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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好女人的爱情 彩云大厦矗 ...

  •   彩云大厦矗立于海边,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临窗望去,梧桐山一侧的山峦远远倒映在沙头角海湾。江南春总部位于大厦十三层至十六层总共四层办公区域。
      傍晚时分,她走进海滨路一家意大利比萨饼店,一边喝咖啡一边嚼比萨饼,一边眺望美丽的夕阳,天地间的一切全都红彤彤一片。好像手、盘子、桌子,凡是目光所及的东西,无不被染成了红色,红得非常鲜艳,就好像被红色的颜染从上方直淋下来似的。
      这时她似乎领悟到外面的世界给自己带来的心灵震颤究竟是什么东西:它类似少女情怀的憧憬,一种很遥远的梦幻。如今她已功成名就,财富等身,仿如眼中所见天边直欲燃烧般的晚霞。
      眺望这种气势夺人的暮色,她猛然想起了艺丽玩具厂的好姐妹,回忆起自己和她们一起从白帝城来到这海滨小城的情景:她们带着天真烂漫的憧憬,为帮助家中从贫困中解脱出来,大家来到艺丽玩具厂,辛勤工作。
      如今大家名奔东西,昔日情感上那份真挚的情谊消失了,委实令人不胜悲哀和难受。
      她决定今晚把张美凤、林瑞秋、李晓霞召集起来,叙叙旧情,畅谈各自的未来。她已受邀参加下周天上人间五周年庆典,她带李晓霞同去。她也想邀请张美凤林瑞秋一起参加,黄家乙让她问王治国,王治国没答应。
      这让她有点伤脑筋,她想借五周年庆典,正好带她们俩上岛去玩,她曾答应过带张美凤林瑞秋去天上人间逛逛。不知道王治国对张美凤林瑞秋警觉什么。

      薄暮的秋阳温和地倾泻在街头。她把梳理恰到好处的秀发一直挽到脑后,光亮亮地闪出耳边的金耳坠。随着车身的晃动,她吊坠的金耳环总是持续闪闪烁烁,涂着淡淡的颜色娇艳的嘴唇不时陡然一动。
      在她身上体现商界女强人、上流社会的贵夫人、阔太太所有的特征和风范。这个志向远大、洒脱果敢、商业嗅觉灵敏的女人,她已经挣脱情愫上的羁绊,与黄家乙联手,进军香港商业领域。

      在上岛咖啡厅,先到的张美凤李晓霞坐在带凉台的包间:巧克力、脆饼、比萨片、肉桂卷、甜甜圈、羊角包、芝士蛋糕、各种坚果和切好的水果片,摆满了一桌。清凉的红酒和正在温热的咖啡壶摆在桌上一边。
      她们边喝红酒吃着小吃边闲聊,说起林瑞秋频频与男人交往,三天两头换男朋友的事,她们相信外面那些传言林瑞秋这些日子又找了个年轻的小帅哥作男朋友。张美凤和也见过林瑞秋和那个小男生一次,尽管林瑞秋极力否认。
      她们觉得社会越来越不可思议:比如人人都想一夜暴富,走捷径不惜手段赚钱、毒品泛滥、男女关系随便、道德日益沦丧。
      咖啡厅桔色的暖灯,低迥舒缓的轻音乐,置身其间,令人陶醉。
      “确实长得很帅,白白净净的,有米七八的个子,像电影名星。”张美凤肯定地说,紧接着她笑着调侃地说,“如果看外表,估计很多女人都会被迷倒。”
      “你也可以。”李晓霞用胳膊捅了一下张美凤,笑她。
      “唉,我已经过了黄花闺女的年纪了。”张美凤感叹一声,似有难言之隐,李晓霞当然明白她她无法表叙的心情。
      那天暴风雨之夜余锦华暴揍贾跃进、张美凤受牵连住院事件,闹得满城风雨,也顺理成章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焦点话题,众多虐待狂变态者把自己千奇百怪的想象渗杂其中,各种各样添油加醋的街头巷尾以讹传讹的谣言满天飞;车行老板贾跃进突然断只手指也似乎验证了人们口中所言的事实,大家终于得出结论:这是一桩非常典型的情杀案,从车行老板伤残的程度来看,可能还未得逞。
      那些财阀大亨都对张美凤恐惧起来,生怕那一天与她接触会惹祸上身,终于张美凤从窥觎自己纷繁的社交场所解脱出来。

      “三年的时间,我觉得什么都没有,与彩云比,差了十万八千里。”张美凤满是羡慕,她轻叹了一口气再说,
      “我注定是这一辈子穷困潦倒了。晓霞,只要是彩云介绍的,你就准备做阔太太了,很快会改变命运的。”
      她抬手拢了拢垂到胸前的发丝,宽大的袖口往下滑落到胳膊肘处,露出她手上的订婚戒指和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张美凤摘取桂冠之后,由会计师升任财务经理,但这远远不是她的期望。经过余锦华暴揍贾跃进事件后,她那精致的面容和那令人嫉妒的美丽似乎是在告诉人们:定格在那选美大赛一刻:快乐只是瞬间的事而已。
      李晓霞默认地笑了,脸上满怀期待。她望着张美凤显得有点疲惫和憔悴的脸,她不好说什么,怕一不小心,说错了什么话:张美凤与钱彩云的关系亲近过自己。
      在李晓霞的心目中,钱彩云和善、美丽、大方、性格强势,追求目标坚定不移。大众眼中,她是𠆤秘密。
      李晓霞随钱彩云在香港工作一年后,被调回到向往已久的外商部。很明显,是黄家乙起了作用。钱彩云依照黄家乙的指点,除了拓展房地产市场外,也向内陆地区投资商场和零售市场业务,将熟悉内陆情况的李晓霞调回深圳,担任深圳、中广、花都、虎岗区域总经理,负责这一地区所有的业务。
      她精致、美丽的脸庞,单纯的眼睛明亮像星星一样。她双手上的指甲红艳艳的。她现在过上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心情很愉悦。
      “好多人都夸你,说你忠贞不渝。”见张美凤有点沮丧,李晓霞对张美凤说。她赞美张美凤,也赞美她的爱情。张美凤的美丽和善良,有着高贵的品质,在这座海滨小城众口皆碑,赢得了一片赞誉。
      “别人的奉承话,别当真。”张美凤端着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她觉得自己不值得骄傲,能够坚守爱情只是别人眼中的笑话,余锦华也从不以她为荣。

