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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两个童星的故事(2) 无论得到了 ...
那天下午,已经替黎非报名了节目的何春琼自然无法甩脸就走。她脸色铁青地跟着跟着偷偷抹冷汗的黎耀芬走开了。留下两个小孩儿一脸戒备地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孩子其实有着惊人的直觉。虽然没见过这个弟弟,但黎非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认出了他。
那男孩又瘦又小,浑身衣服虽然是新买的,但版型完全不对,上衣过大,袖子拖出手一大截,裤子又太短,高高吊起,露出一截细伶伶的脚踝,头发也很长,盖过了半边脸。
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黎非,好像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哥哥,而且这个哥哥还用相当不和善的目光看着他。
黎非瞪着他。
经年累月被训练出的仇恨,如同开闸的猛兽,肆意地翻涌而出。等到大人们闻声匆匆赶来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两个孩子扭打在一处。
弟弟劲小,被哥哥牢牢摁在地上,但他技巧娴熟地用双腿锁住了哥哥的腰,一边狠狠咬住了哥哥的虎口,哥哥一脸倔强,虽然被咬得脸发紫,仍然不松手。
何春琼一把抢上前把黎非拉到怀里,暗中狠狠踢了弟弟一脚:“黎耀芬!管好你的破事!”
她脸色铁青地把黎非往自己身后拽了拽:“上节目可以。想让我儿子和他捆绑合作?没门。允许他们俩一起出现已经是底线了,你好自为之!”
她牵着黎非的手,最后又瞪了高嘉行一眼:“我们走。待会节目里好好表现啊。别管他,当他不存在……”
那时候的黎非点点头,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看着工作人员把本来安排在自己上铺的弟弟的东西全清走了。
不过,黎耀芬认定能赚钱的事,就一定要办到。他坚持认为,“兄弟一起上节目”绝对能成为一个吸引观众注意的抓手。何况两个孩子长得都那么可爱。
于是,两天后的下午,在何春琼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私自联系节目组,把两个小孩单独关到了训练室里。
他拿来了一大堆零食和玩具,软磨硬泡,让他们拍一段一起训练的视频。可惜这个想法最开始压根无法实行——两个孩子一见面,就冲对方做鬼脸,往彼此的身上吐口水,以至于不得不把他们暂时分开。
但大人的办法总是比孩子多。通过单独谈话的方式,他们还是成功搞定了两个孩子。
“是妈妈同意这么做的,只是她今天太忙了,来不了。”
见黎非还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黎耀芬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笑容更柔和了一点:“小非啊,只要你合作一下,能让很多人开心的。”
“爸爸会开心,外面那些工作人员叔叔阿姨会高兴,还有很多你不认识的人,也会很高兴——我可以向你保证,有许多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爱看你和弟弟一起玩。还有,妈妈其实也会很高兴的。因为你可能会变得很出名呀!你想让妈妈高兴,对不对?”
黎非不情愿地低下头。他讨厌弟弟。
但是,他犹豫了。爸爸的话戳中了他。妈妈之前那么生气,那么失望,就是因为他没有成功让那些拍电影的叔叔阿姨们喜欢上他,也没有让那些网上的阿姨们喜欢上他。
见劝说有了成效,爸爸叹了口气。
“虽然小非每次看见爸爸都不说话,不过还是很喜欢爸爸的吧?不然为什么每次爸爸来都会偷偷把爸爸的鞋藏起来呢?”
被戳穿的黎非身体一僵。他以为偷偷把爸爸进门时随意脱在地板上的鞋藏进鞋柜的事没人发现。
“其实爸爸也很喜欢小非,这点不需要怀疑。只是因为爸爸和妈妈的关系不太好而已。”爸爸摸了摸他的脑袋。
“当然,也不怪妈妈。只不过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妈妈说得那样。等你大一点,懂事了,爸爸再把真相告诉你,好不好?”
见黎非虽然还是不说话,但是脸上的不情不愿完全消失了,爸爸接着说:“那么,今天,我们先把视频拍了,好不好?对了,面对镜头,一定要说,他是你的表弟——还有他改名了!现在叫高嘉行……”
最后他还是拍了这支视频。
不知道工作人员们和爸爸对弟弟说了什么,总之,弟弟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他了。也愿意和他站在一起了,虽然眼睛盯着地,尽量装作这个哥哥不存在。
在训练的时候,他选了中单,弟弟选了打野。
“为什么要选这个位置呀?”主持人循循善诱地问。
“最明显。”他说。
中单站在中间,第一眼就会被看到。
他一定要做最多被人看见的那一个。
“哇,中单确实很重要,黎非小朋友非常地有明星范儿呀!哈哈哈……那么高廷小朋友呢?你为什么选打野?”
