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修炼手册[全息]》菩间顷酒

101、两个童星的故事（1） 黎非往事

　　　　想弄清楚黎家内部那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事情还得从黎非的爷爷辈说起。

　　黎非的爷爷在行业里有个更广为熟知的称呼，Jason黎。他于2005年出生于粤省一普通工薪家庭，凭借着灵活的头脑考入海市头部重点高校，并利用互联网副业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后来干脆辞掉工作，开了家工作室。

　　此工作室，其实是个专营商业挖掘包装炒作一条龙的作坊。Jason黎天生有抓住他人目光的才能。无论什么原本平平无奇的东西，经他一番包装炒作，都能声名大噪，引起一番轰动。

　　他运气也好，搭上了21世纪中叶那一波经济增长，成功让自己的小作坊摇身一变，成了娱乐公司，甚至在港股上了市，反过来买了家影视企业，做起了传统影视业务。

　　可惜Jason黎福大命小，在人均活到85的年代，70不到就得了不治之症。临走前，他拉着儿子的手，泪眼婆娑：“一定要把咱们的公司做大做强啊，千万不要乱折腾……”

　　不知是不是他油尽灯枯、口齿不清的缘故，他儿子只听进了前半句。

　　黎耀芬——也就是Jason黎的儿子，黎非的老父——显然未能尽到承上启下的作用。在辉煌的老子和儿子中间，起到了一个先扬后抑再扬的效果。

　　黎耀芬大概只遗传到了老子的贪财、花心和小白脸，智力是一点没遗传到。本来运行平稳的公司，在他三年大刀阔斧的改革后，成功退市了。

　　黎耀芬只好割肉换血，才苟活下来。至此退守一亩三分地，不敢瞎折腾。

　　日子一闲下来，他就开始动成家的心思了。

　　此时他已经老大不小了，虽然风流烂账一堆，却没有儿女来继承家业和负债，便开始积极地寻觅结婚的对象。

　　他要求不算太高，长得好看就行，而且，最好能给他的公司带来人气和资源。

　　可相貌姣好还资源丰厚的女人谁看得上一个败家二代？黎耀芬白忙活了半天，搭进去不少真金白银，半个子都没捞到。

　　心灰意冷之际，在某个商业晚会的洗手间门口，他遇见了彼时还是过气二流女演员的何春琼。

　　和家底殷实的黎耀芬不同，何春琼出生于鲁省西南一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家中有姊妹弟四人，她排行老三，日子过得紧巴。好在何春琼很争气，芭蕾舞跳得漂亮，一路拿奖学金跳到了海市戏剧学院。

　　她本就貌美如花，兼之舞蹈功底深厚，很快被挑选出演影视剧。在出道五年后，短暂地当了一回准一线，最火的时候，还连续两部剧出演女一，去各大电影节走红毯，风光无限。

　　可就在她卯足了劲儿要冲击一线的时候，噩耗传来。

　　她糊了。

　　其实糊的原因也很简单，她太平平无奇了。虽然漂亮，可演艺圈最不缺美丽的人；演技也差，且是毫无特点的差，就像高中生朗读课文；性格也没趣，喜欢端着，上综艺或者直播总让观众打瞌睡……挣扎了两三年，耗费了不知多少无效的时间与金钱后，她终于接受了这个沉痛的打击，开始反思职业生涯。

　　反思的结果是，她从前太蠢了，总想着单打独斗。

　　反观自己的同辈，从前和她一起演龙套的雯雯，嫁了富豪后有拿不完的时尚资源，前呼后拥，好不风光；总是抢她资源的玉玉，在和导演丈夫合作了几部文艺片后，拿奖无数，受人追捧……

　　一定要找一个合伙人！

　　何春琼痛定思痛，当即踹掉了中看不中用的小模特男友。

　　也是凑巧，某日，在某商务晚宴上，何春琼试着攀资源，却碰了一鼻子灰，还被玉玉羞辱了一顿。她气得躲到厕所大哭一场，出来时，迎面撞上了一身高定西装，神似老钱的黎耀芬。

　　爱情，或者是别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二流过气女演员和假阔绰败家子王八绿豆看对了眼。几个月的拉扯后，他们成功让彼此相信，一个是资源丰厚的圈内大佬，一个是前途无量蒙尘明珠的未来天后，就这样火速结婚了。