      这座改革开放前沿的城市,吸引着全国各地最漂亮的年轻女人。林瑞秋比钱彩云略微先到。她踩着噔噔‌橐橐‌的脚步声,在侍者引导下,款款而来。她身着粉白两色的束身高腰的长裙,她纤细的脖颈挂着金光闪闪纤细的项链,系着红色的丝巾,微卷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她的肩上,看上去她每一缕的发丝,都弥漫着优雅。
      她大大的黑眼睛,扑闪扑闪的,完美而又纯洁。她魅力十足,足以迷倒众生。她高昂着头,她脸上流露出机敏和专注,眼睛望着正前方,挺起高高隆起傲人的胸脯。她与钱彩云年节期间见了一面后,如今快过去一年了。与李晓霞有快三年没见面了,她们几乎没什么交情;俩人性格都有点孤僻,之间甚少有来往。李晓霞背地里说林瑞秋孤傲、清高,看不起她这个来自于白帝城的乡村姑娘。
      艺丽玩具厂小姐选美大赛快三年了,作为冠亚军的张美凤林瑞秋已经不再像开始一年那样风光抢占喙头,她们似乎失去了一度有过的影响力,外出活动也不再那么频繁,与张美凤俩人有时三四个月一次的活动,虽说有过见面,那也是在公司组织活动俩人同时被邀请出席,她们之间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林瑞秋会回避各种公共场合的与张美凤的聚会。
      她是亚军,只要张美凤在,她就不会是个被众人追捧的美女,那美丽的光华全都照在张美凤的头顶上。她觉得那是在让自己受辱。
      林瑞秋现在的身份与之前一样,仍然是艺丽玩具厂玩具设计师。

      “晓霞,很高兴见到你。”她走到李晓霞跟前,带着明媚的笑容,亲热地拉着李晓霞手,说。
      “我们有两年多没见面了。”李晓霞站了起身,她有点不好意思说。
      相对于快三年见识过各种各样不同场合社交礼仪的林瑞秋来说,李晓霞就显得有点笨拙窘态。坐在一旁的张美凤看着她们俩弊住笑。
      如果不是钱彩云相邀,张美凤相信这俩个一直形同的陌路人,她们今生也不会再相见。
      尽管都是从白帝城来到这沙头角葵涌的同一个工厂。她相信只要是钱彩云相邀,艺丽玩具厂谁都没有任何推辞的理由。她对钱彩云很好奇,有那么手眼通天的本事,办什么事都能成功,包括从监狱里捞人,看到张美凤叫她“钱姐”,毕恭毕敬,知道她背后一定是来头不小。那一天张美凤递给她钱彩云的名片时,当她看到上面的一排头衔,她深深地被折服了。

      林瑞秋向张美凤打过招呼后,她在李晓霞旁边一张空椅上坐了下来。李晓霞拿过台上的杯子,给林瑞秋斟小半杯红酒,又把旁边的咖啡杯放在她的面前。
      “谢谢。”坐下来的林瑞秋朝李晓霞致谢,她把手包放在座位的一侧。
      “我想起你以前荤腥不沾,也不喝酒啊?”
      张美凤转向林瑞秋问。她用餐巾轻轻地拭了一下自己嫣红的嘴唇。
      “哪里?只是不怎么太吃了吧。这红酒可以喝一点,白酒绝对不行。”林瑞秋笑着对张美凤说。
      “一会儿钱姐来了,你可以和她对手喝了。”
      李晓霞说。
      “她那么厉害,我不是她的对手,即使是现在也不敢和她对着喝了,现在彩云——叫‘钱姐’吧。”林瑞秋突然停下来说话,恍然明白什么,看着张美凤再说,
      “你都改口叫她‘钱姐’了。”
      “嗯。”张美凤表示认同。李晓霞点了点头,告诉她说,“我叫‘彩云姐’。”
      “‘钱姐、钱姐姐’、’钱大爷‘,我看还是叫‘彩云姐’好听些吧。”林瑞秋咯咯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愉悦,声音很甜。这个话题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张美凤李晓霞跟着也一起笑了起来。
      “我记得你比彩云大半岁吧?”林瑞秋问张美凤。她用叉子叉起块芒果片放入自己嘴里。
      “现在不一样了吧。当然得改口了。”张美凤平静地回答,出于对钱彩云的仰慕和尊重,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时间的痕迹在她们身上昭然若揭,参加艺丽玩具厂小姐选美之后,她们经历过各种各样未曾见识的问题,灵魂和□□像是接受了强制性不可言喻的洗礼,她们成了特殊的个体和群体,常常被金钱、权力、富贵挟持、掠夺和宠爱。
      和张美凤一样,林瑞秋自然成了名流聚会被大家追捧的对象。没有男朋友的约束,她随心所欲赶赴各种场合的聚会,接受众人的赞美和吹捧。她还出演过一部不太热门的电影配角,身边不乏巨富财阀的向她大献殷勤,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她对英俊的小男生毫无抵抗力,见到他们第一眼就春心萌动。她向他们打赏她用不完的香水、围巾,给他穿上酷似女孩子般的艳丽衣服,坐在露天餐桌炫耀自己一身的名牌、有时也和小男生漫不经心的调情。
      只是追求她的那几个小男生也是专吃软饭的老手,甜言蜜语把她哄得云里雾里陶醉:吃她的饭、花她的钱,带他出入高档消费的场所,炫耀自己的魅力。悉知她的人说是小白脸傍富婆,要么说她养小白脸。她执迷不悟,身边的好朋友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前一段时间她喜欢上了证券公司经纪人,她觉得是她未来的丈夫,只要他肯努力,未来可期,前途无量。经纪人也常用穷小子翻身作富豪的励志例子哄她。可惜一如前面的那些小白脸一样,好景不长,谈了三个月就分手了。
      她众多的传言在坊间流传。在别人眼中,有失检点,或者说来自于纯粹的沉浸在精神上的享乐主义。那段日子,她洋洋得意,出尽风头,导致她的流言蜚语满天飞,成了这座海滨小城有名的狐狸精。
      自己坏了名声,所以总是有坏男人来打主意。她笑嘻嘻地自嘲说:如果纯粹是项交易,出得起高价,也未尝不可,但不能要太贱的男人;自己还不至于落到太贱让什么男人都可以上的地步。有一次遇到过一个太贱的男人,出席活动后抱着她跳舞只肯出五百,她连杀他的念头都有了。但是她把这些小节上的事,全都隐瞒下来。

      钱彩云进来时,咖啡厅经理紧随其后,满脸堆笑,像是在躹躬似的低头哈腰,毕恭毕敬。钱彩云是这里的常客,上岛咖啡厅就在彩云大厦的墙角拐过来的一幢临海岸的五层楼里,只要有兴致她都会过来当作小憩。咖啡厅经理把钱彩云引到座位坐下来后,转身亲自端上一个大果盘给每个姑娘送上一份礼物:每个人一套富光咖啡杯、一把双立人特制的小勺。在咖啡厅经理的心目中:这些都是着装靓丽的女人,个个娇艳如花、粉黛如玉、婀娜多姿,她们和江南春大老板钱彩云一样,有着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咖啡厅经理殷勤地对她们说:
      “你们个个魅力无穷,能莅临就是我们咖啡厅的最高的荣耀。”
      钱彩云代表大家向咖啡厅经理表达谢意。咖啡厅经理转身离去后,钱彩云朝张美凤林瑞秋说:
      “不能带你们去天上人间,那个老板说你们光芒万丈,怕招人现眼。那个地方去的都是些邪门高手。”
      尽管之前她跟她们俩人在电话里说过,但现在当面说出来,也是向她们表示歉意。今天晚上她请张美凤林瑞秋一起来上岛咖啡厅坐,钱彩云用一句话告诉她们俩人,她想张美凤林瑞秋会理解。身为艺丽玩具厂的冠亚军的张美凤林瑞秋,太招人现眼,她们俩人被加亚禁止邀请天上人间五周年大庆。沙头角地下组织两大首领王治囯和黄家乙也心领神会。那些应邀出席大庆的人物,里面不乏一些危险的角色,无法保证他们的品格。