“比较自由。”高廷满不在乎,“我最讨厌人了,我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就想自己呆着!”
“哈哈哈!两个小朋友都很想法哦!那么让我看看你们的战绩怎么样……”
最后,这段一个小时的训练,被剪入了特别前瞻节目。
一开始何春琼当然大为震怒,差点冲进节目组直接申请退出。但是,她的怒火在看见播放数据的那一刻偃旗息鼓。
这简直是她折腾了儿子这么久以来,见到的最好的成果。
这对兄弟,一个活泼跳脱、满不在乎,另一个一板一眼、模范学员,只要往那里一站,就能让观众笑出来。
弟弟领带歪了,头发乱了,在背景里自言自语,手舞足蹈,一边把头盔当成足球踢,一边跳霹雳舞。
哥哥板着小脸,抹着发蜡,整整齐齐穿着小西装,严肃地面对镜头,用播音腔介绍:“各位屏幕前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你们好。我叫黎非,今年八岁了。我的选手序号是七号,非常荣幸能参加这档节目。我的位置是中单。这是我的——”
他一回头,立刻恼火地冲上前,夺过地上的头盔:“表弟,不要把脚伸进我的头盔里,只穿袜子也不行!我们在录节目!”
他抓住弟弟的胳膊,命令他站好,接着对镜头说:“不好意思,工作人员。我的弟弟不懂事。我重说一遍。”
“大家好,我叫黎非,今年八岁了。这是我的弟弟,高嘉行……”
……
这段视频最后斩获了24小时300万全球播放量的数据,两个孩子立刻成为了最受全球观众们期待的两位小选手。
面对这样的一个数据,何春琼无法再固执己见。
生平第一次,她不得不承认,丈夫的眼光和判断超过了自己一回。
但对于这些发生在成人世界里面的事,那时的黎非一无所知。
他所知道的,只有妈妈可能会很生气,因此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好几天。没想到最后妈妈来找自己的时候,居然出乎意料地平静。
“交给你一个任务,参加这个节目呢,你要和……弟弟……合作一下。”
她花了很大功夫才咬牙切齿地说出了那个词:“你要听工作人员的话,他们让你怎么和弟弟互动,你就怎么互动。不过,记住了,他只是你的表弟!表弟!千万不能把别的说出去,不然,你,妈妈,爸爸……我们都会倒大霉,知道吗?!”
“哦对了,他改名了,现在叫高嘉行,记好别说岔……”
其实面对这么一大段话,黎非只觉得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撒谎。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高嘉行是自己弟弟会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他只是本能厌恶一个抢走了爸爸的人而已。
但他还是点点头。
妈妈松了口气。看着妈妈舒展的笑容,黎非把困惑都压到了心底。
知不知道也并不重要了,比起那个,显然让妈妈高兴更重要一点。
于是,他试着和讨厌的弟弟接触。
他原本以为这个过程会很难熬,但实际上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很多。
弟弟其实并没有那么排斥他。事实上,他相当好接近。只要态度软和一点,弟弟立刻就卸下了防备,还会把随身携带的巧克力糖薯片之类的东西分给他吃。
小孩没有深仇大恨,有东西吃就是好朋友。妈妈就从来不许他吃这些东西,虽然他其实很喜欢吃。于是,在休息的时候,他经常跟弟弟躲到浴室没人看到的角落里,大口大口地把垃圾食品往嘴里塞,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再走回去。
他渐渐接受了这个奇怪的弟弟的存在。有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他们真的像一对兄弟——经常呆在一起,玩游戏,什么都聊,偶尔一起闯祸,或者高嘉行闯了祸,他批评他。
——虽然身边总是有很多人围着。
他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吵闹。
一下子涌现出各式各样的人:化妆师,服装师,造型师,教练,营养师,导演,导演助理,主持人,摄影师,某某赞助方的哥哥姐姐,某总,某老板……
他们对他张开嘴,开开合合,喷溅着唾沫用各异的语调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最终汇成了一支嘈杂的交响曲,扰得他头疼脑热,入夜都不得安息——高廷,哦不,现在叫高嘉行的那个家伙,被弄回自己的上铺了,每天夜里都会弄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黎非怀疑他有传说中的多动症。
他的世界里还出现了很多镜头,大多离他很近,24小时不停歇地对准了他。在跑步跳跃做训练的时候,在挨教练骂的时候,在和队友们竞争的时候……这些无声的大机器就会对准了他们。有时候还会冷不丁伸到他面前。
他只能装作没看见它们。这是妈妈交给他的最完美的应对方式。
妈妈,以及那些神圣不可忤逆的工作人员,还教会他许多东西。比如说,对于不同的提问要怎么回答,平时要摆出怎么样的姿态,怎么和别的小朋友说话,怎么和弟弟互动……