　　头三个月，他们度过了一个奢华甜蜜的蜜月期。但三个月后，当他们兴致勃勃地开始合作，就逐渐发现事情不对了。

　　男的发现女方花瓶一个，女的发现男方是纸老虎一枚。资源拿不到，项目谈一个黄一个。何春琼甚至发现丈夫手头的现金还不如自己多——娱乐圈赚钱还是容易的，何春琼手头常年有小几千万的积蓄——气得双双跳脚，大吵一架。

　　不过婚都结了，日子还是得过下去。不知两人是意识到了，这就是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配偶；还是当真还有点感情，总之，鸡飞狗跳一阵之后，他们还是选择勉强先继续过下去。

　　在这段婚姻接下来的两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黎非也并不清楚。唯一知道的，是在帮父亲管理公司的时候，母亲居然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管理和营销才能。

　　何春琼自己红不了，是条件不足、水平太差；但轮到她给别人操盘，倒是一把好手，很快盘活了几条原本死气沉沉的业务线，在公司中的威望超过了她的丈夫。

　　至于这对夫妻相处如何，黎非不得而知。

　　关于从父母相识，到自己记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母亲一直三缄其口，只告诉过他三件事。

　　其一，母亲发掘了他的天分。

　　其二，父亲先背叛了这段婚姻。

　　其三，因为这次背叛，他有了一个比他小了五个多月的弟弟。

　　自打黎非记事以来，他就一直在活在镜头下。但他实际面对镜头的时间，比这还要早，大概是能追溯到他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

　　孕期的何春琼由于精力不济，身材走样，不愿意出门见人，所以长时间居家办公。对此，她似乎相当烦躁，经常一个人在家里烦闷地瞎转悠，神经质地盯着周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动静，并且每隔半个小时，就要随机挑选一名公司员工打去电话督工，骚扰得全司上下苦不堪言。

　　实在闲得没事，她就拿出手机，变着法子调房间里的灯光，找哪个角度比较好看——自打嫁给黎父，她对外阔太人设不倒，总是时不时在社交媒体上发自己幸福生活的片段，看起来像是一个夫妻恩爱、事业有成、品味脱俗的富太。

　　由于身材走样，她很久没有更新社媒了，生怕雯雯玉玉之流瞧见。但那天下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使然，她恰巧穿了一身贴合的衣裳、拍出了一组状态奇好的照片。

　　她很久都没有拍出这么满意的照片了：神态自然，眼神温柔宁静，坐在下午四点的金色阳光中，唇畔清扬的微笑中，带着母性的光辉，身后是装修品味不凡的阳台，披着昂贵的丝巾……

　　被图中的自己深深感动了，何春琼女士不由潸然泪下，情不自禁地打开视频，畅谈起初为人母的感受、孕期的艰辛与生命感悟云云。

　　原本她发出来只是想告诉老熟人们，她最近过得非常好，而且看了几本哲学书后，变得很有文化。没想到，这段视频不知哪里戳到了广大群众尤其是母亲们的心声，爆了。

　　一晚上的功夫，再打开手机，她欣喜若狂地发现，自己这支随手一发的视频，居然收获了十万多的点赞，不少和她一样的孕妈或者已经当了母亲的人，都在共鸣或者祝福。甚至还有些人认出了早就日薄西山的何春琼，问你是不是演xxx的那个何春琼呀？

　　何春琼再次喜极而泣。

　　好几年了，终于又有这么多人看见她、关注她了。

　　其实她并不缺钱。她想要钱也主要是希望有人能因此关注她，尊重她。比起耽于物质享乐、渴望金钱的丈夫，她对出名更感兴趣。

　　而现在，出名的机会摆在眼前。

　　强忍着孕期的不适，何春琼火速召来公司团队，制定了拍摄计划，并且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每隔一段时间，就装作不经意一般，在社媒上更新自己新拍的视频。

　　而皇天不负有心人，这几支视频的播放量都非常不错。看着播放量评论一点点变多，抚摸着隆起的腹部，何春琼忽然有了种神异的感觉。

　　她素来有些迷信。刚怀孕时，她让老家的大师给她算过一卦。大师告诉她，这孩子命带红气，易有声名。

　　没想到这个预言，竟能应验得如此之早。

　　看着隆起的肚子，何春琼脑中逐渐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原本她打算让孩子从小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当一个顶级律师、医生或者学者之类的……可她却又觉得这样的人生很是乏味。

