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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失散 ...

  •   靖远侯府,校场。

      血气弥漫。

      场上躺了一地的人皆身着吞月楼制服,唯有两名影卫还直身跪在地上,冬日难得一见暖阳,两人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冷汗浸湿单薄的后背,其中一人被腿边尸体流出的温热鲜血染湿了膝盖,双手如同被灼烧一般抖了一下,便再也止不住颤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难掩惧意。

      玄华接过另一名影卫递上的白帕,慢条斯理地将剑上聚成股的血流擦净。

      “搜查组的人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太久没给他们松松筋骨,居然敢查到侯府来。”

      一张异常年轻的面孔回头,杀气流转的眼眸深不见底,勾唇笑道:“还望含章,莫要怪罪。”

      靖远侯的注意力始终放在远处的箭靶上,目视前方,又一次搭箭,拉弓,箭矢贯穿上一只箭牢牢扎进靶心。

      主子没发话,侯府的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在场内近距离侍候的人没有影卫那么能忍,被满地的血腥场景吓得泪流不止,浑身颤抖,有的甚至在一开始就已经瘫软倒地。

      纵使如此,侯爷还在练弓,侍卫就得硬着头皮在一旁奉上箭支,感觉到被注视,他忍不住咽口水,小心抬头看去,泛红的双眼正对着他阴测地笑。

      犹如被阴湿沼泽里的蟒蛇缠绕住全身,一寸寸陷进泥里,窒息的痛苦袭来,侍卫脱力般双膝跪地。

      收回眼,玄华随手扔掉血帕:“就当是赔礼道歉了,一群不中用的东西也只能拿命偿。含章,莫与我置气。”

      靖远侯略显苍老的下颌一动,将最后一支箭射出,又一次贯穿先前的靶心箭,忍下额角的跳动,他这才开口道:“国师言重了。吞月楼的能力毋庸置疑,重新找到叛徒不过是时间问题。”

      话音刚落,玄华手里的剑方向一转,利落地划穿剩余那名影卫的咽喉。

      递手帕的人跪在他身旁,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不知第几次滚烫的鲜血溅射在他脸上,竟是比烙刑还令人灼痛。

      面容年轻的国师走近,拍了拍靖远侯的肩膀,半藏云视线从箭靶上挪开,低头第一次用正眼瞧他。

      入目便是一张毛骨悚然的笑脸,冰冷黏腻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体,玄华压低声音凝视着他:“......你最好不是。”

      说完抬脚就走,地上的影卫慢一拍撑起身跟去,乌泱泱来的一群人,现在唯余他一人。

      直到玄华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侯府,抽泣呻吟声才隐约响起,陆陆续续有人进场开始搬尸体洗刷地面。

      乾元的威压散去,递箭的侍卫猛地吸入大口空气,难受地咳了两声:“侯、侯爷。”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侯爷的脸色阴沉得吓人,拿着弓站在原地一言不发,脆裂声从他手心中传出,侍卫看去,只见侯爷手背青筋暴起,那把长弓顷刻崩断。

      “迟早遭报应的疯子。”

      半藏云冷哼一声,扔掉断弓,吩咐道:“清理干净,别让阿然看见了。”

      负责搬运尸体的下人里有人没忍住吐了出来,校场漫天血气之下,即便心志再坚韧也难免忍受不住,半藏云皱紧眉看了一会儿,制止了他们拖出去的意图。

      “不要扔乱葬岗去,找个地方埋了。”

      就在这时,从外栏跑进来气喘吁吁的两人。

      “不好了侯爷,少主,少主又偷偷跑出去了。”

      半藏云眉心又是一跳:“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好好说,什么时候走的?”

      小丫鬟手忙脚乱行了一礼,答道:“奴婢早间以为少主还在工坊,可是去了之后工坊的人说没有看到,奴婢又,又找遍了整个侯府都没找到。”

      懂事的老大都跑了,那小的估计也早脚底抹油溜远了。

      半藏云打断她,转头去问另一个少年:“阿然呢,也走了?”

      少年连忙跪下请罪,偷偷观察侯爷脸色,战战兢兢地说:“主人三日前就走了。”

      半藏云脸一下便黑了下来,少年哆着手拿出来一张纸和一个麒麟玉佩。

      “还、还留下了这些。”

      玉佩是已故娘亲留给半然的遗物,除了用来象征身份,父子俩还以此为约定在半然行事时不追究身边人的责任。

      “...阿平不该隐瞒主人行踪,请,请侯爷责罚。”

      半藏云捏了捏鼻根,摆摆手:“下不为例。去你们少主房间找找,应该也会有留信。”

      待回了房他才翻看起半然留下的纸条,末尾角落是熟悉的简笔猫猫头,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益州我去,爹,好好睡觉。】

      半藏云拿着纸又看了两遍才确认儿子写了什么,即便看再多次也还是做不到一眼认出那犹如爬行一般的字。

      “小兔崽子,练功就练功,还跑来看我睡没睡。”

      另一张留信也找了出来,这份的字写得要好上几分,至少一目了然,干净整洁。

      【不要担心老爹,有我看着呢,大家都走了我留在京城也没意思,您好好休息。】

      半藏云将两张纸都重新叠好,从床头拉出来一个带锁的木箱,沉甸甸的重量,打开竟是一沓又一沓的信纸,字迹依旧难看,一眼望过去和鬼画符一个样。

      留信放进去后他又小心的把箱子推了回去,嘴角一瘪:“对我先斩后奏倒是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哼。”

      话虽这么说,脸上却是一点没见怒气,反而让因玄华过来警告激起的情绪平复不少,眉头舒展。

      想到益州,半藏云心里又是一紧。

      益州现在,恐怕已经聚集了大半个江湖的人了。

      ......