其中,他做的最多的,就是要显得“酷”。
妈妈说观众们都觉得他很酷,并且喜欢他很“酷”的样子。他其实并不懂什么是“酷”。但是,每当在聚光灯下,高高扬起头,对周围人露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不和任何人交流,说话也是只说几个言简意赅的字时候,都会有大人很满意地在暗处对他微笑。
于是,他加倍地这样做。在吃饭的时候,在训练的时候,在休息的时候……总之,只要有镜头,他就要这样做。
至于有没有镜头外这么干,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别的小朋友们因此都很讨厌他。他们渐渐就疏远了他,从来不和他一起玩。
除了高嘉行。
高嘉行嘴上说着自己讨厌人,实际上却是个人气王。他总是微笑,嘴甜,而且性格快活,不管大人和小孩,都喜欢他。
有时候,黎非能感觉到,虽然工作人员对自己和弟弟态度都很好,但是明显都更喜欢弟弟。他们会把他抱起来放到膝盖上,逗他说笑话,也更喜欢和他合照。
孩子们的喜恶表现则更明显。他们会当着黎非的面,喊高嘉行一起去玩,却根本不邀请自己。
而这时候,高嘉行会看看他们,再看看黎非,最后坐了回去:“你们去吧,我在这里就好啦。”
对此,黎非只觉得很好笑。他并不在乎这个。他高傲地对高嘉行说:“你和他们去吧。”
高嘉行不信:“真的吗?我看你很想和他们一起玩的样子。”
“笑话。我是第一,我不需要玩。”
“切,自大狂。还好现在没有镜头拍你,不然,你人气榜要下跌了哦!”
黎非知道,这个节目有一个人气排行榜,还有一个积分排行榜。这两个榜单的第一名,都是自己,每一期节目都是。
他是教练的宠儿,别的孩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训得哭爹喊娘也做不出来的动作,他轻轻松松就能做到。看着他们那么痛苦的样子,他只会觉得很费解。
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大多数人都那么平庸,比赛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都做不到。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很快,只觉得别人都是慢动作。面对面碰上,他都已经看穿对面的意图了,结果对方还在面红耳赤地纠结。
在这种情况下,斩杀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就这样一路砍到了决赛。
在这个过程中,他爱上了这个运动。
生平第一次,他发现,只要做好这一件事情,就能获得一切。
妈妈的笑脸,工作人员们的赞赏,爸爸的陪伴,教练的区别优待……还有,粉丝。
妈妈从来不让他碰任何娱乐设备,所以第一次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的时候,他震惊了。
那是节目的决赛,他们特意包下了一座小体育场,并且向全球的观众买票。站在台上,看着那一片人群穿着自己的应援色,如痴如狂地喊着自己的名字,黎非震惊了。
当他最后毫无悬念地赢下了比赛,抱着奖杯,走近人群展示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孔。出乎意料的,他发现其中很多是大人,脸上贴着乱七八糟的贴纸,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也有一些同龄的孩子,不过他们和那些大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一看见他,就大笑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他一样。
这架势一开始把他吓着了,他不停地往身后的工作人员身上靠,不想和这些诡异的人接触。不过,在工作人员的鼓励下,他还是缓缓靠近了他们,而这激发了新一轮的狂热。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参加了一档多么火爆的节目,而现在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的脸颊红了,同时也觉得很兴奋。结束巡游后,他下意识去找高嘉行,却怎么也找不到。
最后,他在洗手间最里层找到了他:“你怎么不去巡游?好多粉丝想看我们。”
“关我屁事,我又不想看他们。”高嘉行显然毫无兴趣。
“你这样,爸爸和工作人员叔叔阿姨他们会不高兴。”
“那就不高兴呗。最好一不高兴,别让我打什么破全竞了。切,本来还觉得挺好玩的,他们一搞什么训练,每天让我们玩八个小时,简直想吐!”
黎非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个弟弟真是不思进取得无可救药。
“你以后还会找我吗?”
沉默了一会儿,弟弟忽然眼神闪躲地问道,一边问,一边撕着手指上的倒刺。他的语气是满不在乎的,可是,黎非知道,只有紧张的时候,他才会撕手指。
“什么意思?”
“我不是把联系方式和主页都给你了吗?以后没事,要找我玩哦。你不是说要教我跳舞的吗?”