　　该怎么替孩子选择一个最多姿多彩，花团锦簇的人生呢？

　　在那个下午，何春琼的一念之差，决定了一个巨星的诞生。

　　她决定让她的孩子当一个明星。无论干什么都行，关键是要能名扬四海。

　　在她的设想中，他一定会非常成功，非常出名。站在世界的顶端，接受所有的鲜花、掌声、赞美。有那么一刻，所有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他的身上，镀上不朽的金身。

　　那么，这个目的该怎么实现呢？

　　在孕期的最后时刻，何春琼每天思考的就是这个严肃的问题。

　　根据她缜密的分析，目前有这么几个职业容易出名：演员，歌手，从政，商业。

　　后面两个想要达成，恐怕孩子也得熬成个老头了，很快被何春琼否决。她需要的是，马上能看见孩子出名。于是她立刻把目光锁定在前两项上。

　　根据她在演艺圈浸淫多年的经历，她知道，很多看似一夜爆火的年轻明星，其实早就在家人引路下，早早进入这个行当，泡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碰到那么一个能被大众看见的机会。

　　她绝不要输在这个起跑线上。

　　于是，早在孩子出生前，她联系了不少需要童模的品牌，尤其是婴儿的；同时，她还和团队制定了周密的拍摄计划，一旦孩子出生，她就会拍摄他们互动的影像更新在社交媒体上。

　　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尽管现在的无痛分娩已经非常成熟，她没吃一点苦头，但心底还是紧张极了。

　　等到麻药过去，丈夫抱着被清洗好的新生儿，裂着嘴傻笑着把他抱来的的时候，她挂着一脸疲惫的笑容赶紧接了过来。

　　端详了一会儿，虽然嘴角依旧是压不住的笑，她眉头还是皱了皱：“怎么这么难看？”

　　“刚出生的小孩，不都长这样吗，你指望有多好看？”

　　丈夫不解。不过她充耳不闻，只是指挥着在弟弟带领下鱼贯而入的摄影团队打光。

　　她的丈夫赶紧跳到一边。他素来厌恶出镜：“干嘛呀，至于吗？刚生完就折腾！”

　　好在何春琼从来也没有要他出镜的意愿。在折腾了整整三天后，她把视频发了出去。

　　孩子刚出世，浏览量确实很不错，但远远没有达到何春琼的预期——她原本指望这视频能超过她最火的第一支视频呢，没想到播放只有十分之一不到。

　　而接下来的一系列孩子相关视频，流量也不复往日辉煌，有些甚至相当惨淡。显然，人们感兴趣的是怀孕时候的经验，对于育儿并不感兴趣，何春琼也没弄出什么新意。

　　不过，东方不亮西方亮，让何春琼惊喜的是，在童模这条路上，自己的儿子走得非常好。

　　在忧心忡忡中度过了头几天后，何春琼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儿子当真生得好看，皮肤白里透红，生着明亮又精致的眼睛，饱满的额头，清晰的五官。

　　等到孩子大了点，能够接拍广告后，何春琼立刻抱着他去了品牌方。

　　原本，她还在焦虑，是不是自己每天看着孩子，以至于过高估计了貌美程度。但惊喜的是，工作人员一看到孩子，眼睛就亮了。立刻给他换上准备好的小围兜，让他抱着一罐红色的奶粉试镜。

　　最后，黎非拿到了这个广告。那时候，他一岁还没有。

　　这次成功激发了何春琼的斗志，她开始带着孩子疯狂地试镜。结果更激发了她的疯狂——简直是屡试屡中。除非性别不合适，否则就没有这个天使宝宝拿不下的试镜——不只因为他可爱的外表，还因为他的性格实在是太好了。

　　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在长时间拍摄后，都会不耐烦。但是小黎非却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受度。他不哭，也不闹。大人说什么，只要何春琼稍加指挥，他就照做——多么懂事的小天使！

　　就在何春琼母子大杀四方之际，却忽略了黎耀芬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异常，没注意到他越来越多的夜不归宿，以及躲闪的眼神，焦躁不安的动作。

　　在小黎非一年零五个月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

　　某一天，他回家的时候，手中抱着另一个还在懵懵懂懂吃手的小男孩。

　　何春琼问他这是谁家孩子，他支支吾吾地说这是黎非的弟弟。

　　那几天的混乱，黎非当然是记不得了。但是，从他后来人生中见过的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来看，那几天大概相当恐怖。

