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长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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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订房。”
青年冷哼一声，扬长声音：“你当然不可能了，毕竟外面的马厩和房顶才是你们最喜欢的地方。”
影一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夜很深了，阁下如果想继续商讨，还请小声一点，以免打扰到别人休息。”
见他越是骂不还口，青年越是来气，平民百姓穿的尚且是青黑麻布衣，这样一个低贱的连平民都不如的奴仆居然也敢站出来说话。
“哪个山沟旮旯里出来的狗，知道我们是谁吗，朝你小爷吠十条命都不够活。”
影一当然知道，清风派系的烟雨阁少主薛鸣，性格嚣张跋扈，武学天赋极高但心思单纯无知，受伤那人也是烟雨阁主手下有名人物薛磊，当初这个探查任务还是他作为组长带人去做的。
他们来的人果然很多，白天没见到过这一系，还有一个戴着斗笠的女人，看不太清长相，但结合身材来看，也许是听雪楼楼主的继子沈徽音。
但没记错的话，这两系在清风派里一向不和，为何会一同行动？
以及，那个打头的持剑男子，影一确认在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他们应该也是互不相识的。
“小爷问你叫什么你耳朵聋了？”
青年没想到这人在面前居然都光明正大的走神，连奴籍都没有的贱骨头果然都是一个样，任打任骂，这一路上积攒的怒气便全撒在影一身上，从咄咄逼人到逐渐上手。
影一垂手站在原地，重复道：“请阁下小声一点。”
“这么爱多管闲事，除了吞月楼的人小爷我还没见过哪里的狗敢这么猖狂，把你家主子名号说出来我倒看看这屎有几斤几两。”
影一身体微动，依旧恭敬低着头，但眼神明显变了，犹如看死人一般直勾勾地盯着青年，不再刻意遮挡凶相的脸彻底冷下来。
青年被他这一眼扫熄了不少气焰，缓过来后恼羞成怒：“你竟敢......”
“薛鸣。”
持剑男子叫住了他。
同时，纪瑾晫披着外衣出现在楼上的栏杆边。
“长临。”
影一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与主上对视后又匆匆垂下头，站得比刚才更规矩了些，乖乖收敛起外放的汹涌杀意。
纪瑾晫随意扫了一眼大堂的状况，看到浑身是血的薛磊时狠狠皱了下眉，本就不稳定的乾香又躁动起来。
“在吵什么？”
薛鸣噎了一下，只能暗自认下这个倒霉，偏偏这人看着是他少有的惹不起的人物，及腰的青丝光泽和那身上的绸缎锦衣一样，走廊的烛光照得他像谪仙一般好看得紧。
“阁下，我们无意叨扰，只是一时找不到落脚处，如有冒犯还请见谅。”打头的男子朝纪瑾晫抱拳，转身欲走。
薛鸣心有不甘，全身上下写满抗拒：“真要去睡大街吗，我才不要。”
“找地方花了太多时间，当务之急是给薛磊重新处理伤势，你想他死吗。”
男子睨了他一眼，动作迅速地领着其他人离开，薛鸣不死心地站了一会儿，恶狠狠地瞪向垂首的影一，咬牙跟上。
纪瑾晫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看着薛磊身上的不明腐烂伤口眯了眯眼。
他们并没有放慢速度等薛鸣，他赶了一段距离才追上，气急败坏地骂道：“为什么还要换客栈，讲道理讲了一晚上，不如谁厉害谁有道理，刀架在脖子上总要给我们房间。”
男子懒得理他，转头去问斗笠女子：“如何？”
沈徽音从衣袖中伸出左手，整个手掌都还在颤抖不止，她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说出结论：“高等乾香。”
男子神色瞬间凝重起来，思索过后道：“朝廷的人。”
江湖上有名的高等乾元他基本认识，能豢养私卫又在此时来益州的，极大可能是京城里那群吃官饭的。
沈徽音闭眼细细感受了一番，补充道：“不过，浮躁。”
纪瑾晫那一下的乾香威压，在场是只有多日来被他磋磨强行习惯的影一能扛住的，沈徽音同为乾元，反应过来抵抗到认清打不过就在瞬息间。
不知道方才经历了一场信香对决的薛鸣不明所以：“乾人？那又怎样，我们又不是打不过，干嘛非要走。”
乾元普遍领地意识强横，估计也是费功夫找到的一家没什么人的小客栈，他们带着伤员不好起冲突，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刚想用胁迫的方式住店就遇上了高位乾人。
薛鸣这个连乾坤常识都理不清的一根筋武痴，自然想不到这点。
沈徽音讥诮道：“蠢货。”
“哈？找死吗沈徽音，你他妈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那个黑衣人，也是乾元。”
薛鸣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个骇人的眼神，那家伙是认真的，他想弄死他。