不,妈妈不会同意的。
但是,黎非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因为弟弟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果然,得到许诺的弟弟露出了满足的表情:“那,说定了哦。第一天见到你,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黎非很想告诉他,其实自己真的很讨厌他。甚至现在在内心的某个角落,还是挺讨厌他的。
不过,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当然也并没有联系高嘉行。
他太忙了,根本没有功夫考虑怎么越过母亲联系这个弟弟。
生活简直变成了灾难。他原本觉得每天参加妈妈的训练和上节目已经很苦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他开始不停地连轴转。有拍不完的广告,做不完的采访,录不完的视频。每一天他不是在摄影棚和训练场里,就是在去这两个地方的路上。
他时常睡眠不足,极度沮丧。经常在睡得很香的时候,要被妈妈摇起来,告诉他要去某个地方。
去了之后,也不能马上完成任务走人,而是要先被狠狠摆弄一番,脸画得白白的,嘴巴涂得红红的,看起来像个妖怪,可大人们都觉得他这样非常漂亮。
至于采访,更是翻来覆去说一些套话:小朋友,你喜欢全竞吗?喜欢,我热爱全竞。谁教你的呀?一开始是我爸爸,他给我买了第一台设备,妈妈也非常支持我,感谢爸爸妈妈。未来有什么打算?以后想当一个全竞运动员,为国争光。喜欢什么小动物?老家在哪里?喜欢吃什么?弟弟怎么样了?……
此外,他还得训练。妈妈给他换了一套全新的全竞设备,还请了好几个据说是非常好的教练,轮流上他们的线上实时全息课。
他经常觉得头疼,累得不想说话。但是,他不能说,也不能提出自己的需求。这代表着妈妈或者某个叔叔阿姨会不高兴。
当然,这么做也是有好处的。他发现家里变得更宽敞,更舒适了,很多不好用的老家具都翻新了,自己也多了一柜子一柜子的新衣服。
哦,还有,爸爸也回来了。
不知道是爸爸痛下决心狠求原谅,还是妈妈放下芥蒂。总之,某一天回家,他忽然发现爸爸坐在餐桌边对他微笑,而妈妈居然没有横眉冷对,而是若无其事地看了自己一眼,接着看手头的资料:“以后爸爸就回来住了,要好好相处哦。”
黎非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无师自通地明白,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
喜欢他玩全竞厉害,喜欢他好看,喜欢他酷。
所以,他觉得让所有人都喜欢他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不可以输,不可以变丑,不可以不酷,不可以普通,不能说“我做不到”“我不喜欢”“我其实想要……”
这种繁忙而虚假的生活持续了差不多一到两年才结束。
妈妈说,是时候决定他未来的职业生涯了,问他,愿不愿意当一个全竞运动员。
答案当然是愿意。
他说了不知道多少次“想当全竞运动员”,所以自己也觉得理所应当。他自然是喜欢全竞的,不然为什么他每天要花那么多时间训练,每次都能脱口而出热爱呢?
对于这个答案,妈妈好像非常满意。
她开始着手为黎非物色一个好的教练。
对于这种尚未雕琢的选手来说,一个好的教练不仅是技术启蒙,还直接代表着人脉和资源。
进入顶级俱乐部,有时只是金牌教练一封推荐信的事。
在把天才儿子培养成顶级全竞明星的愿望的驱使下,何春琼盯上了华国最顶尖的金牌教练,顾子明。
顾子明不仅教学水平高,而且业内威望大,不少金牌队伍都受过他的指导。
而他和几个金牌教练合办的体校少年班,更是无数少年选手和家长眼巴巴想要进去的地方。能进入那里,代表半只脚迈进强队门槛。
但唯一的问题是,该班次招收生源非常少,通常只有8-9个人,而且错过报名期只能等下一年了。
很不巧的是,何春琼打听到有这么个去处的时候,当年的报名已经截止了,不管她如何陪笑脸送礼,教练们都一脸为难地说,今年真的满员了,不能再收人了。而且进来的孩子们都有无法被退回去的理由。何况黎非年纪还小,建议等明年,一定第一个收他进来。
何春琼顿时大为不满。在她看来,自己优秀的儿子要耽误一年,简直是毁人前程。
而真正让她疯狂的,是她私下打听到,那个野种高嘉行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预录取名单里。
而介绍人,正是她的好丈夫,黎非的好父亲,黎耀芬。
原来,黎耀芬这人虽然牵线搭桥,把自己两个儿子运作进了全竞宝贝节目组,还出了名,赚了很大一笔钱,但是,孩子出名后,他把绝大多数资源都介绍给了大儿子,日常对这个小儿子不闻不问。
不过,人非草木,黎耀芬还是有父爱在的;坏就坏在,觉醒得有点不合时宜。
拿到那个顾子明少年班的名额的时候,他原本是想把大儿子的名字直接报过去的。但念头一转,自己什么都没给小儿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何况万一又和老婆闹掰了,不就没人给他养老送终了。便把高嘉行的名字补上了去。
对于这些弯弯绕绕,时年九岁的黎非并不太懂。
他只知道,某一天,他正常回到家,发现久违的,妈妈又在哭。
和爸爸复合之后,其实妈妈变得很少哭了,甚至脾气都好了很多。
但是今天,她又恢复了从前一样的哭法。
一边哭,一边告诉他,爸爸又选择了弟弟,爸爸把那个他渴望已久的名额,给了弟弟,那个名额本来应该是给他的,教练组也指名道姓要的是他。
黎非觉得委屈极了。
对于妈妈的话,他毫不怀疑。他很痛苦:为什么爸爸要把属于他的东西抢走给弟弟呢?为什么爸爸会偏心弟弟呢?自己想要爸爸回来,却要变得优秀。
于是爸爸回家的时候,面对的就是歇斯底里的妈妈,和低头沉默不语的他。
从看见爸爸的那一刻,妈妈就开始大喊大叫,质问他凭什么把什么好东西都给私生子?