　　按母亲所说，他的父亲，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轨并且生下来一个私生子。那个第三者生下孩子一年后，也不想养了，于是把孩子丢给了黎耀芬。

　　纸包不住火，黎耀芬只好把这个烫手山芋带回家，坦白了。

　　彼时他不巧刚进行了几笔失败的投资。面对妻子的狂风暴雨，和被砸得满地狼藉废墟一样的家，他是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他按照妻子的指示，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他的母亲，也就是黎非的奶奶。而且对何春琼发誓，除了基本生活费，绝不会给这个私生子一个子儿，此事才暂时了结。

　　哦，对了。这孩子那会儿身份证上的名字叫高廷。高是他母亲的姓氏。

　　总之，这一次背叛，对夫妻关系的打击非常大。之后他们虽然公开场合还是会十指相扣，似乎非常恩爱，私底下却变得相当冷淡。

　　连带着，黎非也被禁止与黎耀芬往来。除了介绍资源，他不被允许见黎非。

　　在黎非关于父亲的记忆里，最多的场景就是，他一板一眼坐在小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大人们谈事情。等到某一刻，爸爸会站起来，带着那一脸温暖的笑容，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揉揉他的头发，指指手腕上的表：“时间到啦，爸爸要走啦。”

　　有时他会给他带些礼物，吃的或是玩的，但没有一件最后能落到他手上。何春琼把它们都扔了。有时候等黎耀芬走了，有时候当着他的面，把那个玩具熊的玻璃眼珠子扯下来，衣服也撕破，扔到窗户外面。

　　每当这时候爸爸脸上都会露出尴尬的表情，然后逃也似的拎着公文包离开。

　　其实看到爸爸这个样子，会觉得有点可怜。但是他更理解妈妈。

　　妈妈更可怜。

　　从他记事开始，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妈妈有时就会莫名其妙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跟他絮叨起许多以前的事。

　　比如说小时候她是老三，学习不如两个姐姐，性格又不如弟弟会来事，父母什么都想不到她，对她也不管不顾；拼命努力高中第一名考上了省里顶尖的艺校，却被家里人嘲讽是学习不好，学个舞蹈混日子；上了艺校后同学家里都好有钱，她又土又丑，别人周末结伴逛街买东西，只有她在宿舍里装生病不去；进入演艺圈被前辈刻薄，被同辈陷害，被老男人欺负；好不容易遇到他爸爸，一直风流成性，婚后到处乱搞，她甚至都原谅他了，没想到居然还搞出了个私生子……

　　母亲似乎总是在受害。

　　听着这些事情，小小的黎非总会觉得特别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哭泣的母亲，他会特别想要报复那些素未谋面的人，狠狠地用拳头砸得他们头破血流，甚至，杀了他们。

　　所以，其实他挺喜欢爸爸的，因为爸爸总是很轻松的样子，带来的玩具和吃的也都是他很想要的。可是他更恨他。其实开始恨爸爸的时候，他太小，根本不理解他做了什么。他只是凭着本能，把这个伤害过母体的客体识别成了异质。

　　连带着他也很讨厌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他抢走了爸爸。

　　妈妈说，爸爸之所以不在家，是因为要去照顾那个弟弟了。

　　他选择了弟弟。

　　对于孩子来说，这等于不可饶恕。

　　于是，不需要母亲的指示，他看到父亲就低着头，不说话，权当没看到。

　　“所以，你要争口气。”母亲最后总是叹息着，擦擦泪，“明天的舞蹈课，声乐课，都要好好上。以后你要当巨星，要比他们所有人都强，给妈妈把这口气争回来，知道吗？”