      绛云的坤泽数量是近两年才开始骤减的,一开始只是出生人口小幅度减少,户部人员按照历来坤泽觉醒概率推算出来的坤人数,第一次打破了最低记录。

      事实也确实如此,百中有一的觉醒率本就不高,因而出现坤泽的次数少之又少。

      两年前,全国各地的失踪案突然猛增,中庸人口案基本激不起太大波浪,可坏就坏在失踪的人群里,除了乾元,竟还有近年来一直处于敏感话题里的坤泽。

      朝廷高度重视,大理寺和刑部都察一同办案,两年下来成效甚微,而就在一个月前,始终保持观望态度的江湖上传出消息。

      导致绛云觉醒坤人减少的原因,就在益州。

      江湖和朝廷自先帝逝去后关系便降至冰点,身陨的不止有帝后,当时在场的还有江湖各地豪杰霸主,两方同时大换血,必然走向破裂。

      如今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出消息,且目的不明,但朝廷查了这么久都毫无头绪,这个时候的雪中送炭,自然是无论如何也得去查明一番。

      人人都看得清,这样的节骨眼上,谁先找到源头谁就能率先与朝廷重新建交,以武林盟为首的各门派帮众,近一个月来也都陆续入川静观其变。

      益州的气候比起中原地区要暖和很多,却也逃不过入冬萧瑟罡风的席卷,入夜后更是呼啸声卷着人潮声。

      绛云立国后取消宵禁,作为益州发展领先的县城之一,安阳县有着不输大城市的商街市场,青石街一眼望不到头,人声嘈杂,只有小道尽头一家不起眼的客栈稍微远离喧嚣。

      客栈位置过偏,少有人来,纪瑾晫选了一间天字上房,打坐了两个时辰才勉强静心,他眉头紧锁,尽量不再去想白天发生的事。

      门外传来动静,比人声先来的是那股令人躁郁的血气,淡淡的挥之不去,纪瑾晫扶额,忍下头部一阵阵的刺痛,沉声道:“府里的规矩,出来便忘了?”

      信香缭绕,强横霸道,还带着一丝愤怒。

      影一找小二要了一碗素面,跪在门外躬身请罪:“属下知错,已经快子时了,主上您,还没吃晚饭。”

      纪瑾晫一口拒绝:“不用。”

      “......是。”

      影一放下碗,有点失落,不敢再多作停留,退到楼梯口才卷起衣袖查看自己手臂上的剑伤。

      伤口是白天打斗的时候留下的,不深,但留了不少血,在客栈调息这会儿,加上主上塞给他的伤药,现在伤口在慢慢结薄痂。

      影一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这样的程度,也会让主上受不了吗,对血气很敏感,那之前那么多人死在眼前岂不是......

      他攥紧了拳,暗自懊悔,又庆幸没有让主上一个人处理被血气冲撞得更厉害,段公子和他们走失确实有他的责任,但那时他来不及想太多,遇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挡在主上面前。

      要是早知道主上自己足以应付,他就能放心去保护段公子,主上如今也不会心烦意乱。

      不,影一松开手,如果他不在主上身边,这样的状态留主上一人,他定会心急如焚后果不堪设想,况且,他也是绝对不能够在这个时候从主上身边离开。

      大堂又有人进来住店了,影一向下望去,脑子里还在回想。

      白日里看见的人很多,武林盟来的居然是盟主弟弟秦彦,还有江南的清风派系,他们人多势重,未必是好事,不管有没有威胁,都不可掉以轻心。

      “什么叫住不了?给钱办事的道理还要我教你吗,开房。”

      “这,这真不能住啊大侠,我们这里的店查的严,不比那些小城小镇,您这这么血淋淋的一个人,上哪儿也是不敢收的。”

      “你管那么多,又不是住这儿不走了,就是因为磊哥伤得严重才要找客栈,睡一晚明天就走。”

      小二估计也是遇到过太多这种耍皮的,说好第二天走结果时间到了说要续房怎么也不让的,他为难地抱起算盘,苦哈着一张脸。

      “您今晚住进来,明儿县老爷就派人过来了,小店也不是前面那些老字号客栈,经不起这么几顿盘查啊,大侠你们行行好,去看看别家吧。”

      打头的持剑男人瞬间黑了脸,他们已经连着问了好几家了,说辞全都一个意思,本以为这小巷里的不起眼客栈终于能住了,谁知又是一记闭门羹。

      同行的人也都是满脸疲惫风尘仆仆,或多或少带点轻伤,只是那个叫磊哥的伤得的确不轻,被砍了好几刀还有很多腐烂肉糜,草草止了血,急需找地方好好处理一下。

      穿斗篷的青年沉不住气了,开口骂道:“别家别家,你们也知道都不让住,外面黑灯瞎火的,难不成要赶我们去睡大街吗!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眼见着越吵越激烈,不说这群人受的伤,单就吵闹这一点,也影响到主上休息了。影一走下楼,将托盘还给小二,对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接过,暂时逃离。

      青年正在气头上,看着人被放走后才仔细打量起影一,绛云以衣冠定尊卑,黑为贱色,影一从头到尾一身黑,但人很高,额前过长的头发挡住他习惯性低垂的眼眸。

      本就住不到房的青年一想到这人都能住下来,更咽不下这口气,只瞥一眼就轻蔑地笑了出来。

      “什么时候这等货色,也敢出来住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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