“孩子这么大了,你管过他几天?!照顾过他生病吗?陪他过过一次生日吗?”
“现在,你连他的未来都要拱手让给别人。你是人吗?你配当父亲吗?”
“你要搞清楚一点,如果不是你出轨,你犯错,根本不会有今天。这个名额只能是小非的,小非不欠任何人什么东西!”
爸爸用无助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爸爸大概想让自己说点什么吧,比如说,不是很想去,比如说,愿意让给弟弟之类的。
可他做了一件后悔终生的事情。
往后的十数年中,他无数次深深地自责,无数次后悔为什么没有拒绝妈妈的提议,无数次想穿越回去,改变那个傍晚自己的决定。
但是,他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记忆里的自己,头一回对着父亲开始流眼泪,接着按照妈妈所指示的那样,说出了自己该说的话。
事情最后当然以母亲大获全胜告终。
父亲被母子俩的眼泪和逼问击得溃不成军,连连败退,最后连夜去找顾子明求情,把名额换给黎非。
而母亲此时也懂得了见好就收的道理。见名单改变,目的达成,便依旧换上了平日里好说话的样子。
她告诉父亲,虽然不喜欢高嘉行,也没有毁人前途的道理,她会帮他重新找一个靠谱的教练。
两天后,教练找好了,但在A国。
这个决定的意图简直是再明显不过。她要把高嘉行这个私生子赶走,赶得远远的,绝不让他分到自己和自己儿子的半杯羹。
送走弟弟的那一天,黎非接到了一通电话。
“高廷”两个字在屏幕上跳动。黎非悄悄抬头看了身边牵着自己手的爸爸一眼。
今天是自己去体校的第一天,妈妈正在和几个教练谈笑风生,不时飘来客套中又夹杂着几分得意的笑声。看到屏幕上弟弟的名字,爸爸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不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得到默许的黎非飞快地跑进了洗手间。
“喂,哥,你在哪里?”
“我在……家。”
“撒谎,你明明就在顾老师的全竞班那里。”对面的高嘉行得意地笑了一下。黎非只好用沉默来回答他。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弟弟。
“好啦,我无所谓的,本来那几个教练就更想收你。”高嘉行大大咧咧地说,“我巴不得去国外呢。我姑姑结婚了。我和她那个老公,还有老公的儿子,一点都合不来。我跟你说,他们一家就是我最讨厌的那种正常人。早睡早起,一起吃晚饭,周末参加家庭聚会,朋友聚会,聊天也是什么学校、工作、股票、宠物、旅游……无聊的要死!我也得跟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我还得喊那个男孩‘哥哥’,他就是全世界最讨厌的那种人……”
黎非默默地听着。他知道高嘉行在父母复婚后,被丢给了爸爸的妹妹。后来,姑姑结婚了,为了照顾他的心情,姑姑把他带到了新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可惜高嘉行和他们合不来。
“你会来A国看我吗?”
