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崔又生

19、 落款第十九笔 穹宇纪元参

　　比起员工们的工位，我觉得董事长办公室的椅子更舒服。

　　——鹿甘的心事本

　　“鹿甘，起床了，准备出发了。”

　　“好，”鹿甘听到吴翎浅的敲门声后立刻从床上弹起来，从衣柜里取出昨晚专门挑选的一套带一点点正式感的套裙，这样去公司既不会出错又保留了鹿甘自身的特色，“我马上出来。”

　　“好，收拾好了下来吃早饭。”

　　鹿甘穿好衣服，在走到窗边确认外面的天气——

　　有一点微风，有一点不那么强烈的阳光，跟今日的穿搭完美适配。

　　——“哥哥，一会儿你开会的时候我可以到处参观吗？”

　　吴翎浅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可以，你可以在一旁默默地看，默默地学习，但是别打扰别人工作。”

　　“好，”鹿甘将盘子里的面包全部吃掉，然后起身跟着吴翎浅到玄关处换鞋准备出发。

　　因为今天白天会有小孙阿姨来收拾，所以不需要任何人花多余的时间来打扫厨房和餐厅。

　　下到车库，吴翎浅径直走向了那辆鹿甘觉得整体看起来最上档次的车，这还是鹿甘住进来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吴翎浅开这台车。

　　于是，鹿甘上车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她轻轻拉开车门，慢慢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这辆车的内部空间非常大，就算鹿甘将脊背挺得笔直，头顶跟天花板都还有三十公分的距离，而且每一个座位也都很宽敞，鹿甘甚至还可以将腿在座位前方完全伸直，就算是左右晃一晃也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周一的堵车盛况还是超出了鹿甘的想象，刚上车那一会儿的激动和兴奋很快就荡然无存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拥堵和不间断的喇叭声。

　　——距离上班时间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哥哥，我们九点之前真的能到吗？”

　　“能到，”吴翎浅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多次堵车已经堵出了经验一样，“甚至还能提前十分钟。”

　　果然，这条路只有中段是最拥堵的，只要车一驶离那个区域，一下子就变得畅通无阻了。

　　到达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时，鹿甘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手表——

　　8：47。

　　吴翎浅估算的时间还挺准。

　　“吴总，早上好。”

　　鹿甘刚推开门下车，就看到迎面走来一个跟吴翎浅一样西装革履的男人，只是目测年龄要比吴翎浅大好多，应该有40岁上下。

　　——“早上好。”

　　吴翎浅瞬间从跟鹿甘交流的温和状态变成了严肃的工作状态。

　　他的脸上充斥着礼貌而疏离的神色，伸手同前来打招呼的男人握了握，但很快又松开了，“上楼吧。”

　　“请。”

　　鹿甘在离两人不太远的地方默默跟着，绝不上前打扰。

　　写字楼的玻璃干净透亮，地面也是一尘不染，鹿甘竭尽全力想维持一个见怪不怪的高端白领人设，但还是架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脖子像装了陀螺一样灵活转动着，从大门最左侧的沙发区一直目移到最右侧的绿植区，在一群一心想要赶时间、端着咖啡往前冲的打工人中显得过于悠闲自在、不急不躁了。

　　鹿甘跟着吴翎浅一路走到一楼大厅的最左侧，最左侧一共有六部电梯，都只停11-15层，正好是穹宇纪元所在的楼层。

　　“吴总好！”

　　“吴总早上好！”

　　“吴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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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经过吴翎浅身边的人都纷纷跟他打招呼，吴翎浅也一一点头回应。

　　——“鹿甘，”听到吴翎浅忽然转头叫自己的名字，鹿甘快走了两步，站到他身侧，“我先上去开会了，我办公室在15层，你现在可以随便参观，昨天晚上我都帮你预约好了，别乱跑就行。”

　　“好，那我先去11层看看。”

　　“嗯。”

　　鹿甘和吴翎浅被拥挤的人潮分开，各自乘坐了不同的电梯。

　　电梯里几乎是人挤人，脚尖贴脚后跟，鹿甘因为害怕挤到别人，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到电梯的最角落，直到一只胳膊已经完全贴住墙面，再也动弹不得。

　　——“11层，到了。”

　　随着前面人的松动，鹿甘看准时机，从缝隙中快速挤出来，像吹出来的泡泡一样慢慢从细长变成圆润，这才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

　　她低头理了理身上的套裙，走上前准备扫脸进入。

　　不知道是自己表现得不够熟练，还是看起来跟这里的气场不太符合，明明前面的员工扫脸都顺顺利利的，刚要轮到鹿甘的时候就被前台给叫住了。

　　“诶，你等一下，”前台招手示意鹿甘等后面的人先走，然后将她单独叫到一旁，“你不是我们这儿的员工吧，我好像没见过你啊。”

　　鹿甘连忙点头，“对，姐姐，是吴总让我过来参观学习的。”

　　毕竟现在是在公司不是在家里，鹿甘觉得相比起“哥哥”这个称呼，还是“吴总”更有职场威慑力一些。

　　前台略一思索，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压低声音小声询问，“你就是吴总的妹妹，叫鹿甘，是吗？”

　　“对，”鹿甘有些疑惑，“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等我一下。”

