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崔又生

20、 落款第二十笔 穹宇纪元参

　　原来要进穹宇纪元这样的公司，需要这么高的门槛。

　　——鹿甘的心事本

　　“不错，鹿甘以后也可以试试自己当老板，”吴翎浅顺手关掉电脑，将还没看完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一边。

　　“好，那我考虑一下吧。”

　　吴翎浅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鹿甘的头发，“那以后再说，现在先跟哥哥去吃午饭。”

　　“好！”

　　因为还没到正式的饭点，所以鹿甘跟吴翎浅不需要花时间等电梯，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从15层上到了30层。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满眼春色的小花园。

　　这个小花园一看就被人精心布置过，花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根杂草都没有，就连墙壁上的藤蔓都是规规矩矩的，一点都没有节外生枝。两人绕过转角处的喷泉，就来到了鹿甘和吴翎浅此次的目的地——顶楼餐厅。

　　餐厅里还没有人，鹿甘和吴翎浅是第一桌客人。

　　餐厅里的服务员好像跟吴翎浅都很熟识，给两人找了一个风景最好的位置，恭恭敬敬地弯腰询问，“吴总，今天还是老三件套吗？”

　　什么老三件套？

　　难道吴翎浅上班的时候每天中午都在这里吃饭吗？

　　“给我妹妹看看菜单吧，”吴翎浅从服务员手中拿过菜单放到鹿甘面前，“看看你想吃什么。”

　　鹿甘最害怕的环节还是来了，她的目光在服务员和吴翎浅脸上反复游移，像在测量两人的头颅是否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一样。当然，此时的鹿甘不仅眼睛很忙，双手在桌子下面更是忙个不停，再多给鹿甘几分钟，估计快扣出印子了。

　　正当鹿甘准备推辞掉这项艰巨的任务时，吴翎浅又递过来一个平板，“或者你也可以看这个电子菜单，上面有图片，你可以参考。”

　　鹿甘顿时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她对照着图片，认认真真挑选了几样看起来卖相不错的菜品。

　　——“就这几个吧，哥哥你点。”

　　吴翎浅点点头，转头跟服务员说，“她刚才点的那几道，每个来两份。”

　　“行，吴总您稍等。”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去招呼其他桌的客人后，鹿甘这才好奇询问吴翎浅关于“老三件套”的含义，“哥哥，‘老三件套’就是你平时会吃的那几样吗？”

　　“嗯，”吴翎浅若有所思，“我以前读初中的时候经常过来这里吃饭，那个时候因为赶时间，每次我都点一个单人套餐，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已经取消了套餐制，所以就用‘老三件套’来称呼。”

　　“啊？”

　　鹿甘没想到这家看起来如此时髦、如此年轻化的餐厅居然在吴翎浅读初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这里有些员工甚至还参与过吴翎浅的成长？

　　看着一个小少年逐渐长大，最终变成自己的顶头上司，鹿甘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哥哥，那你小时候都做些什么，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上很多很多兴趣班，一点自己的私人时间都没有？”

　　吴翎浅再次对鹿甘天马行空的脑洞感到惊讶，他立刻摇摇头，“不是。”

　　“但是上过的兴趣班也不少，像书法、绘画、钢琴、乒乓球还有珠心算这些我全部都学过，因为我小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差不多就只有陈默一个好朋友，除了上学和上兴趣班之外，如果我不是一个人闷在家里，基本上都是跟他在一起的。”

　　“这样啊。”

　　鹿甘之前就从吴翎浅的嘴里听到过关于他和陈默之间的往事，但大多都是零零碎碎、不完整的，现在看来，两个人虽然性格和人生经历都有很大差别，但还是能坚持着从儿时走到现在，一定还有很多难以言说的缘分。

　　“哥哥，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

　　或许对于吴翎浅来说，鹿甘小时候的故事其实是一种趣闻，那种他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中很难见到和感知到的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童真。

　　“嗯，你讲讲看。”

　　鹿甘得到吴翎浅的同意后，改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坐姿，一边吃一边讲解——

　　“以前我们乡下的孩子特别特别多，而且大家的关系也非常亲近，经常就会漫山遍野跑着玩，因为我邻居一个婆婆门前有一个池塘，水比较浅，小孩就特别喜欢去里面抓鱼，特别是夏天的时候里面有泥鳅和黄鳝，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鹿甘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着，“我很喜欢把泥鳅放在脖子上玩，很凉快，还滑溜溜的，就像这样。”

