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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主上这个笑 ...

  •   “有鱼啊!”

      看见鱼段策兴奋得几乎两眼放光,从银梭上取下来用木枝插好继续折腾去了。

      影一在纪瑾晫腿边两步远的地方跪了下来,低头请罪:“属下来迟,让主上久等了,请主上责罚。”

      纪瑾晫将鸟扔给他:“烤。”

      “是。”

      他从身上掏出匕首,一点点割掉烧焦的鸟皮,又在生肉上熟练地划开好几刀。

      纪瑾晫无聊地对着那张专注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瞥到段策放在地上的两根银梭,于是捡起来细细端详。

      长约两尺不到,两端细长锐利,中部微微隆起,熔了一枚借力的指环,在火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银芒。

      即使纪瑾晫很少接触,也知道使用这种兵器的人绝对不多,毕竟它明摆着几乎没有防御力,自身功夫不到家打不出优势的话,可以说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不过这银梭的攻击力倒是拔尖,纪瑾晫拇指顺着梭身滑到尖端,仿佛还摸得到白日里它所饮过的血,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影一靠着他卓绝的突袭能力瞬息间捅破匪徒咽喉的身影。

      矫健的轻功,配合容易让人忽略的信香隐匿,出其不备旋身而现,怕是从未失手过,能否全身而退另说,奇人配奇兵,倒是物尽其用。

      回过神,纪瑾晫突然发现旁边认真烤肉的那张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不专注了,正神情紧张地盯着......

      他垂眸,看向自己摩挲着银梭的手。

      “在看什么?”

      被发现“偷懒”,影一手一抖,拿着木枝给肉连连翻了好几下,嘴里低声告罪。

      “银梭尖锐,还请主上小心一些,莫要划伤了手。”

      原来是怕他弄伤自己。

      长针在指间转了一圈,引来阵阵担心的吸气声,纪瑾晫笑着问道:“武者惜武,珍之重之,你就这样拿来叉鱼,不心疼?”

      影一摇头:“属下不过听命行事,算不得武者。”

      “乾人可执干戈为命武,这不是你的命武吗?”

      “只是一把趁手的兵器而已。”

      纪瑾晫难免一愣,兵器于习武之人来说自然是用得越久越好,频繁更换极易破坏手感,也难有长进,对于习武的乾人更甚,在信香的联接下兵器可化命武,与自身意识融合,使用起来也更相得益彰。

      得了命武的乾人一生很难再更换新的武器,正如他们一生永远只能标记一人的信香一样。

      “只会用这个?”

      影一刚点完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拿着切肉的小刀补充道:“啊,还有匕首。”

      全是不善防御的,不过细想之下倒也合理,若是搞暗杀的人用大开大合的枪剑,只怕是偷袭不到什么人。

      “烤鱼烤鱼,给,纪哥,香死了。”

      段策递过来一串烤好的鱼,享受之余还不忘抱怨道:“都怪那群恶贼刁民,我还想去河里抓虾呢,被他们一搅和每天不是赶路就是赶路。”

      纪瑾晫撕掉滑溜黏腻的鱼皮,略带嫌弃地扔进火堆,不放心地又烤了一会儿。

      “山匪数量不对。”

      他叮嘱道:“这地方不太平,你安分点,不要再乱跑了。”

      “知道了,这地方巡抚也太不作为了,早晚要被查,收他的官缴他的财,叫他哭爹喊娘才知道厉害。”

      少年义愤填膺,纪瑾晫难得没管他,益州的治理做得确实糟糕,从他们进入地界到现在,已经遇到不下五六起抢劫害命的贼人。

      益州作为大城邑,这样大规模的流民在山里活动,完全是知县及下属官吏的失职。

      纪瑾晫吹了吹鱼上的木灰,等他回去抽个空,迟早要上奏一手。

      月明星稀,段策吃完烤鱼就开始眼皮子打架,纪瑾晫打发他进马车去睡,回头却发现某人在扒拉着柴火,剩的一点鱼和鸟肉还没来得及吃完,洗澡后身上的水汽也没烘干,湿哒哒的头发黏在后背上。

      死脑筋。

      机灵的人会趁着守夜把东西吃了衣服烤了,他又没说现在就要熄火睡觉。

      “不用灭火,让它自己烧完。”

      影一动作一顿,应道:“是。”

      于是收了手脚坐在火边,直勾勾盯着被抽小了的火苗发呆,纪瑾晫一言难尽,转身踏进马车。

      反正影卫没一个机灵的。

      翌日是个好天气,三人起了个大早赶在午时前进了城。

      蜀地不比中原,三冬时节的艳阳天也能热得人心生躁郁,马车内,段策脱了外衣将信扇得哗哗作响,只带来丝丝凉风。

      “虽然我在信尾加了一点没意义的话,但是他不能连纪哥的信都不回了吧。”

      对于纪瑾晫的影卫统领长达半个月没有回信这件事,段策比他哥还难以置信,抓着上一封信看半晌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没下文了。

      “知道不可能就别说了。”纪瑾晫放下车帘,看着贪凉的少年皱了皱眉,“把衣服穿上,快到了。”

      纪哥发话比诏令好使,哪怕还热着段策也考试磨磨蹭蹭穿衣,

      “我就是担心他遇到危险,耽误了您的事才是最不好的。”他朝纪瑾晫挤了挤眼,笑着称呼道,“是吧,卓大人?”

