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崔又生

21、 落款第二十一笔 “教官，有

　　今天又让哥哥担心了。

　　——鹿甘的心事本

　　有了两天回家休息的短暂时光，回来后下半场的军训强度陡然增大了许多，上半场主要是以团体训练为主，下半场则是以比赛和竞速为主。

　　正因如此，整个宿舍每天训练结束后都没人想去食堂排队，只能每天在回寝室的路上通过猜拳来决定今天谁帮全寝带饭。

　　“来来来，猜拳了。”

　　吕璇和宋熙子从后面快跑了几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鹿甘和姜瑾诗。

　　四个人站到路边，每个人都将一只手背在身后，眼神中闪烁出来的都是“好运之神今天一定会眷顾我”的神情。

　　——“三、二、一！”

　　鹿甘闭眼递出一个剪刀。

　　毕竟昨天那个帮全寝带饭的倒霉蛋就是自己，怎么说今天都该否极泰来了吧。

　　“诶，是鹿甘！”

　　“又是鹿甘！”

　　鹿甘猛得睁开眼，自己的剪刀周围团团转转围着三个石头，像是在表演四面埋伏，又好像是某种针对鹿甘出现的杀猪盘。

　　“辛苦你了，鹿甘小宝贝，”鹿甘像一个失去双腿的僵硬稻草人，被另外三人强行拖到了食堂门口，“我们在宿舍等你哦。”

　　鹿甘回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然后认命似的准备开始对抗前前后后、蜂拥而至的干饭大军。

　　——“鹿甘！”

　　一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鹿甘立马回头，发现竟然是好久不见的苏薇。

　　“苏薇姐姐！”

　　苏薇三两步跑到鹿甘身边，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大学生活还习惯吗，感觉如何，室友们相处起来怎么样？”

　　鹿甘一一回复，“都挺好的，苏薇姐姐，之前还麻烦你专门去跟陈老师说关于我的事情，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这有什么啊，”苏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像不以为意，趴到她耳边小声说，“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比跟你哥说有用多了。”

　　鹿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食堂的人流量在两人聊天过程中越堆越多，几乎每个打饭的档口前面都是不少于十个人正在排队，还不说万一前面有人是要给室友带饭的，每一队的人数恐怕至少还得翻一倍。

　　“鹿甘，要不你跟我去教师食堂吃饭吧，就在隔壁，你这儿要等好久。”

　　鹿甘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跟苏薇解释现在的局面，“不了不了，苏薇姐姐，我还要给我室友们带饭呢，今天就暂时先不去了。”

　　“那也行，”苏薇也不勉强，“那我先去咯，你快去排队。”

　　——“苏薇姐姐拜拜！”

　　等轮到鹿甘打饭的时候，外面都已经快夜幕降临了，鹿甘也从原本饥肠辘辘的状态变得像现在这样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什么是饥饿了。

　　“阿姨，就这几个菜吧，谢谢。”

　　鹿甘随手指了三种菜，然后让阿姨打包了四份一模一样的。

　　“好嘞。”

　　繁安师范大学的物价一直比较便宜，两荤一素的组合一般只要十块钱，鹿甘从兜里掏出卡来一刷，四十块就支付完成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明明已经上大学半个多月了，明明鹿甘并没有刻意节约，但是现在花出去的钱还不到吴翎浅给的生活费的5%。

　　哎，明明自己在上大学之前就跟吴翎浅反复说过这个生活费太多了，但是吴翎浅却完全不听她的，说什么月底有结余也没关系，总不能过得太节俭。

　　——“给你们带饭回来啦！”

　　宿舍的门已经提前留好了，鹿甘便直接推门而入。

　　“谢谢鹿甘！”

　　鹿甘才不理会另外三人的“阿谀奉承”，将每个人的饭盒给她们分发下去后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头也不回地对另外几人立下保证书，“行了吧你们几个，反正明天肯定不是我带饭了。”

　　虽然自己心里也没有什么底气，但鹿甘还是坚持将这句话狠话给放了出去，毕竟心诚则灵嘛，万一就起效呢。

　　——“你们晚上多吃点啊，明天可是要进行体能测试的，一整个下午都是，那可是一场鏖战。”

　　“但是我看日程表上没写有哪些项目啊？”

　　“猜也猜得到吧，肯定就是跑步、跳远、接力赛、仰卧起坐这些，”宋熙子说着说着便放下筷子，“反正我体育挺不好的，能活着回来就行。”

　　“我体育也不怎么样，”鹿甘也在一旁小声附和。

　　“反正只要能完成就可以，也没说一定要达到什么要求吧。”

　　鹿甘曾经也有过运动能力特别强的时候，就是自己读小学的那段时间，因为每天下午放学后都会有一大堆住得近的孩子一起漫山遍野地跑跑跳跳，直到看到烟囱里冒出白烟，听到每家每户的父母开始呼叫自家孩子回家吃饭时才解散。

　　但自从搬来了繁安，除了失去了很多朋友之外，鹿甘本身的课业压力也增加了不少，别说匀给体育锻炼的时间，就连下课那几分钟几乎都用来争分夺秒地趴在桌子上睡觉了，身体素质也就随之一落千丈。