      张美凤林瑞秋俩人带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看着她。
      “彩云姐,我们还是要谢谢你。”林瑞秋对钱彩云说。钱彩云神态富贵,一身的奢华,看上去精力充沛、显得富有智慧很有特色,立马让林瑞秋由衷地敬佩起来。
      “好消息要共同庆祝,坏消息都一起分担。”
      张美凤举起酒杯,对大家说。于是李晓霞也举起杯子,大家共饮一杯。
      “你那个小帅哥,下次带来让咱们姐妹瞧瞧。”钱彩云啜了一小口咖啡,一本正经问林瑞秋。
      “他看起来很年轻。”张美凤立马接上话说。她看着林瑞秋眼神怪怪的笑。
      “没有。普通朋友。”林瑞秋坚决否定。
      “你们有没有干过?”钱彩云很严肃地盯着林瑞秋问。
      “没有。我对天发誓。”林瑞秋举起一只手,羞得满脸通红坚决否定,再低声道,
      “我还是处女。”
      钱彩云手里一直托着酒杯,对着灯光晃动着熠熠闪闪的酒水,望着林瑞秋:她们一同从白帝城来深圳,一同进艺丽玩具厂打工。如今虽已各奔东西,她想和她们始终保持友谊,彼此之间偶尔一起聚聚。
      她故意慢吞吞地说:“干没干过,跟是不是男朋友,没有丝毫关系。没干过当然不算是男朋友,干过了也不一定就是男朋友。”
      她突然扭头,放下酒杯,轻拍林瑞秋脸,很认真地说,
      “不是吗?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大家哄地一下唔着嘴笑个不停。林瑞秋把头靠在钱彩云的肩膀上,笑得全身发抖。
      “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一个□□,没错,我就是一个□□,而且还是一个很优秀可以给很多女人作榜样的□□。
      这是成功女人必有的秘诀。”
      大家又一下哄然大笑起来。

      “有些男人看不透他虚伪的外表。”钱彩云待大家止住了笑,再说:
      “男人当中有很多是主动、热情、让人愉快的伪君子,而且还非常善于说服人。那些小白脸獐头鼠目,专哄像你这样姿色出众又有钱财的女人。”她像是告诫林瑞秋和一直处于单身状态的李晓霞。
      大家目不转睛注视着钱彩云,洗耳恭听,她们知道她的每一句话都是诲人不倦的教导,都会说到点子上。
      现在的钱彩云已经具备作为一名成功商人的适应性与应变多面的能力:自己与林瑞秋快三年放见面了,她要与她多交流,显示亲近与尊重。钱彩云转头注视着着林瑞秋问:
      “说说你吧?咱们的亚军小姐。老姐现在对你那个小白脸很感兴趣。”
      在钱彩云再三追问下,林瑞秋干脆如数家珍地说了出来:小男生够年轻,只有二十一岁,也确实是一家证券公司经理,嘴巴甜会哄人让人高兴,但没什么文化;高中毕业,她劝他利用业余时间多读点书,他告诉她说已经多少年没读过书,他说他唯一的嗜好就是与她约会,连赞美的话也显得很猥亵,这让她大失所望,心头顷刻满怀厌恶和幻灭之感。假如献身这样毫无出息的小男生,身价霎时会变得一文不值;倘若说是让自己来养小白脸,依当下她的身份地位也无能为力。她找不到她和他有什么共同之处,所以一直坚守自己的底线,无论他怎么拿甜言蜜语来哄她,她始终坚守自己的底线,与小男生的关系径渭分明;在别人眼里,他们是一对男俊女美的情侣,在他们自己的心里就是普通的男女朋友。
      她坚持说和交往的小男生们没有厮混,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也并非是暧昧不清的关系,她只是在通过小男生识别男人。她不会对他们温柔,更不会愿意奉献。
      她觉得他们还没有资格占她的便宜对她动手动脚的地步,只要她脸露愠色,他们鼓囊囊膨胀的样子立马就会蔫瘪下去。这让她有时替小白脸们感到很可怜。当那些小男生明白她只不过是在狎玩他们时,就断了“懒□□吃天鹅肉”的奢望,不再与她来往,这样她又与另一个不知高低的小白脸胡扯瞎闹,假装接受他的爱意,时刻保持警惕,到了节骨眼时,会一直如既往面露愠色,带着仇恨的锋芒,骂他们是狗杂种、臭流氓,吓退小白脸。于是她的谣言满天飞。
      林瑞秋还在为自己辩解,她说她与他们若即若离,身边确是有很多男性朋友,却没有一个是男朋友。她说她不会受到小白脸们的蒙蔽,她要清楚看到男人们的嘴脸。她觉得自己并非是在坠落,游戏人生。
      大家都一致表示作为艺丽玩具厂的亚军小姐,没有与她相匹配的男人追求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她接下来的表白诠释了她的问题所在:
      她说她开始想要一份摈弃物质之外的纯粹的爱情,穷男人也无所谓;但一定要帅又年轻。她要找一个年轻人品好的男人作丈夫,至始至终爱她一辈子,至于身份地位学历金钱,她不太会在意。她要的是这种真实的爱情生活:诚挚、充满着愉快,不受身份地位限制,也毋需拿品味和智慧去约束。
      但这种丈量男人作人生伴侣没隔多久就被她否定了:她说有时候他们的大脑比他们的命根子更愚蠢糊涂,她无法再倒回过那种胼手胝足尚在柴米油盐状态中斤斤计较的生活。
      从此后,她选择男人作丈夫终于有了自己的考量作标准:应该是有身份有地位而且很有钱,当然最好是又帅又年轻。她追求的爱情是有着完美的境界。
      说到这里,她有点害羞地笑了起来。
      她喜欢傍着富商巨贾去逛街,享受购买奢侈品的乐趣:爱马仕女包、维希格围巾、香奈儿护肤品;穿着名贵的衣服,身上每个细胞都带着欣喜。她开始自信自己的貌美,还自信自己洋溢着一股魔力,可以俘获自己心仪的男人。只要她愿意,小白脸们就会蜂涌而至,但那些巨富财阀可不一定了,甚至于看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快三年下来,她的自豪感很是颓丧,甚至还有点儿悲伤,连对自己的美貌也失去了信心。
      她说她也想爱上一个了不起的男人,改变自己的命运,可是快三年了一直没有遇上,碰到别人口中所说的小白脸也许是命运的使然。她告诉大家说她看上去的那些心仪男人对她无动于衷,视若无睹。

