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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腐烂 开始讲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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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状态不对。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脑海里盘桓,挥之不去了。但欧也凡并未形于色。最初的震惊褪去后,他像见到老友般惊喜地迎了上去。
“终于能出来了?赶紧坐下,我给你搞杯柠檬水——”
“哦,不坐呀?那我带你转转。这是客厅,桌椅是自带的,我还加了台热敷按摩仪。厨房比较小,我一般也不用,就周末煮个面啥的。卧室在这……单人床,其实有点小,有时候腿会伸出去……”
关上门后,他兴致颇高地带着高嘉行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不错,真不错……”
高嘉行双手插在口袋里,胡乱用欧也凡递来的干纸巾在脸上蹭了几遭,左顾右盼,看似很感兴趣,目光却游移不定,好像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裤脚依旧湿淋淋地往下滴水,欧也凡给他拿来拖鞋和鞋套,他也不换,任凭沾满泥水的鞋底在拖得锃亮的地板上,留下一道乌黑的渍迹。欧也凡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污渍收进眼底,只是笑容灿烂地给他介绍。
最后,高嘉行大模大样地往客厅沙发里一靠,脚伸到椅子上,斜斜地晃荡:“说说你最近怎么样呗?Oracle没为难你吧?为难了和我说,我骂他去。”
“用不着,他们倒是没针对我,只是你哥那边,不好说。”
听到黎非的名字,高嘉行脸色微变,嘟囔着说:“这倒是。”
这坐实了欧也凡的揣测,他心中有了数,接着说:“我在新俱乐部挺好的。现在团队对我挺好的,营养师保健师都配上了,教练和经理每天和我说的话也超过五句了,哈哈……”
“你呢?”大略说了说自己的情况,欧也凡把话题转移到了高嘉行身上,“之前说在联系律师,请到靠谱的了没?”
“讼棍好找,最头疼的还是证据。”他皱着眉头,烦躁地抓了抓头顶的帽子。到现在为止,他甚至帽子都没摘下来,“时间太久了,物证基本没有,人证嘛……呼……”
“他的同伙,肯定是找不到的。至于别的受害者或者知情人,”他眼神阴郁,“我可以肯定,当年被害的小孩不止一个。可能程度没那么严重,但他绝对试探过——比如说手脚不干净之类的。绝对可以起诉。但是!我也不能确定是哪一个孩子,只是直觉,你懂吧?我不能贸然去找人,万一没有,怎么办?反而会泄露秘密。”
“是,不能让他知道。”
欧也凡赞同。宋莱恩人脉广,而且背后利益关系盘根错节,一旦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提前插手,保了他,就难办了。
“别的知情人呢?有进展吗。”
“和别的被害者一样,我只能大概确定是谁,但是没有完全把握。”高嘉行说,“而且这个比受害者还难办。很多受害者已经退出全竞了,好歹没有利害关系,作证概率更大。但是别的知情者就不好说了。他们还在这一行里头呢,谁知道会不会通风报信——你说搞笑不搞笑,我们都滚蛋了,他还在那里!”
他激动起来,挥着手,语速极快,和平时那副懒洋洋、惜字如金的样子判若两人。
欧也凡默默地听着,点头。
“是啊,所以咱们更不能放弃,对吧?”欧也凡很有把握地说道,“不能让那些人再安安稳稳把好日子过下去了。慢慢来,总会有头绪的。”
“那是当然,我——”
正当高嘉行又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时候,门“笃笃笃”急促地响了几下,非常焦急似的。
一听到敲门声,高嘉行忽如惊弓之鸟般,放下了杯子,警惕地盯住了大门。
“谁呀?这都几点了。”
欧也凡嘀咕了一声,走过去,先看了一眼门边的可视显示屏。
“滴”一声后,渠沐风那眉目分明的俊脸便出现在门旁的屏幕上。
他温和地问道:“不好意思啊小欧,这么晚了。只是高嘉行刚才忽然跑出去了,我来问问在你这吗?”
高嘉行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命摇头,用嘴型气冲冲地说:“说我不在”
欧也凡看了高嘉行一眼,倒没急着挂断,同样用口型问回去:为什么?
“只管挂断就对了,待会跟你说!因为他想控制我!”
在他催促的眼神中,欧也凡缓缓收回视线,最终选择了相信高嘉行:“学长,没看到他。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问到他去哪了吧,您先别走?”
“不用了,你先打吧,结果告诉我就行。我得赶紧去别的地方再找找。”
“好的,再见,注意安全……”
听见欧也凡把渠沐风支走了,高嘉行才长出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欧也凡转过身,倒也没有轻易放过他,而是皱着眉严肃地看着他:“好了,现在你该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吧?难道你没好就跑出来吗!”
为了防止高嘉行不说实话或者推脱搪塞,欧也凡佯装恐吓:“你要说实话,不然我马上就把渠沐风喊回来。”
“我——”
高嘉行一时语塞,权衡了半晌利弊,意识到不得不妥协了,才抓了抓脑袋:“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哎!算了,你是我哥们儿,告诉你吧!黎非和渠沐风,不让我见我妈,我不同意,不想跟他们呆在一起了。凭什么不让我打电话……”
“啊?”