后来,弟弟问道。
“好。”
其实黎非不觉得在母亲的监视下,自己会有这个机会,但他还是说好。
“那说定了。”
弟弟又满足地笑了,对于自己从前的食言,似乎毫无芥蒂:“我在国外会过得很好的。听说我去的那个州还能学开直升飞机?等你来了,我可以带你去坐。”
听着他活泼的声音,黎非松了口气,原本在内心深处沉浮的愧疚稍微消散了一点。
弟弟在A国,应该会过得不错吧?毕竟,弟弟的性格很好,到哪里都讨人喜欢。相信他在国外也能交到朋友,教练之类的也会很喜欢他的……
带着这样的侥幸,他回到了训练场,然后在那里度过了两年繁忙却又平安无事的训练生涯。
——直到十一岁那年,大厦崩塌。
爸爸的生意出问题了。
这一次的问题,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大。
黎耀芬是个不靠谱的人物,他一辈子想要赚钱,想要重整家业,想要做出一个黎氏集团。
可他没有那个能力,注定越折腾越挫折。在通过儿子的童星事业又赚到了一笔钱之后,他重新在老婆的面前抬起了头。于是,他对于自己的投资眼光重燃起了信心,把手头的钱整合了一下,决心下一票绝对要干一个大的。
正巧,望天树集团——也就是那档儿童全竞节目的资方,正在大力投资分子药品行业。他们开办了大量的子公司事业部等等,正在疯狂地到处找投资人。
在21世纪80年代,分子医药是个稳赚不赔的风口行业,经常产生一夜暴富或者白手起家的神话。而在这股浮躁之风的吸引下,黎耀芬只觉手中的闲钱无法再安然地在口袋中呆着了。
他非常积极地响应了望天树的投资邀请,并且还担任了一款非常有市场的分子药物分公司的法人。
这是一款速效急救药物,能够帮助在缺氧、窒息等突发疾病或者处于极端环境下的人维持生命体征和意识,扩大救援窗口期。
而一开始,这个生意确实给他带来了滚滚的现金流。不少患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等基础疾病的患者,还有在危险地区作业的企业和个人,如太空、高山、高原以及煤矿、深海工作人员,也纷纷购买了这一款特效药以备不时之需。
并且,黎耀芬还非常精明地利用了自己儿子的知名度,借了节目的热度,让他担任了代言人。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
分子药物是个发展过于迅猛的行业,其药效和对人体的长期影响,还要打个问号。为了和竞品拼抢占市场的先机,药物迭代越来越快,监管逐渐追不上批准上市的步伐,最终,酿成了悲剧。
一批最新的特效药,出了问题,导致了一系列的医疗事故。
一夜之间,药品全部召回,公司牌照被停,数亿元的生产线全部停产整顿。原本现金流高度紧张的公司顶了几个月,最终还是迎来了破产的下场。可这没完,作为没上市的公司,黎耀芬需要偿还所有的债务,包括投资人出资、供应商、订单违约金、工人工资、受害者赔偿……
即便脸皮再厚,心态再好,面对这次失败,黎耀芬最终还是崩溃了。
他一个做了几十年媒体生意的,懂什么生物医药研发?都是望天树那边的团队负责,他只负责营销和拉投资。这份责任砸到他头上的时候,他都懵了,随之而来的,是无边的绝望。
把电话打了个遍,发现没一个人能替他收拾烂摊子之后,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见投资人,不敢接妻子连环打来的电话,只躲在酒店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喝酒。
最后,他做了一件在他碰到任何问题的时候,都会选择做的事情。
逃避。
小时候嫌学习太累,他就选择花钱买学历;婚后害怕妻子的怒火,他选择转头就走;孩子喊爸爸的声音听得他心里难受,就把孩子丢给别人……总之,这个懦弱的男人,在面对退无可退的人生境地的时候,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逃离的方法。
在酒店43楼一跃而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警局报警丈夫失踪的何春琼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后,整整数个月,何春琼和何春华都在为这天价的窟窿头疼。何春琼发疯过,咒骂过,也尝试切割过,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她很后悔这几年对丈夫的事业没有亲自过问。她对于赚制造业的钱没兴趣。不过看着他经营得还不错,也就默许他做了下去,谁知道居然闹了这么一茬。
即便黎耀芬死了,她也无法摆脱责任。作为配偶,而且知情,她需要对债务负连带责任。
她把这些年的存款都拿了出来,还卖掉了黎耀芬留下的一些房子和不值钱的地,却依旧有巨额的债务等着她。
在山穷水尽的时候,一份颇具诱惑性的合约递了过来。
望天树集团旗下的Oracle俱乐部,看中了黎非未来的潜力,希望能够和他签一份长期约。只要作为监护人的何春琼愿意替儿子签字,他们就能马上支付一笔现金,解决何春琼的燃眉之急。
其实这份合约的条款非常不合理,黎非方能分到的钱非常有限,远低于正常选手的分成比例,工作时长、俱乐部对选手的支配权都相当不合理,而且会一直延续到黎非成年后。等到他完成合约条件,也差不多该到了退役的年纪了。
这就是一份霸王合同。放在平时,何春琼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但是,这是特殊时期。还钱的催逼越来越紧。那些穷凶极恶的债主甚至成功劫持了黎非一次。虽然后来成功被警察救下,但何春琼已经不敢再拖。
她只好签下了那份协议,但也从此恨上了Oracle以及望天树。
在她看来,这完全是望天树吃了他们家,先是害死了她的丈夫,又来吸血她的儿子。
至于黎非呢?