      接着她还告诉大家,之前她偷偷摸摸地谈了一场恋爱,对方出身于显赫的家族,是一名很有来头的太子少爷。按理说前程看好,她带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准备轰轰烈烈将爱情进行到底时,得知对方脚踏几只船,与她交往的同时还与其他女孩关系密切,而且对方坚持要先试婚,于是她果断弃他而去。她说她不会嫁给一个放荡没有一点自律能力的人。
      大家觉得得意又好笑:林瑞秋甜美、温顺、娇嫩、单纯、不懂世事、有才华、富有艺术的天赋,带着好奇心有时候会喜欢捉弄人,自然而然散发着孩童般的慧黠的气质。

      在处于改革开放前沿的深圳经济特区,这些从内陆山城过来的女孩,在社会新旧体制转型、国内外新潮文化思想交织的环境下,常常沉浸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她们有欲望,有纠结、有虚荣,只是在混沌的世界里徘徊彷徨,无人指点迷津。她们在头脑里编织着美梦和奇迹:找一个有身份有地位富有的男人结婚,从此一步登天,改变自己的命运。
      现在坐在功成名就的钱彩云身边,她就像是一个谆谆教导的慈母,聆听她的教诲。她身边的人,无不对她仰慕和钦佩,都以能亲近她巴结她为荣:她的人生经历足可以让每一个人作为学习的榜样;她们把她看成是处在人生关口时来运转的人,她与她们的命运紧紧相连,她是她们变为富贵的象征;她们渴望钱彩云改变自己,铺平前程。作为一个女人不受残酷的世界摆布,有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和与一个优秀的男人结婚,就是最好的归宿。
      看到钱彩云这么高兴,仍然是之前姐妹之间熟悉的笑容和熟悉的亲切,她们在脑子里搜寻着男人和女人床帏之间好笑的各种奇闻趣事,作为开心的话题哄大家高兴。
      现在岁月静好,美好的生活未来可期,她们个个充满着神思遐想。

      “我想做□□,可是荡不起来。”林瑞秋说了一大通后,说到最后,深叹了一口气,好像是对自己的行为作了精确的总结。
      “我也想作一下□□是什么滋味。”
      李晓霞接着林瑞秋的说,她哈哈大笑,“可惜长得丑,对男人没有吸引力。”
      “我帮你找机会。”钱彩云对李晓霞一本正经地说。
      “那先谢谢钱姐了。”李晓霞咂了咂嘴,端起酒杯,轻碰了一下钱彩云的杯。她满心高兴,表现出很真诚。
      “看准就下手,别什么样的男人都瞎来往,浪费时间还把名声搞坏,等于是自残自废。
      有点姿色的女人要屈从并服务于上流社会的规则,懂得付出和珍惜。”钱彩云接过林瑞秋剥好壳递给她的几粒坚果,以过来人的姿态对林瑞秋李晓霞说。俩个二十四、五岁的好姐妹,要是在白帝城老家,早已嫁人生子了,如今来深圳这个改革开放前沿的城市花花世界,尚待在闺中,让她满是怜悯。

      “与不能提升自己能力的人交往,想从中获得什么,除了浪费时间,错失青春、遭人诟病,这是一种很愚蠢的尝试。”
      她像是要拯救无知的少女一样,但话说了一半又止住了。男女感情上的关系,存在一些不确定性的因素,不是当事人,旁人无法理解。这种事情,仅靠旁人的说教指点是打通不了一些人固定的思维,尤其是她们这些从内陆山里走出来又禁锢在这山里工厂里的不谙人世的女孩。对于一些人来说,有时候善意的劝诫会被对方误解为伤害他们的自尊。是不明智的。喜欢琢磨人的钱彩云熟悉林瑞秋,但林瑞秋不一定熟悉她。
      “钱姐,我真想听你的教导,帮助我解开心窍。”林瑞秋很虔诚替钱彩云斟上咖啡,说。
      她用叉子叉一块比萨片要往钱彩云的盘子里放时,钱彩云伸手挡住了。
      “那些美人头上的桂冠,用得好,就是光芒四射的太阳,用得不好,就是绑在头上的紧箍咒。”钱彩云只好这么说。见林瑞秋还是望着她,她再说道:
      “我的你学不来,你太娇嫩了。男人对你吼一声,你会退避三舍,一个巴掌你就会哭天抢地。”
      “啊?有这么严重吗?”
      “你以为是你那些甜言蜜语只会哄你开心的小白脸。”
      钱彩云林瑞秋的对话,让李晓霞呆愣愣地看着她们俩,她感觉很是莫名其妙;张美凤却赞许地不住点头,她知道钱彩云非常人能比,她见过她夜半孤零零地一个人在房间里的哭。
      “跳出旧的体制和思维模式,这也是一个启蒙的时代。”钱彩云端起酒杯,小小的饮了一口,像是告诫大家又像是喃喃自语,
      “不要与那种销蚀才智、毁伤情感的人一起;要与那种坦诚善良富有智慧的人交往,这种交往会使人提升,催人新生。人和人的认知就像是表面上那堵墙,墙里的只能看到庭院,庭院里的小草小树、虫鸣螽跃;墙外的可见远方的高山、平原、还有海洋、斗转星移、万物的变迁。”

      “嗯。”林瑞秋嗯的一声,点点头,但她却说,“可是做起来却不一样,也许太难了。”
      对于林瑞秋来说,她做不到在不同的时间和场合,躺在不同的男人身边。她遵循自己的内心想法,爱情不能随便,婚姻应当慎重。
      她没有棱角、性格不强悍,不会让人心烦,她作女人就像是做小孩,天真幼稚,简单纯粹;她不具备随心所欲换男人的本钱,她一直活在她爱情的美梦里,她要的是一份长久的、持续的爱情,永不中断;她苟求的爱情,应该有个完美的结局:走向婚姻的殿堂。
      经历过这些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她决心独身一段时间,不再交友。
      现在身边没有男人她会更加自由自在:她练瑜伽、锻炼身体、天天跑步。有一段时间梦想做一名声名大噪的演员,后来不做了,不是败在美貌、不是输给身材,是自己手腕比别人差劲,缺乏历练。
      她隐瞒了自己玩具设计师这项别人眼中崇高富有艺术性的职业。她有着孩子般不经意露出的几分狡黠。

      “找男人结婚,我肯定是有前提条件的。相信我,不会玩到兴头上那么荒诞。”
      林瑞秋本想尽力不笑岀来,但还是忍俊不住露出了酒窝笑了起来。她把桌面上的糕点每样都勺一块,放在自己堆得满满的盘子里。她毫不掩饰的喜悦,沉浸在憧憬的欢乐里。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叠一张一张地分给大家。纸巾的香味特别浓。
      她再端起酒杯,美滋滋地连喝两口,像是在对钱彩云张美凤俩个好姐妹表决心,然后尽力把身子往后仰着,舒舒服服地伸开她那双大长腿。