      纪瑾晫被他的鬼脸逗笑,伸手捏住他的左脸道:“卓二阳,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在这儿把你卖了,让你还敢偷改亲王的密信。”

      段策咧着脸笑:“大人!大人手下留情,我可是您的排面儿,卖了我您威严就大打折扣了。”

      车内不停传出哄闹的笑声,影一一边驾车一边看着前面马头上的鬃毛出神,这是他最擅长的事,能隔绝大部分的杂音废话进入脑子。

      可这一路上,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这件事了,因为那些杂音里,有他所期许听到的声音,笑着的,烦躁的,打趣的。

      他只想抓住其中的那一道,但当他忍不住去倾听时,所有的一切像惊涛骇浪一般,不仅争先恐后涌进大脑,还不断冲刷着他的胸腔。

      引以为傲的耳力让他无比清晰地听清了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影一从来没想过,受刑时盐水浸过伤口的那股酸痛,有朝一日居然能转移到胸口。

      要是那个人能是他就好了,不,那简直是一种奢望。

      要是,只能听得到主上说话就好了,要是主上身边没有人就好了。

      要是,段公子不在就好了。

      辔绳在手里被攥得变了形,手心软肉磨破了皮,影一却浑然不觉,和风旭日的天气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直到肩膀上落下一只手,影一心跳也跟着漏一拍,他僵硬地转过头。

      “问你呢,以前出任务有过化名吗?”

      看清他煞白的脸色,段策吃惊道:“你水土不服吗,还是这两天没休息好啊?”

      不会运用短暂的时间调整好自己状态的影卫都是劣质的残次品。

      影一垂首轻轻摇头,习惯性藏起自己的神情,在有人窥探到自己罪大恶极的想法之前,将它烂进肚子里。

      段策只能看见他挡眼的头发,声音有些干哑。

      “并无,搜查组的任务大多是隐密行事,不需要化名,特殊情况随口一用便可。”

      “那不行,来现取一个,出门在外可不能随便自报家门。”

      名字吗,对无所谓有的东西,影一大都提不起兴趣,只要能留在主上身边,叫什么都可以。

      段策掀起车帘,朝里面喊道:“纪哥,你要给他取个化名吗?”

      影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有点手足无措,徒劳地制止对方的行为:“不,不用,怎能劳烦主上。”

      既没有功绩也没有讨得主上欢心,怎么能受下这等奖赏,况且,他哪来的脸求主上亲自赐名。

      不出所料,纪瑾晫翻看着散落的信件头也不抬地道:“想取你就自己取。”

      也对,影一再次低下头,将一切事物隔绝在外,什么时候他的意愿也在考虑范围内了,主上都没发话,做样子给谁看?

      “好啊,那就叫卓三阳怎么样哈哈哈哈,欸卓老三听起来很有意思呢,一听就知道这仨是一伙的。”

      纪瑾晫没想掺和,只是翻页抬眼的时候刚好瞥到了那人垂头丧气的样子,许久未作祟的逗弄心思一下就起来了,他勾起嘴角。

      “叫长临。”

      “好听!”段策道,“不对,不是说不起吗,纪哥你太任性了吧。”

      “刚刚想到了而已。”

      影一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听见主上说话,刚从话不过脑的状态里出来便又听见主上叫了一声。

      “长临。”

      是在叫他吗?

      他连忙回道:“属下在。”

      影一有点头晕脑胀,心想,总是突然改变主意,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任性,让人措不及防。

      信纸哗哗作响,吸引长临抬头望去,有风吹过,纪瑾晫坐在窗边撑着头看他,手上抓着的纸朝他晃了晃,唤起了他记忆里与之相似的模糊印象,来不及多想,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失了双眼。

      轻风捧起纪瑾晫的一寸衣角,和一缕青丝纠缠在一起,哪怕只是一瞬,此时此刻主上的这个笑颜也的确是属于他的。

      再看下去便逾矩了,只一眨眼的功夫长临就垂下了视线。

      还剩下多少日子可活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短短十几日里,真真切切得到过的东西太多,就算是现在让他去死也心甘情愿了。

      胸腔里洪水般覆盖汹涌的酸痛一点点逝去,受了严刑有幸抹上凉膏时那股舒畅,怕是翻上一万倍也比不上此时吧。

      看着对方赧然的样子,纪瑾晫心满意足。

      “卓二阳,把衣服穿好。”

      ......

      益州县府。

      早早便有人站在门前迎接,来人红袍束冠,没等纪瑾晫下地就行了一礼。

      “卓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卑职有失远迎。”

      不认识,纪瑾晫微微眯眼:“你是张怀远?”

      那人尴尬一笑,许是等了些时辰,被艳阳晒出满头大汗,解释道:“卑职是临时补任的知州,茶已备好,卓大人快快请进,好生休息一番,容卑职一一道来。”

      这个官品还不足以和他对话,纪瑾晫目不斜视地穿过他,段策在后面紧紧跟着,朝知州做了个擦汗的动作。

      日过中天,厅堂内。

      “全死了?”

      刚喝下一口茶的段策震惊得差点呛到自己,知州拿着下人递来的绢帕擦掉多余的热汗,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张大人是昨日才去世的,益州知府不能没人,卑职也实是没办法了。”

      纪瑾晫放下茶盏,示意他道:“继续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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