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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乾人结实得 ...

  •   绛云先皇于国纪庚寅年降生,恰逢正月“三寅”齐聚,由礼官占卜赐福引祥瑞,实为天龙气运,于是登基后改年号为长安,朝廷江湖自太上皇一脉起便开始建立友好联系,先皇性情恣意,与侠客豪士亦能达成君子之交,两方关系一时极为和睦。

      只叹英年殇逝,一场猝不及防的轰天爆炸,烧尽了一位年轻有为帝王的亮丽年华,还融毁了朝廷与江湖多年维系的和平,帝后相继崩逝,独留下二幼子。

      圣上昔时年仅七岁,以驱邪避讳为由力抗众议将先皇的天命年号改为燕观。

      绛云国规,尚未觉醒的皇子不可继承皇位,在此之前由国师玄华教养二位皇子,国中无君长达九年,直到圣上十五岁觉醒乾元即位,至今仍未有后。

      一是纪姓皇室的子嗣向来只出高等乾元坤泽,皇帝婚娶的帝后也必须为级别较高的坤人,绛云国史上信香级别最高的皇帝当属先皇纪澜,早年在与狄戎的战役上能做到一香压万军,又与沈家当时最优质的坤泽结合,二位皇子继承双亲血脉,更是一觉醒便拥有极为优异的信源。

      二来,也是近些年逐渐严峻起来的问题,历代为皇室提供高等坤泽联姻的沈家,谢家等坤泽家族,慢慢养育不出坤泽了。

      顶级乾元与顶级坤泽结合,是唯一能确保后代会是乾坤的方法,血亲稍弱就会相应减少其概率,若说乾坤与中庸还有一道微弱的可能性,那中庸之间便更无可能了,这也是乾坤在平民百姓里尤为稀少的原因之一。

      高等坤泽被世家垄断,彼此婚配,如今连皇后之位都挑不出人选,士族内部的情况只会更糟。

      也是在这个时候,无辜的祾王被卷进调查事故受了伤。

      纪瑾晫踏进揽风殿的门槛儿时正巧看见裴兆山在内室的房门外急得来回踱步,这位年过半百的总管太监历经几十年风吹雨打如今依旧在为绛云皇室日夜操劳,纪瑾晫上前先行打了声招呼。

      “裴公公。”

      裴兆山见着来人,一下子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连忙迎上前行礼道:“奴才见过祾王殿下,殿下您快快请进,皇上已经在里边儿待了快两个时辰了,今日午膳也没用过,这整整一天未进吃食,恐伤龙体啊。”

      纪瑾瑜颔首示意,问道:“午时有人来见过皇上吗?”

      裴兆山顿了一下,快速环顾一圈后低声答道:“殿下慧明,国师午间与皇上进书房下棋,申时过半才下完,皇上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怎么也不肯传膳。”

      “前儿皇上三更时才犯了场胃痛,纵使如今年轻经得起折腾,总这样以后可就不好啊。”

      纪瑾晫拍拍他的肩安抚道:“没事公公,本王知晓了。”

      裴兆山抹了把方才急出的汗,连连点头哈腰地应是。

      祾王殿下和陛下一母同胞,先皇在时裴兆山就已经是御内总管,看着这兄弟俩长大,许多时候陛下认死理不听劝,祾王的话能比一院子下人跪求有用得多。

      裴兆山总算把心放回肚子,既然祾王也在,他转头又吩咐了两道膳食下去,看样子殿下多半会留在这和陛下一同用膳了。

      揽风殿内的布局小巧,饰品却不少,大都是些充满少年心气的物件儿,曾经两兄弟玩闹嬉戏的小屋子被纪浔舟稍作整改作为小书房兼小寝殿,来来往往搬走搬来了很多东西,但纪瑾晫还是能看到从前的影子。

      路过屏风后的储物柜,纪瑾晫没忍住摩挲了两下檀木架子上的小刻度划痕,密密麻麻有高有低,最低的不过胯,最高都只堪堪到及他胸口,刻得深的痕迹干脆利落,看起来并不像是这个高度的孩童能有的力道,倒是一些杂乱无序的浅印子无赖地遍布整根木架,试图达到不该有的高度,然后被较深刻痕无情的盖了下去。

      摸着摸着,也确实是许久没来了,自出宫以后,兄弟俩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连以叙旧为由的晚宴都会被玄华妨碍。

      纪瑾晫敛眸,回想起第一次正式辞别这间小殿的那个夜晚。

      尚且稚嫩的两个小人跪在角落里紧紧相拥,纪浔舟咬着兄长肩头的衣裳哭得隐忍,颤颤巍巍地说我不要改父皇的年号,年长的纪瑾晫抱着弟弟一言不发,苍白的月光下,亮得吓人的两双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恨意。

      走出屏风,小塌上正襟危坐的人正神情专注地研究棋桌上的残局,眉头紧蹙,脸色已经十分难看。

      纪瑾晫脱下厚重的外衣,看了一眼棋局,白子步步紧逼,丝毫不给机会,局中藏变,不如重新落子生路,迂回成围便可夺手一份生机。

      “绝境处往往才会有活路生。”

      纪瑾晫捻起一枚黑子,在右上不远的地方落下:“太过直进,就是自断后路,物极必反。”

      又拿起白子预设局势走向,没过几回合白子便被飞枷围杀,此时再想作活已不可能。

      “要想让他不破而破,以柔围刚是个不错的选择。”

      纪浔舟看着棋局笑道:“斩草不除根,皇兄,如果他不走这一步棋,那和自寻死路没区别。”

      纪瑾晫捏着棋子思索了一番,道:“那便引征下子,借势行棋。”