      “所有的男人与你一起,都会有贪便宜动手动脚的事情,这不算是什么心怀不轨,这是雄性动物的本能。女人作为雌性动物应该理解,不要有什么蒙受耻辱之情和满怀怒火。”
      看着大家都在定定地等待自己回话,钱彩云
      边小口啜饮咖啡,边津津有味地咀嚼坚果,
      不紧不慢地说。
      “钱姐,你真的会移民去美国吧?”李晓霞笑完后,平息了兴奋的心情禁不住问。
      “是。但不会这么快,等几年看看。”钱彩云回答,她嫣然一笑,肯定下来,身子轻松前倾,用手掐着手心里的一粒坚果,放在嘴里嚼着,心满意足合上她那浓密的睫毛。满桌的糕点,她很少吃,偶尔吃片水果嚼一粒坚果。她缔造了在别人眼里自己的传奇世界,也调整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钱来得太快,赚得太多,让她无暇考虑出国留学的事情了。内陆经济发展突飞猛进,据国内外媒体报道,已经持续多年每年都以两个点的速度腾飞。她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世机会,赚钱是她唯一的追求的目标。
      天上月明星朗,俯瞰窗外黑漆漆的海面,回顾从艺丽玩具厂辞职到华兴房地产业公司、再到自己创业香港俏春江实业有限公司的时光。望着窗外钱彩云心情舒畅的脸上愉快地绽开出笑容。

      “开点窗吧。”林瑞秋提议道。她起身推开大半的玻璃窗门,任凭从窗外吹进来的海风,抚拂着她的秀发。
      楼下就是庭院,十米远的地方有植物环绕,再往前就是夜色茫茫的大海,偶尔有船舶拖着桅灯驶过海面,可以听到秋夜的风声比夏日更为真切传到耳畔。
      “海味真好闻啊。”林瑞秋使劲地噏了噏鼻子,充满感叹地说。
      “你在房间关久了。以后想岀来,打电话给我,我正好需要人陪。”钱彩云说。
      “好呀。我就怕耽误你的时间。”林瑞秋说。
      她挺起胸脯,深深吸了一口气。大家也跟着做起了深呼吸,恍然觉得离大海更贴近了。
      “这叫海景咖啡屋?”林瑞秋自问自答。她说得一点不错,这包厢门口挂的牌子就是:海景咖啡屋。坐在里面看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和映衬在窗外黝黑的海景,再没有什么可以搅扰他们的了。
      在这秘密咖啡屋里品味美酒时,大家心情愉快,觉得这一小块天地与现实的一切隔绝开来,浮游在梦幻的世界中了。
      “我很喜欢这儿。”
      “呶,你来之前给这个经理打电话,他会安排你坐最好的包间。”钱彩云从手包里掏出来这咖啡厅经理的名片,递给林瑞秋。
      “钱姐,要是你那幢楼层有个咖啡厅多好。”林瑞秋带着询问的口气,对钱彩云说。
      “我们也想过,等他们合约到期了,让他们搬到去。到时候你来当经理吧。”
      “真的?”林瑞很惊喜。
      “只要你愿意。当然不是这一个地方的经理,也许是十家也许是二十家、一百家咖啡店的大经理。”
      钱彩云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她神情严肃,语气很认真。林瑞秋年轻、活泼、健康、美丽动人,有文化知识、富有艺术气息,又是单身,愿意与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放在服务行业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钱姐,你这么看得起我,我好感动真想痛快哭一场。”林瑞秋喜出望外,欲笑又止。她眼睛发亮,脸上闪着嫣红的光彩。为了表示感谢,她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见底的红酒。她似乎醉意盎然,仍不失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只要你愿意,财富和地位会随之而来。”钱彩云像是给她鼓劲似的再说。

      看着钱彩云与林瑞俩人相谈甚欢,张美凤李晓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们现在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可以和钱彩云肆无忌惮的开玩笑了,钱彩云已跻身于上流社会的贵族阶层,有着她们高不可攀的身份地位,她们在她面前变得越来越拘谨,她们仅有一点点的财富是靠累死累活积攒起来,而钱彩云举手之劳就会获得一笔巨额的财富。
      相对于钱彩云林瑞秋来说,张美凤李晓霞她们依然保持着山城小地方女孩的特色:日子过得很节俭,处事不愿复杂。

      “香港那个’二哥‘不错,又帅又有钱,很礼貌。那天晚上看到他发钱,一叠一叠的,连我们总公司大老板都对他很客气。”
      林瑞秋知道钱彩云与“香港二哥”熟悉,但也仅仅只是熟悉的关系。她试探性地说岀来。大家知道她是说王治国。
      “你是不是想找一个像‘二哥’那样的男人?”钱彩云促侠盯着林瑞秋调皮地笑着问。凭女人的直觉她相信只要认识王治国的女人,都会留下美好的记忆。他在黑白世界里有着卓然的地位,有着可敬的品质和高尚的天赋。见过他的每个女人都会爱上他,就像每个女人都会爱上伟大领袖一样。他能够做到出手相救,关键时刻义不容辞,给人带来好运。他的人格力量如此强大,能够激发认识他的正直的人所有的爱戴。
      在心里,她为他的平安祈祷。

      “听说他是一个大老板。晓霞说是香港在深圳房地产公司董事长。我只是在选美赛上见过他一面。”林瑞秋略显羞赧的样子,再说,
      “香港那边的年轻人,有本事的真多。”
      张美凤林瑞秋她们对钱彩云与王治囯的关系一无所知,对钱彩云与黄家乙的关系也是从别人嘴里得到的只言片语。
      略知钱彩云与王治国关系的李晓霞“噗哧”笑了一声,她侧身凑到林瑞秋的耳朵悄悄地告诉他:“听说他是钱姐的男朋友。”
      “他是土匪。”钱彩云还是听到了,她嘟起嘴,气呼呼地说了一句。尔后,她注视着林瑞秋直截了当对说,
      “你想嫁给他,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介绍给你认识。”
      说着她真的打开手包,把手提电话拿岀来。钱彩云边用手挡住羞得满脸通红的林瑞秋阻止的手,边拨打王治国的电话。她很直接:
      “在干嘛?过来陪我。”
      “我在香港忙。下周吧。”电话里说。
      “下周天上人间大庆,你哪有时间。”
      “就在大庆时陪你。”
      “算了吧。我身边有个靓女想认识你,你也认识的。你猜是谁?”
      “我不猜。”
      “林瑞秋,我们的亚军,她正在为爱情想你呢。说你是她的白马王子:有身份有地位而且很有钱,还又帅又年轻。”
      “开玩笑吧。没事就挂电话了。”
      “等等,你下周请她上岛吧,还有张美凤。她们俩个现在都在我身边,晓霞也在。”
      “你告诉她们,她们俩个不能上岛,那环境有点复杂,你带晓霞上岛吧。”
      电话那头回答得很干脆,“没什么事,我挂电话了。”
      那头电话略微停顿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听钱彩云和电话里王治国的口气,俩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就像是家人。大家定定地注视着钱彩云,想从脸上看出什么。