　　听到鹿甘细致的描述，吴翎浅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后仰。他简直想象不到得是一个多么胆大的人，才敢把这种看起来十分可怕的生物放到脖子上玩。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他的目光立马从鹿甘的比划转到了面前的菜上，然后小声问道，“难道……你不害怕吗？”

　　“不害怕啊，”鹿甘越说还越兴奋，“哥哥，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也可以试试，或者我帮你放。”

　　“不用了！”

　　吴翎浅的拒绝从来没有这么干脆而坚定过，他埋头盯着碗里的饭，假装提醒鹿甘注意用餐速度，“快点吃，以后不准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影响人胃口的话。”

　　“好吧。”

　　吴翎浅还真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人呢，鹿甘瘪瘪嘴。

　　在公司参观的时候鹿甘就看过了公司的作息时间表，上班时间是9：30-6：00，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休息时间还算比较宽裕。

　　鹿甘跟着吴翎浅回到15层时，工位上还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员工，有的正拿着手机在聊天，有的在互相交头接耳，但等吴翎浅走过去时，所有人的反应又不约而同地变成了一句“吴总好”。

　　“嗯。”

　　吴翎浅的脚步很快，回到办公室后立刻将门关好。

　　“哥哥，你现在应该要午睡一会儿吧？”

　　毕竟现在距离下午的上班时间还有五十多分钟，午休一会儿也是对下午的工作状态最好的保障。

　　吴翎浅点点头，带着鹿甘走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这个小房间的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有一个小折叠床和几把椅子，看起来小是小了点，但这种封闭又充实的空间却意外很适合睡觉。

　　“你中午就睡这里，我睡外面的沙发。”

　　“哥哥，要不还是……”

　　吴翎浅像是提前预判到了鹿甘会拒绝，于是立马搬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这个折叠床长度只有一米八，对我来说不够，你睡比较合适。”

　　看吴翎浅说得挺真的，鹿甘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好吧。”

　　“嗯，”吴翎浅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薄的空调被，等鹿甘躺上去后给她盖到身上，“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你就行，快睡。”

　　“嗯，哥哥午安。”

　　“午安。”

　　吴翎浅关上门，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这个房间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外面发出的任何声响，尽管鹿甘因为第一次参观公司过于兴奋并没有太多睡意，但等她真的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后，很快也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咚咚咚。”

　　鹿甘立刻从折叠床上坐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回应，“哥哥，我起来了。”

　　“嗯，”吴翎浅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一会儿HR有两场面试，一场两点，一场三点半，都是面试技术部的，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旁听的机会。”

　　鹿甘的意识瞬间清醒，她连忙穿好鞋，顺手快速整理了一下因为睡觉被弄得乱蓬蓬的头发，“谢谢哥哥，但是那个HR在哪里啊，我是不是要去找她？”

　　吴翎浅指了指沙发，让鹿甘先坐着，“等会儿她会来接你，面试的时候你就当作是HR的助理在旁边听着就行，不用说话。”

　　“好。”

　　这段简单的对话后，办公室再次陷入连呼吸都能听得见的安静状态，只有吴翎浅签字的声音时不时从桌子那边传来，让鹿甘这个全公司唯一的没事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今天外面只有一点微弱的阳光，从办公室的落地窗上钻进来，一半落在了吴翎浅身后的地板上，还有一半经过吴翎浅的身旁和发梢，一丝一缕地跳跃到他正在过目的文件上。

　　“HR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鹿甘在心里默默祈祷她能快点来将自己带走，让自己也能变得有事可做。

　　“叮——”

　　“请进。”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扎着低丸子头的女人推门而入，跟吴翎浅点头示意，“吴总。”

　　鹿甘立刻站起来。

　　“鹿甘，”吴翎浅转头跟鹿甘介绍，“她就是今天带你的HR，叫徐骋。”

　　“小徐，这位是我妹妹，鹿甘。”

　　鹿甘学着之前看吴翎浅跟人打招呼的方式，主动伸出手，“姐姐好。”

　　徐骋也伸出手简单握了握，“你好，跟我走吧。”