      再次落子,黑子不断争势,看似改为频繁攻进,实则局外留子,互劫多回合直至两方僵持不下,纪瑾晫沉默地停下动作。

      纪浔舟缓下身子,有人为他梳理棋局,精神放松了不少,语气里难掩疲惫:“气尽再无余子,不如从一开始就破眼求活。”

      纪瑾晫皱眉,抬眼看他:“小船,此为恶手,不妥。”

      败局已定,气氛沉寂下来。

      倚在榻上的皇帝百无聊赖地抓起棋子,看着棋盘忽然无端笑起来,撑着下巴对纪瑾晫道:“行,我听皇兄的。”

      玄华的棋风犀利又稳健,纪瑾晫鲜少与他交过手,只是仿照模拟的对弈都让他有点难以招架,纪浔舟不太会下棋,看着棋力如此深厚的人明目张胆地欺负弟弟,却又无可奈何,纪瑾晫有些窝火。

      被欺负的本人倒是不怎么上心,对着墙上的人像就是一颗棋甩过去。

      裹挟着内力扔出的棋自带一丝凌厉的罡风,穿透画上人的脑袋钉在墙上。

      那张人像密密麻麻布满破洞,已经看不出原样,刀割剑捅,天大的恨意也不过如此了。

      “那老不死的这两天被自己人狠狠阴了一手,差点气吐血,心里不爽自然来找我麻烦。”

      “喏。”纪浔舟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朝着景阳殿的方向努嘴,“朝堂地上那血现在都还没清理干净呢。”

      他冷笑一声:“那些人也是造孽,被同僚害的不轻,老不死的动不得我,他们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纪瑾晫沉吟:“吞月楼内部。”

      “有人叛变?”

      纪浔舟无所谓地道:“早该叛变了,没谁想去当今天这些冤魂,掉地上了才发现自己没脑袋。”

      这不该,吞月楼的影卫被玄华重重控制,就算是忍受不了楼里的森严惩戒,最多也就是逃跑,怎么会去与玄华作对?

      纪瑾晫还是有些不相信:“他们不会有这种觉悟吧?”

      纪浔舟将手里剩下的子放回棋罐,白日里玄华一副气极快要憋出内伤的模样还记忆犹新,痛快地笑道:“我管什么觉悟不觉悟,老不死的越不爽,我就看得越舒坦。”

      “这些时日有他忙的了,皇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出城吧。”

      纪瑾晫点点头。

      的确,这个关头行动最合适不过的了,原本他还在琢磨如何去益州找影一接头,这下离开白玉京能顺利不少,只是,这未免太凑巧了一点。

      打瞌睡刚好有人递枕头,不是阴谋就是别有所图,纪瑾晫留了个心眼,不管怎样,到时候万事小心总没错。

      纪浔舟又偷瞄了一眼他,轻咳一声:“皇兄不喜江湖事宜,往后京外之事,尽力而为就好,别给自己太多负担。”

      知道他在在意什么事,纪瑾晫没有看他:“留你在皇宫,被玄华次次针对,整日不开心,该说亏欠的人一直是我。”

      “那怎么能一样。”纪浔舟偏开头,“皇兄聪明好学,明明就能做一个比父皇更好的贤君。”

      “我不觉得你就做得不好,而且小船,你应该知道,比起皇帝之位,我还有很多更在乎的事,比如你的人生。”

      纪瑾晫垂眸,看着桌上的残局:“你不是从小就很想去江湖吗,一辈子这么长,不能一直呆在白玉京吧。”

      纪浔舟仰头看房梁:“仇怨这么多,哪儿能说走就走,再说,母后是在江湖上怀的我,那就当我已经去过一次了吧。”

      两人因为这件事争论了不止一次,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无言片刻后纪瑾晫干脆结束话题,莞尔道:“你若真想补偿我,平日里就对裴公公好一点吧,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毕竟也是宫里为数不多的长辈了。”

      纪浔舟听罢,后仰着靠背对他扬了扬眉,转头冷下脸就是一嗓子嚎出去:“裴兆山!”

      “怎么还不传膳,你想饿死朕不成。”

      外头传来跪地的动静,裴兆山的声音惶恐不已。

      “陛下息怒,奴才已经吩咐下去,只再稍等片刻就能热好送过来了。”

      纪瑾晫笑着摇头叹气,叮嘱道:“以后要按时吃饭,听见没?”

      窝在小塌里洋洋得意的皇帝嗯了一声。

      “说起来,那赔礼倒是躲过一劫。”

      吞月楼有人叛变,直到现在还没能搜出来,这几乎是在挑衅玄华,纪瑾晫不用想都知道,那人要是没出楼,日子绝对不好过。

      纪浔舟懒懒打了个哈欠:“反正不可能是他,要真是,玄华能生生活剐了他,哪儿舍得送出去。”

      “楼里日日死人,那老不死的身上一股血气,幸好皇兄不在。”

      纪瑾晫淡淡道:“杀虐心过重,早晚反受其害。”

      “现在不就起苗头了。”纪浔舟一脸揶揄地看着他,“那赔礼,还以为皇兄不会收呢,怎样,禁玩不?”

      纪瑾晫摩挲着手指,仿佛在回忆先前摸到的脸的手感,他笑道:“乾人结实得很。”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他都快要以为玄华按着心意给他找了个人来呢。

      纪浔舟撑着头打趣道:“这是长的有多好看啊,都给我皇兄迷住了。”

      好看不至于,凶倒是挺凶,把逐影卫们吓得不敢叫人,不过好像不喜欢对着他凶,脸都不让看,逗一逗呲个牙像是天塌了,他还没说话,自己反而内疚得抬不起头。

      纪瑾晫勾起嘴角,要是回府看见他还乖乖跪着,就不找他麻烦了,小东西好不容易逃离虎口,多活几日也养得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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