红的嘴唇和双纤细的手指油渍渍的。她的大盘里堆得老高的美食佳肴:大闸蟹、大生蚝、帝王鲑、海参、龙虾……全是荤菜,还有一个大鸡腿。她毫不掩饰地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饕餮大餐,她要放开肚量,把晚餐一起填进胃里。赵小兰抿着嘴笑着,自从住进中英街,跟着王治国,这些美味佳肴对于她来说,是很平常的菜品。她夹起一块清蒸鲍鱼塞进了嘴里,小口嚼着。
吃完饭已过正午一点,两人总共喝了半瓶红葡萄酒。李晓霞不胜酒力,从脸颊到前胸微微泛红,加上刚侍候艾特的余韵犹存,醉眼迷蒙,比平时醉得快了些,但是,她还不想马上回房间休息。因为太兴奋,不想躺下。
从餐厅出来,俩人去百乐门里面看了看,这时候各路宾客纷至沓来,里面赶集似的一片喧嚣。人太多,俩人只好往别墅楼里走。
“去外面走走吧。”李晓霞对赵小兰提议道。
打开房门就是庭院,十米远的地方有植物环绕,再往前就是金光万缕茫茫的大海了。
“会怀孕吧?”赵小兰故意问。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我希望会。”
李晓霞把一只手摁着赵小兰的肩膀,像是故意晃悠悠地摇摆着身子,两眼放光以胜利者的姿态扬声再说,
“要是怀孕的话,就生个小龙子下来。”
赵小兰看似一句戏谑的话,没想到李晓霞会这么爽朗回答。看来她渴盼已久,而且也想一步登天,她已经被梦想吞噬。她希望自己能够像一些媒体报道过的那样:有八十多岁的老富翁和年轻的娇妻产子的个例。
在这令人心醉神迷秘密的孤岛上,恍惚觉得这一小块天地与现实的一切隔绝开来,个个都浮游在梦幻的世界中,被欲望与贪婪驱使。
俩人走了一段距离,在海风吹拂的庭院一角的草坪上,摆着一把宽大蓝色的遮阳伞、白色桌椅,似乎是在邀请她们来小坐。现在经海风一吹,她们醉意朦胧的酒醺被吹醒了。
她们刚落座在遮阳伞下,有女侍者用托盘端着饮料过来给她们。塑料饮料的杯子很大,上面插着一根很粗的吸管。
俩人都要了一样的一大杯橙汁。
“我都不想离开这儿了。”李晓霞用吸管吸着清凉的饮料,说。
她的意思是今晚在这住下去呢,还是不想回她丰岗的公寓?赵小兰不解地追问道:
“那咱们就在这儿住下去?”
“你也跟我一起吗?”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你先见了老爷子,我再去见的。老爷子精力真好啊。”
“他?他是爷爷——”
“——是爷爷?”
李晓霞喃喃自语,略带羞涩。俩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大海,各自怀着心思。
一辆越野车从别墅区疾驰而来,可以听到急促呼呼的车轮声响,车子后面扬起一溜长长的尘雾。车吱嘎一声猛然停在她们旁边路上,唐军从车窗里伸出头,朝她们喊道:
“你们快上车,艺丽玩具厂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