　　他是听着这句话长大的。

　　他不知道变得多好才是好，他所做的，就是完成布置给他的一切。母亲为他指明了方向，他要做的，就是像机器一样一丝不苟地执行。

　　每天早上六点，他就要起床，吃下定好的营养早餐，然后开始跳舞。芭蕾，爵士，拉丁，嘻哈，都要练。妈妈很专业，说必须从小培养才有舞感。接着是声乐。

　　下午是钢琴。小提琴古筝之类的偶尔也要拉。此外还有乱七八糟的课，滑雪，马术，击剑，网球……妈妈说，这些运动都是贵族运动，很有价值。

　　价值是什么呢？黎非不明白。他对这些运动也毫无兴趣，不过他得照着做。因为做得不好，母亲上来就是一个巴掌。不过比巴掌让他更难受的，是母亲的那种失望和焦躁的表情。

　　所以有时候尽管有不舒服，他也勉力克服了。这是意志力的体现。

　　可世界上也有意志力克服不了的东西。

　　比如说影视剧试镜。

　　很可惜，黎非在运动、舞蹈、音乐上表现不错，但并不是一个有演戏天分的孩子。每次试镜，他都是一轮游。

　　他的表情太木了，不会表现出丰富的表情，尤其是那种孩子气的大笑。

　　对此，妈妈失望极了。她给黎非报了一个又一个小演员班，请了无数昂贵的老师，却依旧教不会儿子自然地在镜头前假笑。

　　在又一次试镜失败后，她愤怒地一把合上手机，咚咚咚跑到房间，质问他为什么做不到那个反复提醒过的片段。

　　却看到，难得休息的儿子，正戴着一个头盔，身上穿着一套奇怪的紧身衣，正好奇地挥舞着双臂，脸上难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正是他戏里怎么教，都教不会的那种。

　　现在玩游戏却笑得出来！

　　在意识到这礼物还是丈夫送的，她忘记扔了之后。她更是气急败坏，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踩，踩，踩。

　　看着碎了一地的头盔，黎非没说什么。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慢慢脱掉了身上的传感服，换上原来的衣服。

　　就在何春琼盛怒之际，门铃响了。

　　开门后是个满脸笑容的秃头男人，身后带着两个摄像机：“请问是‘黎非’小选手的家长吗？”

　　何春琼这才猛然想起来，丈夫前段时间谈了一个项目资源，叫什么“全息宝贝”还是什么“全息竞技”的。说是要海选几百个孩子，在一起竞赛啥的，最后成立一个团……总之，在何春琼眼里，是不务正业的东西。

　　之前丈夫介绍的理由是，时下全竞这个时髦运动很火，这节目绝对能爆。

　　对此，何春琼是嗤之以鼻。她向来看不起在她眼里非“贵族”的运动，顶多能接受足球篮球。

　　至于什么“全竞”，呵，这种一看就花里胡哨、普罗大众玩的东西，才出现没几年呢，有什么价值吗？！

　　她原本想推掉，没想到被连续两场试镜失败气得忘了。

　　现在，反正试镜也黄了，就让这小子试试吧，有曝光总比没有好。

　　她立刻换上假笑把这两个人请进门，却发现一个尴尬的事情。

　　丈夫给儿子准备的全息设备，好像被她弄坏了。

　　很不巧，房门还开着，节目组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不由愕然。

　　不用看，这绝对是何春琼干的。沉迷全息游戏的小孩非常多，家长们很头疼。但是，暴力到直接摔碎的，也有点极端了。

　　就在几个人用尴尬中带着几分谴责的眼神看着何春琼之际，低头沉默良久黎非发话了。

　　“我刚刚一直输比赛，输得特别难看。”

　　他对外人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我怕节目组不要我了，特别生气，特别急，所以……”

　　眼泪很自然就流出来了。

　　节目组工作人员看着小孩儿哭，也心软了。不仅耐心安慰了他，还给他弄来了一套新的传感服，成功完成了试镜。

　　结果当然很顺利。本来就很好看的孩子，而且游戏玩得也非常好。

　　临走前，工作人员甚至啧啧称赞：“这反应，这打击节奏……真不错啊！不是我说，我们跑了几百家了，就这个孩子动作特别利落！何女士，好好培养呀，以后，说不定是个大神！”

　　等到他们出了门，何春琼转身瞪着黎非，怒气却消散了，更像是嗔怪：“说，玩得这么好，背着我偷玩了多久了？！”

　　“第一次，妈妈。”黎非平静地说。

　　后来何春琼还是带着他去了顶级的设备基地，一个个试头盔和传感服，甚至斥巨资买了一台动态平衡装置。

　　“决定去了，就好好表现。”

　　对此，黎非依旧只有平静：“好的，妈妈。”

　　母子俩就这样牵着手，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往了那一场改变了他们一生的节目。

　　可那场节目首先迎接他们的，倒不是什么一夜成名或者鲜花掌声。

　　而是……

　　作为资源介绍人，黎耀芬约他们在基地无人的地下车库角落见面。

　　他们看到黎耀芬站在昏暗的车库角落，脸上的心虚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手中牵着另一个小男孩。

　　他有些期期艾艾地将那小男孩牵到身前：“这个，这是小非的……弟弟。高廷，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