在发生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刚过完十一岁的生日。过生日的那一天,爸爸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来,只是给他打了个电话。电话里的爸爸脸色有点苍白,笑容也勉强。不过,他还是祝自己生日快乐,还唱了生日歌。
可过了没多久,再次见到爸爸,就是告别仪式了。
爸爸的葬礼非常冷清,没有几个人,只有妈妈和舅舅一家。那些以前和爸爸谈笑风生的叔叔阿姨们一个都没来。
顾老师倒是来了。黎非很喜欢顾教练,他耐心,教得好,而且像是长辈一样关心每一个后辈。
在路过遗体的时候,顾老师甚至遮住了他的眼睛,叹了口气。
仪式结束后,顾老师问他:“孩子,你累了,休息一周吧,好好恢复一下心情。”
出乎意料的,他摇摇头:“我可以接着训练。”
顾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打比赛。”
当时的黎非并不明白老师的这句话下暗藏的深意,他只觉得孤独,非常孤独。
爸爸去世了。
在哭了好几场以后,随之而来的是空洞和恐惧。
在他过往的认知中,虽然爸爸总是留下背影,但总还存在在某个地方。
但是现在,他消失了。他恨过父亲,寄予过希望,希望又落空,但是,他从没想过这个人会如此突然地消失。
这种恐慌根本无人可诉说。母亲对父亲的去世讳莫如深,在办完葬礼后,立刻把父亲所有相关的物件全部封存,不许任何人提起这个男人。舅舅他们顺应母亲的意思,三缄其口。
至于对外,Oracle和母亲一致和黎耀芬这个人切割。好在由于黎耀芬本人非常厌恶出镜,所以从前基本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名字也很少被提起。在Oracle和望天树疯狂地删帖、捂嘴知情者,压下舆论后,没有人知道黎非父亲相关的这一段过往。
但这也意味着,黎非在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人能谈起这件事了。
在日复一日的焦灼中,他想起了弟弟。
不知道他在A国过得怎么样?爸爸的事情,对他有没有影响?
爸爸刚去世的时候,他给弟弟打去过电话。
电话里的弟弟出乎意料的冷漠,只是哦了一声,接着问,还有什么事吗?黎非问他要不要回来参加葬礼,弟弟沉默了一会,说,不了,我这里有些事,就把电话挂了。
他以为弟弟是在恨父亲,恨自己食言,没有去找他玩。直到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已经晚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脑海中一片空白,接着就跑了出去,完全不顾马上就要开始训练了。
他一口气跑到了弟弟现在所住的那个家,自从爸爸去世后,弟弟的监护人就变成了姑姑。
他疯狂地敲打着门,完全不顾邻居,用诧异的眼神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敲了整整2分钟,门开了,弟弟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看着气喘吁吁的他。
“干什么。”
“我……”他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哽得厉害。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那件事。我不应该让爸爸……”
面对弟弟那波澜不惊的眼睛,他才发现根本无法说出口,就算是道歉的话语,沉重的愧疚也让他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意。
“哦,你说那个啊。”
“不怪你啊。”
“你走吧。我要打游戏了。”
说着就要关上门,挡住他想要往里迈的脚步。
但是黎非并没有松手,他沉默硬是抓住了门板,不让它关上。
“对不起。”
“你松手。”
“对不起。”
“走开。”
“对——”
“都说了和你没关系!”
长久的拉锯后,高嘉行忽然爆发出惊人的怒火:“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能再来一遍吗?”