　　徐骋走在前面，带着鹿甘走进面试房间，并示意她坐在自己左侧。

　　“来，这是一会儿来面试的两个面试者的简历，你可以先看看。”

　　“好。”

　　两份简历的制作都非常用心，排版整齐，制作精良，其中一份是一张单面纸，右下角附着一个小的二维码，可以扫码查看面试者的作品；另外一份比较厚，是将自己的每段经历都做成了可视化的图片和文字，能让人更直观地感受到本人的能力和才干。

　　“听吴总说，你在繁安师范大学读书是吗，学的是数学专业？”

　　“对，我刚上大一。”

　　徐骋点点头，“技术部有很多人都是数学专业出身的，提前来感受下面试也不是坏事。”

　　——“咚咚咚。”

　　徐骋立马清了清嗓子，低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请进。”

　　第一个来面试的是一个男生，鹿甘立马拿出他的那张单面简历放到最上面。

　　“两位面试官老师好，我叫……”

　　徐骋问的每一个问题，男生基本都能流畅回答，鹿甘在一旁观察着徐骋的反应，好像看起来颇为满意。

　　“好了，今天的面试就先到这里了，你的面试结果将在三个工作日内通过邮件的方式告知，现在你可以去前台报销你面试的来往路费了。”

　　“好，谢谢两位老师。”

　　男生很礼貌地起身鞠躬，然后才带上门走出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后，鹿甘这才问出自己内心的好奇，“姐姐，这个人有机会入职吗？”

　　“你觉得呢？”

　　鹿甘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又抛回到了自己头上，她认真思考了一下那个男生刚刚的表现，然后试探着回答，“应该可以吧？”

　　“不好说，”徐骋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我们这次只打算录用一个，所以还要看看下一个面试者的表现。”

　　在两场面试的间隙，鹿甘从前往后认真翻阅着手中的这份简历。

　　这个女生是繁安师范大学物理学专业的硕士应届毕业生，读书期间参加过好多好多项目和竞赛，而且几乎无一例外都是获了奖的。

　　鹿甘越往后翻，心里就越涌起一股敬佩之意。

　　这个女生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徐骋便让她提前进来参加面试。

　　相比于上一个男生较为随意的打扮，这个女生明显在穿着上就专门下过功夫，跟鹿甘身上的款式差不多的西装套裙配上一双皮鞋，完美综合了学生和职场两种气质。

　　——“面试官老师您好，我叫古芷宜，毕业于繁安师范大学，研究方向主要是……”

　　“以上就是我简短的个人介绍，谢谢。”

　　鹿甘坐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在古芷宜的自我介绍过程中，徐骋的嘴角有了微微的上翘。

　　估计这一位被录取的概率应该要更大一些。

　　“好的，我看你本科是双学位，一个是物理学，一个是应用统计，那你最终是怎么确定研究生的研究方向的呢？”

　　“是这样，”古芷宜几乎不需要太多思考便侃侃而谈，“本身我对物理学是更感兴趣的，但是在学习过程中，我发现只学物理好像还不太够，如果有数学方面的知识加持可能会对我更有帮助，所以尽管我的课业已经比较忙了，我还是选择了修双学位，一来是为了在找工作时更有帮助，二来也是为了我自己在学术这条道路上能走得更远一些。”

　　双学位……

　　这还是鹿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意思就是在本科期间同时攻读两个专业，在硕士研究生期间再选择其中一个进行深造。

　　趁着徐骋还在继续提问的间隙，鹿甘偷偷在桌下认真搜索起关于这个名词的具体解释，比如双学位怎么报名？怎么合理分配学习时间？考核标准是否会有相应变化？

　　“好的，那你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了，三个工作日内会通过邮件告知你面试结果，现在你可以去前台报销来往路费了。”

　　“谢谢面试官老师。”

　　鹿甘也放下手机，在古芷宜拿上包准备离开时，正好跟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古芷宜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鹿甘也立刻复制了一个同款笑容回馈给她。

　　“姐姐，你觉得哪一个面试者更好？”

　　虽然鹿甘已经大概猜到了，但她还是决定先问一问，看看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徐骋浅浅一笑，轻轻抬睫，“你应该猜得到吧？”

　　“嗯，我也觉得她更能胜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