　　前台从桌上拿起手机，当着鹿甘的面点进了吴翎浅的朋友圈，随后点进了吴翎浅最近一次转发的一篇公众号里——

　　“这个接受采访的小妹妹是你吧？”

　　鹿甘一看就发现是报到那天的采访视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只粗粗地看了几秒钟就将手机还给了对方。

　　“没错吧，我来这里工作好几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吴总发除了工作之外的朋友圈呢，这可是第一条，”前台将手机放下，看到大部分员工们都已经到岗了，便小声提醒鹿甘，“你扫脸进去吧，我还有工作要做，反正你到处参观没问题，只要不打扰对方工作就行。”

　　“好，谢谢姐姐。”

　　从入口处进来，整个大厅一眼望去全是工位，每一个人的工位都呈现出半包围的结构，大部分是左侧放电脑和文件，右侧是一些私人物品，仅仅从桌面的陈设当中，鹿甘就能准确捕捉到哪些人是老员工，哪些人是新入职的。

　　由于楼层足够高，外面斜照进来的阳光几乎没有遮挡，跟头顶白炽灯的光芒混在一起，再从窗户边从浓到淡地一路延伸到过道，最后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工位上完全消散。

　　鹿甘沿着过道一路往前走，只是时不时偷偷在某个员工背后停下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由于对具体工作内容不太了解，鹿甘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他们在忙。

　　从11层一直上到14层，鹿甘在每一层楼都参观了一遍，每一层楼正好负责一个不同的工作板块，鹿甘大多都只是草草看一遍，不敢太过打扰，也不敢停留太久。

　　“15层，到了。”

　　15层是鹿甘可以多花一些时间和精力参观的地方，这一层是公司的核心技术部，也是吴翎浅作为技术总监主要负责的板块。

　　而且鹿甘作为数学专业的在读大学生，未来从事的工作也极有可能是这样的方向。

　　技术部的人员明显不如其他部门的人数多，而且几乎人人都戴着眼镜，每一个人都紧紧盯着眼前的屏幕，除了电脑之外，每个工位还配有一个额外的超大屏，鹿甘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

　　——原来技术部是长这样的啊，长见识了。

　　“您好，请问您是鹿甘吗？”

　　鹿甘刚走到转角处，正在茶水间接水的一个男性员工主动走过来跟鹿甘打招呼。

　　鹿甘虽然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听声音总感觉有些耳熟，便试探着说，“我是，请问您是吴总的助理吗？”

　　“对，我带您去办公室吧，跟我来。”

　　助理端着杯子走在前面，鹿甘也紧随其后。

　　一直走到走廊的最里面，助理缓缓推开大门，侧身让鹿甘进去——

　　“请。”

　　鹿甘点头表示感谢后，便从大门的门缝中偷偷探进去一个小脑袋，正好跟正在埋头处理工作的吴翎浅目光相对。

　　他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笑着招手让鹿甘进来，“进来吧，这边有沙发可以坐会儿。”

　　鹿甘点点头，转身轻轻关上门，但她并没有直奔沙发坐下，而是在办公室里慢慢走动着，好奇地观察着这个房间里的各种陈设。

　　“我还是第一次进老板办公室呢，好不一样啊。”

　　“是吗？”

　　吴翎浅放下手中的文件，“哪里不一样？”

　　“嗯……”鹿甘开始认真措辞，“首先是很大很宽敞，外边的风景很好，其次是让人感觉很气派，而且有一定的压迫感和威慑力。”

　　吴翎浅被鹿甘这有模有样、一套一套的描述给逗笑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到12点。

　　——“中午我们去顶楼餐厅吃午饭吧，那里味道比较好。”

　　“好。”

　　鹿甘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走到了吴翎浅的背后，她微微侧头，好像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吴翎浅顺着她的眼神往下移，直到发现她正注视着自己坐着的这把椅子，“怎么，你想坐会儿？”

　　鹿甘赶紧站直身子挠挠头，但眼神里的渴望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可以，”吴翎浅起身时，将西装上的唯一一颗扣子扣好，并将椅子转到朝向鹿甘的方向，语气很是真诚，“来，坐下试试？”

　　鹿甘兴奋地点点头，往只属于老板的椅子上一坐，椅子的靠背和坐垫都很柔软，坐下去的一瞬间有一种包裹感，像是陷进去了一样，很舒服，很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把椅子有一种天然的魔力，鹿甘一坐上去，就忽然有了一种自己成为了老板的感觉。

　　她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了吴翎浅在公司的同款严肃扑克脸，然后抬头给站在一旁的吴翎浅安排工作，“小吴，去给我倒杯水。”

　　这句话从一个稚嫩的未成年大一学生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吴翎浅微微怔了怔，然后努力忍住快要憋不住的笑容，从柜子里取出纸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乖乖听从鹿甘的安排去茶水间给她接水去了。

　　既然鹿甘想当老板，那自己就陪着她当个十分钟的代理老板吧。

　　等吴翎浅回来时，鹿甘已经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她接过吴翎浅递过来的纸杯，发现是温水后猛喝了一大口，这才将杯子放下。

　　——“怎么样，这椅子舒服吗？”

　　——“当然啦，比起员工们的工位，还是老板办公室的椅子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