      “他的承诺就是价值千金的大礼。这次天上人间大庆,只要是上岛的嘉宾直接发二万元。”钱彩云洋洋得意地放下电话,说完对李晓霞说,“晓霞你得分一半给我。”
      “好,谢谢钱姐。”李晓霞很爽快地答应。
      “等他有空了,我带你们去找他一起坐坐,反正你们以后都要去他公司上班。”
      钱彩云看着张美凤林瑞秋说,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对张美凤说,
      “到时候你带余锦华过来,让他表示感谢。”
      张美凤呆愣愣地看着钱彩云,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突然颇有几分不祥之感。她端起碟子,从盘里勺着小点心,佯装漫不经心地吃了起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相较于林瑞秋,张美凤对“二哥”王治国隐稳约约知道一点。
      选美大赛见面过后,她又在其他活动聚会上见过他,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会对她献殷勤,唯有他对她冷冽阴沉,视若无睹,几次见面都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所有的人都对他很尊敬,一些人很忌讳提到他的名字,他们脸上不经意的表情显现出畏惧。有人悄悄地告诉她说,“二哥”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小心不要得罪他。

      四个姑娘坐了老半天,几乎都是林瑞秋与钱彩云在说话。她们之间无话不谈,这是重拾友情的像征,张美凤李晓霞不敢轻易插嘴。
      钱彩云端着酒杯对着灯光举起,仔细端详继续说道:
      “我很喜欢这葡萄酒的颜色,晕红红的。尽管我不太喜欢它有点酸涩的味道。”
      “要不加点糖?”林瑞秋立马关心地问,并把一旁的糖罐放到钱彩云面前,张美凤把勺子拿在手上。
      “不要。有时候酸一点,可以提神。”钱彩云说。林瑞秋张美凤同时缩回了手,把糖罐和勺放回桌上一旁。大家都知道,和钱彩云一起,是在分享她的生活,探讨人生,也许在不经意之间,她就会帮她们改变命运,从弱势到强势,过上那种有钱有势的生活。她们必须屈尊俯就,必须谨慎,必须坦率、真诚。
      钱彩云当然知道她们仰慕自己,自己经历的奇迹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一个梦境;然而自己的一切却是真实的,她们亲眼目睹,而且仅仅只是在三四年的时间内。

      “钱姐,我们来你公司吧。”林瑞秋借机问。
      “你们协议还有多久?”钱彩云问。
      “明年5月到期。”
      “还有半年吧。”
      张美凤林瑞秋几乎同时回答。看得出来,她们也很想岀来,而且还显得有点儿迫不及待离开那封闭监狱似的厂房。
      “如果在其他方面,我可以借钱让你们解除合约,但这事上不行,这关乎你们的诚信。”
      钱彩云看着张美凤林瑞秋对她们俩人说,尔后再说,
      “等你们俩个合约到期,你们去东兴公司去炒房,保准赚大钱。”
      “现在辞职去吧?”林瑞秋很是期待地问。她志高情真,渴望重新开始新的工作和生活。
      “违约金你赔得起吗?”钱彩云问。
      “赚钱后再赔,可以吗?”林瑞秋眨着她亮晶晶的一双大眼睛问。
      “不行。这关乎于诚信。香港人很诚信。要是失信一次,所有的香港人都会不愿与你打交道。”钱彩云用坚定的口气说。
      “还有半年。”林瑞秋很遗憾地说。
      “半年很快过去了。”钱彩云安慰她说。
      “要是让你拿十八万违约金,拿得出来吗?”钱彩云端起咖啡杯,脸上露出认真又调皮的神情问林瑞秋。
      “拿不岀来。”林瑞秋可爱地笑着,无助地摇摇头回答。
      “你不会让男人白干吧?”
      “钱姐,你说什么啊?我可还是处女呀。”
      “怪不得你这么穷。”
      看钱彩云和林瑞秋一问一答,张美凤和李晓霞止不住噗哧地笑了。
      大家跟着又高兴地哄笑开来。
      她们四个人坐成一圈,喝咖啡、红酒、奶茶、吃可口的点心,谈论有特殊癖好的那些臭男人,最后她们同仇敌忾得出结论:女人一生所有的灾祸都源自于那些龌龊不堪的男人。她们相谈甚欢,重拾友谊,各人取自己喜欢吃的点心果片佳肴,端着盘子杯子,兴致勃勃谈笑风生,气氛十分活跃。

      快夜深十点,钱彩云驾着车把林瑞秋李晓霞送回厂宿舍。张美凤让李晓霞住她空着的宿舍。当车子驶入通向葵涌艺丽玩具厂公路上时,看到路灯照耀下的厂房,展现被钢筋焊住的铁窗,想起五年前和白帝城二百多名女孩一起来这里工作,钱彩云觉得自己已经从这里走出了很远很远。
      “美凤,你半年后合约到期,无论如何得离开这个地方。”回来的路上,钱彩云再瞥了一眼用钢筋焊住的铁窗紧闭的厂房大门,
      “简直和监狱一样。怪不得小兰从收容所回来,死活都不愿进厂。”钱彩云驾着车,紧攥着方向盘,显得有点愤懑。
      “坚持半年吧,我们四楼的窗没焊,可以打开。”
      “要不,你下决心,我借钱给你,你干脆明天辞职算了。”
      “我跟余锦华商量一下,好吧?”张美凤答应了。她相信钱彩云运筹帷幄的本事,也真心感谢钱彩云对她姐妹般的友情。
      “嗯。快点。”钱彩云爽快地说。她轻点一下油门,车子加速驶向回沙头角的公路。

      “钱姐——”张美凤突然轻叫一声。
      “美凤,你还是叫我‘彩云’吧、要么叫‘彩云姐’也行。毕竟我大你半岁。’钱姐’大俗气了。”钱彩云打断张美凤的话,边熟练地驾着车,边再说道,“别人叫‘钱姐’我不在意,你不行。‘
      “彩云姐,你可以兜一下吧?我想去看看贾老板。”
      钱彩云略微思忖会,轻声笑道:
      “我刚才漏了嘴,本来不想让你知道。”
      “嗯。我不会跟别人说。”
      “余锦华知道吧?”
      “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要让他知道了。这样看来,还是不要与二哥见面好。”
      “嗯。”
      “你把帽子和墨镜拿出来,在储物柜里。”
      张美凤听话,打开副驾上的储物柜。钱彩云提醒她说:
      “你戴上。”
      “我只是远远看他一眼。”
      “既然要见,就在跟前看一下吧。”钱彩云说到这,轻吁一口气,
      “前年夏天,他去了医院,断了一根手。从那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等下你看他就知道了。我每隔些日子去他那保养车。”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张美凤的声音有点颤抖,心一下揪起来。
      “不发生的事,余锦华能够放岀来吗?”
      钱彩云回答。
      “他认识你吗?”张美凤问。
      “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他。贾老板追冠军张美凤小姐,这座小城人尽皆知啊。”
      钱彩云故意提高声调说。