　　鹿甘不求明天下午能有多么亮眼的表现，只希望能平安度过，不出岔子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校方专门看过天气预报，第二天正好是个超级大晴天。

　　为了加快测试进度，教练们便将两个相邻队伍合并成了一个小队进行体能测试，乌泱泱的两大片人快速移动到一起，让原本就不大的场地变得更加狭小，几乎达到了肩膀挨肩膀的地步，连眼睛都只能直直地盯着前方，一点都不能侧头。

　　——“大家注意啊，我们的第一项测试是跳远，第二项是仰卧起坐，第三项是四人团体接力赛，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不能中途放弃，都听清楚了没有？”

　　于教官的声音一向铿锵有力，很快便将还因为大太阳有些蔫蔫的队伍给振奋起来了，“听清楚了！”

　　前两个项目鹿甘一直和姜瑾诗待在一起，每测完一个人，另一个人就会帮忙去裁判那边看成绩，两人商量好了：如果成绩在自己组的一半以前就比一个直立的大拇指，如果在一半以后就比一个倒立的大拇指。

　　不过两人非常幸运，截至目前均是直立大拇指。

　　最后一项测试是接力赛，按照于教官提前安排好的分组，鹿甘、姜瑾诗和另外一个队伍中的两个女生在一组，其中鹿甘在第三棒，姜瑾诗在第四棒。

　　四个组同时比赛，鹿甘这一组正好是最外圈的跑道。

　　“——预备！”

　　鹿甘站在第三棒的初始位置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因为太阳太毒的缘故，鹿甘的额头上已经浸出了密密的汗，她抬手快速抹去，又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到这场接力赛上。

　　“——开始！”

　　鹿甘站在原地等待着第二棒的到来，她一边原地小碎步，一边转头盯着第二棒的女生飞奔而来，身影在自己的视线中不断放大，又渐渐开始有些模糊，连鹿甘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

　　接过接力棒，鹿甘顾不得其他，直接往前冲出去，她紧紧盯着姜瑾诗的方向想要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但好像越是着急，双腿就越是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跑不起来。

　　鹿甘逐渐失去了判断距离和时间的能力，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接力棒也因为握力不足从手中滑落，整个人完全跌到跑道上，耳朵也像关闭了听力功能一样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鹿甘！”

　　姜瑾诗马上冲过去，将已经瘫软的鹿甘勉强扶起来，“你怎么了？”

　　鹿甘因为浑身无力很难张嘴回答，只能就着姜瑾诗这一个支点缓缓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鹿甘，”于教官着急地跑过来帮着姜瑾诗把鹿甘扶到阴凉处的椅子上，蹲在她面前观察了好一会儿她惨白的脸色，“估计是中暑了，要么就是有点贫血。”

　　“我看她每天都喝藿香正气水的，应该不是中暑吧。”

　　“那多半就是贫血，你看她嘴唇很白，”于教官叹了口气，起身给姜瑾诗安排接下来的解决办法，“等她恢复过来了，你带她去校医院看看需不需要拿点药，拿了药就回宿舍休息，接力赛的成绩我就给你们组取个平均值，不用补了。”

　　姜瑾诗将鹿甘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好，谢谢于教官。”

　　鹿甘的贫血并不算太严重，在阴凉处短暂歇息了几分钟就缓过来了。

　　她的视力和听力慢慢恢复，脑子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但依然还有一些没有完全退散的眩晕感，整个身体也软趴趴的，还处于十分无力的状态中。

　　——“诶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瑾诗看到鹿甘缓缓坐直身子，立刻将刚刚于教官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她，“你要是感觉缓过来了，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校医院看看拿点药啥的，一直坐在这儿也没意义。”

　　“好。”

　　姜瑾诗左手拿着鹿甘的手机和防晒外套，右手轻轻扶着鹿甘的胳膊，带着她往校医院方向走。

　　这个点的校医院几乎没什么人，鹿甘和姜瑾诗因此免去了挂号的流程，直接被安排到了相应的诊室门口。

　　将鹿甘送进诊室后，姜瑾诗便在大厅的长椅上坐着等待。

　　结果自己才刚坐下，鹿甘的手机就来了电话，上面的来电显示为——“吴翎浅（哥哥）”。

　　这个人是……鹿甘的哥哥吗？

　　姜瑾诗望向了鹿甘看病的诊室，见诊室依然关着门，好像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要出来的打算；手边的电话又一直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在姜瑾诗手里一直响个不停，在这个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行吧，姜瑾诗心一横，滑动接听——

　　“鹿甘，今天下午的体能测试感觉怎么样？”

　　“您好，请问您是鹿甘的哥哥吗，我是她室友。”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骤然变得急切了一些，“您好，请问鹿甘去哪了？”

　　“鹿甘今天下午接力赛的时候晕倒了，她现在在校医院的诊室里检查，我在外面拿着她的手机等她，看起来应该是贫血导致的。”

　　吴翎浅的叹气声里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担心，“好，谢谢你，之后她出来了一定让她给我回个电话好吗？”

　　姜瑾诗还没来得及回答这个请求，就看到诊室的门被推开了，鹿甘手里攥着一张单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径直朝大厅的取药处走去。

　　她赶紧站起来，三两步走过去，将手机递到鹿甘面前，“给，你哥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