霎时一股滔天怒火涌上心头，烟雨阁少主的脸面被挑衅对他而言显然是件无法容忍的事。
“可恶，还从来没人敢舞到小爷面前，长临是吧，给我等着。”
客栈里。
纪瑾晫还在思考那奇怪的腐烂伤口是怎么造成的，看着不像利器造成的，他对这方面了解不深，或许影一清楚些什么，抬头找去，却见这人还在下面的角落里罚站一样杵着。
“还在下面站着干什么，不睡觉了？”
被点名，影一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二楼，又在楼梯口停了下来，局促地攥着袖口小声解释：“属下没有订房间，想在外面给主上守夜。”
“随你。在外尽量少出手，不要给我惹麻烦。”
知道主上看穿了他对薛鸣的杀意，影一在心里给自己敲了好几遍警钟，他本来也没打算动手的，对付那样的人只需要让他来不起兴趣就好，羞辱够了自然就乏味了，只是他万万不该羞辱到主上身上。
“是，属下明白。”
见他离得远远的，几乎和自己隔廊相望，纪瑾晫觉得好笑，方才在房里被一股浓烈的血气熏得说不出话来，一心想着出去全绞杀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现在影一那淡得若有若无的气味在他看来都算不上什么了。
不过影一这样子，倒叫他又起了逗弄的心思。
“那个薛磊，看得出来是被什么所伤吗？”
影一认真回想了一下，答道：“属下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猛兽撕咬的伤口，但是又有用毒的迹象，不过普通野兽的毒短时间内不能腐烂伤势。”
那就矛盾了，只有往兵器上抹毒才能造成的伤情，居然出现在了撕咬伤上，或者是先被暗器伤到再被咬，可这样的假想条件太过苛刻，不说为什么用暗器的人不往要害点使，猛兽也不一定能完整覆盖地咬在那些伤上面。
答不出个所以然，影一自己也羞愧，语气低落到极点：“属下没用，不能给主上提供有用的信息。”
“是没用。”
时候不早了，纪瑾晫转身朝房间走去，手刚放上门把手，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他命令道：“抬头。”
影一只听见一些衣物窸窣声，然后主上就叫他抬头，他没敢抬，但也不敢再违抗主令惹主上生厌，两相纠结下，缓缓把脸扬起来。
两只眼睛的眼尾都是红红的，目光躲闪不敢看人。
有意思。
纪瑾晫不打算进屋了，就靠在门上看他，笑道：“怎么，骂不得？”
他收到一颗摇成拨浪鼓的毛茸脑袋。
从来没见过有影卫能委屈成这样的，还不说话，让纪瑾晫有一种在逗小孩的错觉。
“哦。”
“那是为什么？”
影一没想到自己会失态成这样，想答话发现喉咙紧涩得开不了口，忙吞咽了好几次，才说道：“属下以为......”
“因为段公子的事，主上要把赐给属下的名字收回去。”
这次轮到纪瑾晫愣住了：“我为什么要收回来？”
因为您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叫过了，这话影一不敢说，甚至这样的对话在他认知里都是不该有的，主上应该觉得他不堪大用，不聪明也不讨喜，不配拥有这个亲赐的名字。
在益州保护好主上，运气好的话，还能活到毒发那一天。
他只是，都这么以为了，所以主上再叫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有点不知所措。
——
三天前。
风尘仆仆的三人成功抵达益州地界，山高路远，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山匪恶徒，基本都是影一出手解决，轻巧灵活的身影势不可挡，替他们节省了不少时间。
段策趴在马车窗边，看得啧啧称奇：“他真的好快，纪哥，你看清他什么时候杀出去的吗，我都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呢嗖的一下就飞到那人背后了。”
“那群匪徒看他跟看煞神一样哈哈哈。”
纪瑾晫窝在垫子上闭目养神，戒断的第一阶段有点难熬，风里夹带的一丝血味都让他心绪难安。
桑老在他临行前义正辞严地强调了继续使用木凝香的危害，它的作用逐渐失效多烧无益还伤脑，不如借这个机会出去进行多次脱敏。
“外物压制终究不如自己看开，血魇不可怕，只是因为这个病被赋予了沉重的回忆。”
脱敏到现在有没有用不知道，纪瑾晫的脾气是越来越不好了，不应该说，越来越有从前那种暴虐易怒的苗头。
他捏捏鼻根，趁段策不注意顺走他最后一杯天上醉，待少年转头发现不对时，只留下杯子里淡淡的酒香能给他闻了。
夜色渐浓，两人将马车停在小道边，段策打了几只野雀，瘪着嘴升起篝火烤肉，不过技术一般，外皮都烧焦了里面还是生的，又烤了一会儿还是没熟，于是自暴自弃地塞进纪瑾晫手里。
闷闷地嘟囔：“影一怎么还没回来，他烤的最好吃了。”
纪瑾晫也不会烤，但他享受烤的过程，在把这几只鸟都摧残完之前，救场的人终于来了。
影一找了条河洗干净粘在身上的血，一身湿气，额前碎发还没烘干，软哒哒地垂在眼皮上，手里他的两根短杆银梭各叉着两条肥美的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