      车行老板贾跃进被掳断指遭刑罚,余锦华从监狱出来,这里面肯定有着必然的因果关系,这种情况属于特殊的现象。她肯定贾跃进受到了伤害,遭遇了折磨。他相信是他指使他手下干的。这让她有时会对他胆颤心惊,由钦佩之情变成了恐惧。凭借着她敏锐的头脑,两年前她就知晓了。她心里明白,如果问王治国不是出于勇气,而是一种愚蠢的表现。
      看到赵小兰住进他楼里,女儿田田叫他“爸爸”,她虽然恨他,心里头却没有起一丝对他的恶感,反而还涌上莫名其妙的敬佩。
      “他对喜欢他的女人是一个秘密,他对女人的拥抱没有任何反应。美凤,你是冠军小姐,你帮我去试他一下嘛。”钱彩云突然说。
      “彩云,你说什么呀。”
      “我是说真的,你答应我,我立马让你辞职,去华兴公司,一年至少赚一百万。”
      张美凤不吭声,钱彩云再说:
      “你不会傻到一生一世只守着一个男人吧?何况这男人这么优秀。”
      “……好难为情啊。”张美凤羞赧地捂着嘴笑了。听口气,她似乎松口了。

      贾跃进的车行位于深沙路和沙盐路十字路口的西北面,三面水泥墙,大门对着缓坡。就车行来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张美凤来过两次,以后车行老板追得太热烈,她就不敢再来了,车行里的员工都认识她。
      售卖楼已停止营业,旁边检测修车场却灯火通明。明亮的灯光下,里面的工具墙排列整齐,由于临近夜深,举升机上的车间空荡荡的,地面画有标线,几个员工身着藏蓝色的制服,夹杂着浓烈油胶漆的气味。
      地面很干净,划有标识线,显示出专业、高效、整洁、规范的管理机制。

      钱彩云把车停在林荫大道的路边,熄了引擎,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去车行。这时,她表现出一个精明女人的从容与冷静。
      洗车区地面上铺着很多防滑塑料垫。
      一𠆤秃顶、瘦削的男人、不修边幅,看起来像是个无足轻重在干一份邋遢活的人,佝偻着身子,穿着蓝色的罩布衫,外面套了一件油渍斑斑的长黑马褂,脖子上围着汗渍渍‌的一条灰色的毛巾。他移动一瘸一拐的双腿,龟一样趴在车窗边全神贯注擦拭玻璃,叉开的右手掌少了根无名指。
      张美凤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后,目睹贾跃进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她霎那间明白了钱彩云所说“不发生点事,余锦华能够放岀来吗”,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她惊讶地看着贾跃进,哀伤和愤怒交织在心头。她终于有了思考,终于意识到情况有多严重:他们采取了非常手段、以最可怖的方式,给他造成创痛,让他屈服。这两年多来,她一直蒙在鼓里。
      她的心揪成一团,她冷静清醒地告诉自己:是自己给他带来了灾难。她压根儿没有想到,他的创伤会使一个人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泪珠顺着她丰满的脸颊上淌了下来。她缓过神来,取下大墨镜,冲他的背影喊他:
      “贾大哥……”
      贾跃进转过身,抬起头时,发现是张美丽时他大吃一惊:眼光显得非常恐惧,像是烫了一下很警惕地缩回身子。他的手在哆嗦,他把擦布丢在地上,紧贴在车门上,像只乖顺的狗蜷缩起来的样子等待着主人的惩罚。他望着张美凤,竭力保持镇静,但他的嘴角却不住的颤抖。
      命运中的剧变往往有其特点: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无论他平时怎么的超脱,一旦遭遇到剧变,隐藏在他心底的人性总会受到触动,从心灵深处流露出来。
      张美凤平息激动情绪之后,转身离开。

      望着张美凤转身离去的背影,贾跃进从慌恐中醒悟过来,他看到了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张美凤是特意来看他的,她对过去的一切毫不知情;她在为他流泪,为他痛苦和愤怒。尽管他遭到了非人的劫难,但他仍然相信正义和善良依然存在。两年多未见,她依然是那么善良美丽、温柔和优雅。
      “美凤……”贾跃进颤巍巍地轻轻地朝张美凤的背影叫了一声。

      “这车行老板,对你是动了真情,一生当中能够遇到一个很爱自己的男人,是很幸福的事情。要是我遇上了,立马就嫁给他。”
      跟上来的钱彩云说。她打开车门,让张美凤坐回车里,自己再坐到驾驶座位上。
      “钱姐,可以告诉我吗?”张美凤止住了哭泣问。
      “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
      “你带我去见‘二哥‘吧。”
      “他的事,我不能让你知道,要不他会活剥了我。”
      钱彩云说。她确实不能坦诚相告。
      “我想见二哥一面,问𠆤明白。”张美凤抽抽噎噎哭道。她的良心被刺痛了,愤懑不已。他们居然会用这种恶劣的手段对付他,将文明的表像与残忍的内核融为一体,演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钱彩云注视着泣哭不止的张美凤。她至始至终不愿相信是王治国所为,或许他也不一定知道。余锦华张美凤贾跃进他们三人之间,并没有闹得不可开交,到了要命的地步。
      如果是他指使人干的,他的行为比他的罪过更大。她觉得王治国不会这么残忍对待这个看上去让人可怜的老实人。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她也无法相信他会做这种事。
      但张美凤肯定是他的人下的狠手。

      “如果你非得去找他问个明白,他会让十几个男人□□你,再剥了你的皮。”
      钱彩云一字一句地说。
      “我相信二哥也没这么下狠手,是他手下的人干的。”张美凤哽哽咽咽地哭泣说。
      “什么手下?”钱彩云一下子很警觉地问。她扭头下意识地盯着张美凤。
      “他那么高的身份地位,华兴公司至少几百人吧?你没听说,有些房地产业老板为了抢一块地,都动了枪。”
      张美凤这么一说,让钱彩云松了一口气。
      “我今晚上去你那里睡。”张美凤可怜兮兮地看着钱彩云。
      “好吧。我的冠军小姐宝贝。”钱彩云伸过手臂,嗲声嗲气地亲热搂着张美凤的肩膀。