欧也凡一愣。他原本以为会是什么高嘉行要出去玩、黎非拦住、两人吵架之类的事,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答案。
毕竟,虽然高嘉行母亲发了那么个视频,但是从看到的第一眼起,他就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是亲眼见过黎非和高嘉行相处的状态的,跟“控制”这两个字压根不沾边。高嘉行有他的苦衷不假,但自始至终,似乎都是他给黎非惹乱子吧!何春琼那边更不用说,一副巴不得高嘉行消失在她眼前的样子,谈何“控制”?
可不让见母亲,这也太奇怪了。看高嘉行的反应,这个母亲似乎倒也没有做伤害他的事情,为什么不让见?
“他们俩就是这个毛病,总是做些他们以为对你好的事情。”
高嘉行却已经抱怨开了:“到底怎么对我好了呢?我自己什么样子,需要什么,难道不清楚吗?!”
他怒气冲冲地砸了下桌面。
“还有那个官司。”说到这件事,高嘉行又沉默了。
他将手中欧也凡给他倒的温热柠檬水一饮而尽。
“其实,我有时候不想打了。”他打了个饱嗝。
“为什么?”欧也凡吃惊地看着他。
“因为……我当然很想姓宋的去死。但不巧的是,我有点名气,你懂吗?”他认真地看着欧也凡。
“如果真上法庭了,被媒体捅出来是早晚的事。而且还有我哥……黎非!那帮媒体最喜欢把他的一切到处宣传……”
“大众会站在你这边的。”
这种严重违反伦理的事情,群众肯定是同情受害者的,毋庸置疑。
“不,这不是站谁那边的事情。我知道我占理,但是。”
他抬眼,看着欧也凡:“我不要那种同情。”
“我不想自己的人生,变成一个猎奇新闻,你懂吗?”
“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欧也凡听得心里很难受。他尝试鼓励高嘉行往好的方面想,“现在法律也有隐私保障。我知道你担心,但是有你哥在,不会被捅出去的。宋莱恩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一切都会好好解决的。”
“不会的。不然你觉得,为什么宋莱恩有恃无恐这么多年?他赌我怕被人知道。如果真上了法庭,他,还有那些人,一定会让这件事满天下知道。他们就是要报复我……”
欧也凡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低头抿了抿唇,走向厨房:“我给你调杯酒吧!你慢慢说。”
“哦,你开始喝酒了?”高嘉行的兴趣暂时转移到了酒上。
“前两天去超市,看到金酒打折,就买了一小瓶,我这里还有一些果汁……”
就在欧也凡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黎非直接输入了欧也凡的密码,居高临下地站在门口,身后带着医生和两个保镖,站在门口,盯着椅子上瞠目结舌的高嘉行,一旁是笑眯眯的渠沐风。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一跃而起,打算顺手抄起什么东西溜之大吉之前,欧也凡以迅猛的速度从厨房中蹿了出来,用胳膊一把死死地箍住了高嘉行的身体:“对不住了——!”
高嘉行想要挣脱。但欧也凡完美发挥了他作为顶级上单的身体本能与技巧,牢牢控制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早就告诉他们了?!”
高嘉行这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咆哮。
“对。”欧也凡气喘吁吁地说。其实高嘉行前脚进门,后脚他就把这个消息发给黎非了。刚刚渠沐风那一出纯粹是拖时间,只等黎非带保镖和医生过来。
他很同情高嘉行,但不敢由着他的性格胡来。最近高嘉行亲妈出了那么多事,能精神稳定就怪了。
“放开,放开……”
高嘉行拳打脚踢。欧也凡任凭他挣扎的动作让自己结结实实挨了几下,也死活不撒手,他一边尝试固定住高嘉行,一边抬眼望着黎非:“怎,怎么办?”
“先让他坐下来。”
黎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阴沉着脸说道。这可是件麻烦事儿,高嘉行今天对这两个哥格外抵触,十分不配合。于是黎非只好尝试着安抚他。可惜他的安抚技术就像欧也凡跳舞,有还不如没有:“你理智一点。我们不是要害你。”
他说话容易,正在把高嘉行往椅子上摁的欧也凡就遭殃了。他不敢真用劲,怕伤到人。高嘉行一个尥蹄子,他差点带着椅子人仰马翻。
“好啦好啦,你今天没吃饭,好歹让医生给你打点葡萄糖。”
冷眼旁观的渠沐风任他闹了一阵,这才走上前,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俯身低下头和他平视。
高嘉行依旧闹腾得厉害。
他说:“不行!休想!”
“行吧行吧,我们把通信功能给你恢复,让你给她打个电话,你先把葡萄糖打了,不然又要昏倒了。你想和上次一样给我背回去吗?”