“我可以补偿。”黎非低低地说。
“你?你能补偿什么呢。”高嘉行慢慢低下头,不再执着于把这个哥哥关在门外,“何况你能决定什么呢?如果你妈妈继续和爸爸闹,最后名额还会是你的吧,你又能做什么呢……”
他喃喃:“现在爸爸也不在了。他已经受到惩罚了,就算了吧。”
就算了吧。
对于黎非,这并不是原谅。
虽然弟弟说了原谅的话,可他没有从罪恶感中挣脱出来。恰恰相反,在今后的人生中,每当弟弟失控一次,发疯一次,送进急诊室一次,口不择言一次,死亡威胁一次,他都会不停地回到那个阴云笼罩的傍晚。想到如果他没有做出那个决定,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于是他下定决心,不管怎样,也一定要让宋莱恩去死。如果宋莱恩去死的话,那么他就可以摆脱一些愧疚感的折磨。
说来可笑,事到如今他还是很自私,做出这样看似很公道的事情,也是为了少受情绪的折磨。他实在受不了那种内心被刺痛的愧疚感,能把他逼疯。
他知道自己背负了很多东西,妈妈的荣耀,爸爸的债务,舅舅一家的生计,弟弟的心理健康与公道,还有成千上万的粉丝的目光。
于是他一直在奔跑,追着那不断上涨的积分数字。
他成了全节目第一,全队第一,全省第一,全国第一,最后成了世界第一。达到终点之后,又开始追求奖牌:海市联赛,春季联赛,全国联赛,锦标赛……他赢得了一块又一块的金牌,一阵又一阵的掌声,被人群一次次地高高抛起又接住。他的面孔被印刷得到处都是,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来,尖叫着哭泣着要他签名。母亲的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被无数目光注视的时候,他自认为很幸福,很满足。在很多不知道如何自处的夜晚,他就会想起那些赞誉,掌声,和鲜花。在粉丝的眼里,他变成了和他认知中的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一个天才,一个完美的人,勇敢无畏。他既不会犯错,也不会迷茫,他永远是正确的,永远在胜利。
生活似乎又好起来了。
即便被Oracle分走了大半收益,到手的钱还是相当可观,何况舅舅他们已经绞尽脑汁想出了别的用他的名气赚钱的路子。银行卡上的数字变成了一串无意义上涨的符号,可以随意去挥霍。他不知不觉中养成了大手大脚的习惯。反正一笔大额的支出出去,总会有更大的一笔打进来。
他生活的每一天逐渐变成了一场巨大的感官刺激,到了最后,他已经变得有点麻木了。对于大多数的事情,他已经无法安心完成,总会觉得很无聊。他已经不能静静坐在某个地方,只是看一本书,或者听一首歌了。
还有什么能刺激他的呢?哦,爱情,或者□□之类的东西。可是他并没有这样的对象。
如果把他内心的想法公之于众,大概那些厌恶他的人们又要被他这个惊世骇俗想法震得目瞪口呆。可他真的想不到,世界上还有谁能配得上他。他总是嫌弃那些美丽的皮囊不够杰出,又觉得那些杰出的人物不够美丽。至于好不容易碰到一个杰出又美丽的人物,却发现对方德行有亏。
总之,他得到了一切。可他总是觉得不够,依旧不够。
无论得到了多少,心中的空洞依然无法被弥补。
到底要取得什么样的成绩,才是比所有人都强?
到底多出名,才算得上巨星?
到底要变成什么样子,才能被所有人喜欢?
黎非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台机器必须不停地高速运转,否则以上那些赖以立身的荣耀,将一夜崩塌。而他现在骑虎难下,已无法回头。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在经年的名利场生涯中,他树立了许多敌人。有些在明,有些在暗;有些于公,有些于私。
而现在,他们联起手来,想要弄垮他。
其中有公开的对手,也有曾经的伙伴、队友和尊敬的前辈,还有一些知晓他最黑暗的过往的人。
这些人把他最不愿意公之于众的秘密摆在了聚光灯下……比如说高嘉行那个生母。
父亲去世后,她忽然又出现了,像是鬼魅那样缠着高嘉行要钱。
她很聪明,一开始只是打着想要和儿子联络感情的旗号。所以他也放松了警惕,对于高嘉行和她的互动,以及偷偷给她塞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在自己和老东家闹掰了的当儿,她居然敢跳出来,趁机和老东家联手,施压母亲,要求分父亲当年留下的遗产……做梦!
……
于记忆的深水中缓缓上浮,眼前是医院玻璃窗上被雨水氤氲模糊的光影。
他哑哑开口,终于说出了那些在内心压抑经年的秘密。但其中许多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愫,却依旧被他留在了内心深处,最后,他只能隐去了大段的自白,只简略地吐露了他如何犯下了那个错,而这个错误又是在怎样的环境下被铸成的。
当他吐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慢慢回过头,眼角余光中,那个高大的男孩正站在自己的身后,安静地看着自己。
他会觉得幻灭吗?会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完美的偶像吗?黎非深吸了一口气。
压抑了许久,他最终还是无法否定自己对这个男孩的感情。
正当他打算转身走开,把这段不光彩的过往留给欧也凡自己去思考和体会的时候,却意外地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猝不及防地,他嗅到了淡淡的男士香皂的味道,以及衣物被晒透后那种阳光的气息。
男孩稳健的心跳声从耳畔传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深情的拥抱,欧也凡只是轻轻揽着他而已,却让他头脑发晕,脸颊发烫。
“你没有错。”他说。
“只是他们要的太多。”
本来打算和上一章合并在一起的,结果发现太长了直奔2w而去了,遂放弃……………………但我写文其实很爱猪突猛进大长章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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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两个童星的故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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