      夜深的秋月高悬在苍穹,饱满而圆润,在楼宇间洒下乳白色的光芒。
      一辆白色的小卡车开进机关大院,车身上漆有“土地管理局”几个大字。门岗挥挥手,让车开进去,突然又转身追上来。门岗发现司机是新面孔,是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门岗反应很敏感,迅速地把车拦下来在车道上。前排副驾驶座位上一个男子拿出田绪清局长的名片并递给他的手提电话对司机说:
      “你打电话给田绪清局长就是了。”门岗很听话,礼貌地打电话给田绪清局长。电话里田绪清局长熟悉的声音对门岗说:是局里新来的司机,让他放进来。
      车子径直开到局长楼前,停在一排车子的中间。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戴着厚玻璃反光眼镜。他帽子压得很低,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公文包,走上楼里。大概五分钟他缓步走岀来,上了车。再过五分钟,从车里下来两个人,和第一个先入楼里的人一样,都戴着厚玻璃反光眼镜,帽子也是压得很低,俩人也都是一人一只手提着一个大公文包。他们走进楼里,来到田绪清家门口,用第一把钥匙启开第一扇防盗门,再用第二把钥匙打开第二扇木门。俩人进屋里后,各自打开手提包,拿出夜视镜戴上。这时俩人有了明确的分工,一人用大管注射器往早已麻醉躺在厅堂角落笼里的雪獒,注射强效毒液,一人从包里取出大砍刀,砍下雪獒的头;再推开田绪清卧室的门,把砍下来雪獒的头放在他酣睡的枕头上。
      利索地做完这个一切后,俩同伙上了车,等在车里负责麻醉的同伙启动车径直开出机关大院。驶出十几公里后,他们把车停在欢乐海岸的公园门口,从容地脱了衣服、再取下伪装的面膜,最后脱了尺寸不合适的鞋子,丢到公园门口通向大海的黑水沟‌里。

      快天亮,睡到半醒时,田绪清觉得脸上发痒,用手挠痒,手触碰到毛茸茸的东西,伸手揿开床头灯,他毛骨悚然看到了惊魂的一幕:他的爱犬雪獒被割下头,和自己的脑袋并排放在枕头上。他一下跳起来,脸色惨白,心里抖得发慌。
      他用超人的力量抬起脑袋,眼神发直看着犬头:奇怪的是被子、床垫上、枕头都没有一点血渍,他们是用具有𣊬间凝血功能的强效毒药杀死了雪獒,然后割下了它的头颅,放在他的枕头上;割下头颅的切口很丝滑均匀,说明刀斧锋利无比,是以极快的速度一刀切断的,这是一种对畜牲结束生命很不错的方式。

      田绪清十分恼火,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下了床,去客厅启开大灯,看到犬窝里可爱的雪獒被切掉的后半截身子:大概是刀切的时候把头颅按压在地板上,两前肢屈曲伏在地板上,现在没有头颅支撑,爱犬毛茸茸肥大的屁股撅得老高,像是在对天朝拜;脖子的切口和枕头上它的头颅切口一样,没有沾上一点血丝,但地板上有厚厚的一大滩积淀下来的已经变得乌黑的血渍。
      田绪清重回屋里,坐在床头,盯着高贵僵硬毛茸茸的犬头:之前深邃含蓄总以蔑视天下的眼神,只剩下一条乌青色的细缝,‌巨大强壮‌的体格犹如一块冰冷的岩石,形似雄狮‌蓬松鬃毛‌像霜冻般蔫了的枯草;小而‌下垂、紧贴面部三角形的小耳朵,收缩成两片蜷缩紫黑色的肉疙瘩。
      位高权重的局长毕竟见多识广,自然也经历过不少的威胁恫吓的风波,处理过无数的棘手问题,关键时刻,他开始理清思路:自己并非奸诈之徒,也知道狡猾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他只是向他们明里摊牌,从巨大的利益中分到一份羮。他和他们再没其他密切的交流,但每一次的见面都利益攸关,几乎都是到了肩负身家性命的地步。
      他高明地驾驭着自己的大脑与他们斗智斗勇玩心眼。在他心目中,他们是流氓团伙,下贱、龌龊、卑鄙,游离在社会规则之外,钻法律的漏洞;自己高贵、代表正义、法律、公众的利益,还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现在才知道,与自己面对面的是一群魔鬼,他们比魔鬼更危险更让人恐惧。他们居然在他家里杀了他的爱犬,而且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和太太保姆都浑然不知。他们是在向他发出警告:随时都有可能剥夺他的生命。他们这种事做得出来,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不批给他们,否则爱犬雪獒就是他的榜样。
      那个看起来英俊帅气的年轻人,诡异难以捉摸。他表面和蔼、装作坦诚,却是个本性凶悍极度危险的家伙。他不按套路出牌,坐下来好好谈判:他们拿块地盖房子就可以赚数千万甚至于几个亿,他知道光收贿金发不了横财,只有让儿子坐上他们的董事会分成,直接参与商业领域经济建设中,才有机会和他们一样成为财阀阔佬;退一万步来说,自己收取的贿金对于他们所赚取的利润连一个零头都没有,他们完全可以把贿金给多翻几番;再不行,哪怕是稍微加一点也好;而是让他直接见血,不作声响夜半时把他们全家宠爱的雪獒给肢解了。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天说了什么蠢话。他断定如果自己拒绝他们,厄运和灾难就会降临到自己和大洋彼岸的儿子身上。
      他原先以为可以讨价还价,现在是不可能了。他知道法律这种东西,有时候用它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比伤害无辜的人更加危险。他清醒过来了,自己飞扬跋扈的角色已经结束,如果再一意孤行颐指气使,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头颅被放在枕头上,身首分离。
      他不再装模作样,不再粉墨登场,不是所有的正义都可以大行其道;他要礼貌而优雅地乖乖就范,把“土地使用权证书”亲自送到陈文玉手里,为以后持续接受赂贿不去卑躬屈膝。

      他用颤抖响亮的声音喊来了隔壁房间的太太,但在太太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时,他一下用被子捂住犬头,遮住不让太太看到。
      “你又发噩梦了?”女人丰满肥硕的身躯倚在门扇上,用厌恶的口气问。
      “看到虫子在吃我的脑子。急醒了。”他捂着胸口瑟瑟发抖地说。
      “想多了吧?是让那些女人的男人在砍你吧。”女人不安慰他,反而拿他的噩梦讥讽他怼他。
      他不吭声,心中又气又恼又怕。女人瞥了他一眼,驱动她那肥嘟嘟的身躯趿着拖鞋踩着“刮刮”的脚步声离去。
      “妈呀……救命啊。”女人突然发疯的狂喊一声,赶紧转身跑进来,跳到丈夫床上。
      “怕什么。”丈夫恼怒推着浑身哆嗦的女人。
      “……雪獒、它、它只剩下半边身子……头不见了。”女人嘴唇哆嗦,用手指着门口示意客厅雪獒的爱窝,好不容易说岀来。
      丈夫突然恶从心头起,变得怒不可遏,他一把掀开被子,眼里闪烁着怒火,咆哮起来:
      “在这呢。”
      “啊……”
      女人看见犬头,双眼往向一个白翻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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