“去你的……”
就在高嘉行因为渠沐风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他玩笑而气急败坏的当儿,医生已经偷偷转到了高嘉行的身后,眼疾手快地拿出一支小针剂往高嘉行脖子上一扎。高嘉行的动作很快就慢下来了。
“赶紧带回去。”
黎非对几个医护和保镖挥挥手,他们就小心翼翼地抬着他出去了。整个过程中,高嘉行当然还是有意识的,不过情绪并没有那么激动了,只是瞪着眼睛表达不满。
“这是……?”
看着高嘉行就这么瞬间安定,欧也凡不由一愣。黎非说道:“速效镇定剂。放心,对人体损害不大。”
“我妈说的是对的。你就是想要控制我。”
抬着担架绕过门口的时候,高嘉行说道。
声音虽然小,但很清晰。所有人安静了一瞬。
高嘉行死死盯着黎非:“凭什么决定我的事情?”
渠沐风好声好气地说:“你病了。需要治病。”
“不用你们任何人管我。”
见没人搭理他了,他转向黎非,用尽浑身力气,大声说道:“别再管我了。很烦!没必要!知道吗?!”
黎非只是沉默着,走在他的担架旁。
这沉默激怒了高嘉行,他接着说:“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在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就做点什么呢。何况我怪过你吗?我连你妈都没怪过呢!我就是喜欢当一摊烂泥,你放我去死不行吗?!”
“因为他们都希望你好起来啊!你看他们今天晚上跑了这么一大圈,难道是好玩吗?!”
欧也凡之前还能同情高嘉行,听到那一句“去死”,终于忍不下去了。
他胸口不由自主地剧烈起伏着,粗鲁地打断了高嘉行:“有很多人,希望家人在身边陪着自己,能拉自己一把,都没有这个机会——”
“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
欧也凡注意到角落里的陈助又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见他满不在乎,欧也凡皱了皱眉,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黎非轻轻按住了手背,示意他不要和高嘉行辩论。
欧也凡也只好作罢。
坐在去往医院的车上,车内一阵沉默。渠沐风在救护车上陪护。欧也凡、黎非以及保镖则坐黎非的豪车。
“他跑出去了。”
昂贵安静的私人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坐在监护室门口,在所有人都散去之后,黎非终于双手深深埋住了脸,卸下那无懈可击的理智和镇定,露出了真实的疲惫。
“封闭了一个月,我们都以为他状态好了,就允许他半自由活动了。毕竟他那个性格,老关着只有负面作用。结果他趁着去超市的功夫,跑走了。”
只有欧也凡站在他的身边,手中还拎着一把出门前随手抓住的花伞。
“是我的疏忽。我停了他手机的网络功能,但没有停通讯录。我想,他能和家人朋友偶尔说说话也好。”
“可那个女人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就跑出去了。”
那个女人,大概就是高嘉行的生母。
欧也凡能感觉到,黎非对这个人可谓相当之厌恶。他终于忍不住问道,说道:“你到底为什么对高嘉行的事这么上心呢?”
虽说是黎非家事,但看着高嘉行荒唐了这么久依旧毫无起色,欧也凡也觉得事儿不能这么办:“他是你的家人,但是,你并没有义务去救他。他有自己的人生课题……”
“不,我有。”
欧也凡尝试用心理辅导教的那些理论,得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结论,不由愣了:“为什么?”
他实在很难理解这种无底线兜底的行为:“愿意尽力救助,当然很好。但是,对方是否有这个意愿呢?不能什么事情都包容……那是害了他。”
他想起了大伯。
他现在依旧乐意帮助他,但前提条件是,他愿意变好。如果他还是烂泥扶不上墙,不工作,赌钱,他一定会把他送进机构改造。
“因为我造成了这一切。”
“啊?”
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欧也凡脑中一片空白。但黎非的语气很冷静,也很疲惫,所以他不得不信。
“我不明白。”
他缓缓摇头,实在无法想象黎非能酿成什么大祸。
黎非慢慢抱住了脑袋,低头喃喃:“因为自私,因为一念之差,因为无知,所以酿成了大错……我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是我的……罪责。我永远要偿还的东西。”
“你说清楚。”
眼前的黎非确实不像他印象中的样子,忧伤,闪烁其词,优柔寡断。
“大概不需要我告诉你了吧。如果那个女人再闹下去,你很快就知道了。”
“所有人很快都要知道了。”
黎非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要她的版本。”欧也凡摇头,盯着他,“我只相信你的。”
黎非没有接话。
沉默良久。
欧也凡很有耐心地等着。终于,在昏暗的灯光下,在回荡着冰冷机械的“哔哔”声的走廊上,黎非用很低的声音,开始讲述一段不为人知,却又行将浮出水面的往事。
“他不是我的表弟。”黎非走到了窗边。
“什么意思?”欧也凡的大脑短路了。
“但我们的确有血缘关系。”
“他是比我小五个月的,我的……亲弟弟。”
9.21.:结尾加了一小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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