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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乾人... ...

  •   “本王说呢,逐影卫里居然还有如此大胆之人。”

      纪瑾晫将墨纸从桌上提起来晃了晃,对着未干的墨渍吹气。

      “原来不是家养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地上这个像鸵鸟似的人,头都快埋进胸口了,只留下两只红通通的耳朵。

      如果可以,影一真想就这么做个闷葫芦,可是主上开口了,他就不能不回话,偷偷攥着腿边的衣角,尽量不去看地上那些烫眼的东西,出声请罪:“属下知错,不该在值守期间偷看主上,请主上重罚。”

      纪瑾晫放下纸,故意放沉了声音:“那现在你不仅偷看本王,还看到了本王的东西,你可知看过这些画的人,最多没有活过两个时辰。”

      影一伏下身子:“一切皆由主上定夺。”

      纪瑾晫见他如此,身体微微前倾将纸扔出去:“你应该知道,玄华并未把你的解药给本王,只要万事小心谨慎,活够这最后个把月,于你而言也不算难事。”

      “为什么上赶着来找死,就为了犯个低级错误?”

      未完成的画纸轻飘飘地落在影一面前,令本想抬头解释的人又羞得一头栽下去。

      没想到还是个纯情的,纪瑾晫被他的反应取悦到,缓缓站起身,走至他身侧,这回没再闻到上次那般浓重的血气,脚依旧踢在他膝盖处。

      “抬头,不是宁愿去死也想看吗,怎么现在不多看两眼。”

      纪瑾晫俯下身。

      “你是觉得,本王府里缺乾人?”

      影一直起身,脸上浮着的一层薄红稀释掉了因细疤带来的凶相,眼睛仍然不敢看人,却很认真地说道:“主上手下高手如云,自是...不缺的。”

      “那难办了。”纪瑾晫站在桌边拿起笔,又开始写写画画,“本王既不缺影卫统领,也不缺乾人保护,留你不是毫无用处了?”

      影一这时候才慢一拍地想起来,主上当时捡他回来时说了什么,视线心虚地从地上挪上来。

      主上想让他当玩物,可他不会做这个,与其做不好事让主上闹心,不如现在多看看再被赐死。

      纪瑾晫拿着笔转了个身撑在桌沿,一刻也闲不住的手又在咚咚敲打着节奏,双眼微眯:“不过本王近来时间闲暇富余,你要是能给自己找个活干,本王就让你享受完你那没两日的寿命,想吧。”

      主上没有急着把他处理掉,说明他还有着最后一点价值可用,影一绞尽脑汁地思考,能再陪在主上身边几日他自然欢喜,可主上的敲击声却像催命符一样上赶着清空他的脑子,直到冷汗冒出,他仍旧没有想出一个好的答案。

      这座府邸里的人都极其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他这个外来者强行挤进来,既没有摸清这里的运行规则,也没有找到位置融入进去,就这样成为一个显眼的异类。

      纪瑾晫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当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时,跪着的人终于开口了。

      “属下愚钝,还请主上明示。”

      纪瑾晫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再次放好墨笔:“你这探查的本事也不大嘛,还是说吞月楼的水平就这样,乾人本王是不缺。”

      他搓了搓食指,抱臂俯视影一:“但是本王府里还没有坤人。”

      “不若你作个坤人,本王养伤期间还有的消遣。”

      影一听得傻了眼,害怕是自己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乾人...当坤泽?”

      这怎么当,天生神力还可以靠蛮力演出来,但是信香是骗不了人的,还有坤人的信期,虽说和乾人信期一样信香紊乱躁动,但一个是黏情浓醇一个是霸烈刚猛,这并不是能外力干预的东西。

      纪瑾晫问道:“你的信香是什么气味?”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浅绯色又在影一耳朵上冒出来了,就事论事的说,信香的气味其实是个很隐私的话题,没人会主动提起,大家连打架时也不会去刻意关注这点,只要分清乾香和坤香是谁的就够了。

      若是乾人问坤人他的信香具体是什么气味,绝对会被当成猥琐的登徒子被人报官抓去吃几日牢饭。

      影一不知所措地轻抿起嘴角,这好像是他很爱做的小动作,每次只要稍稍改变一下唇形,那张脸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凶了,纪瑾晫感兴趣地挑眉,或许这里面藏着什么有趣的事也说不定。

      “属下的气味,是、是草泥。”

      “泥巴?”

      “......是。”

      纪瑾晫伸出手点在他方才写的字迹,偌大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搜查,不得不说,吞月楼压榨人的价值做得是一顶一的好,普天之下何处何人不是站在这方土地上,土泥的信香完全融进环境里,无声无息,他的隐匿功夫确实卓越,进搜查组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若不是纪瑾晫对血气敏感,一开始也并不能察觉出影一在房顶上看他,更甚的是,哪怕知道那个地方有血气有人,他也没能发现影一的气息。

      纪瑾晫笑道:“倒是适合你。”

      地上的人又把头低下去了:“主上千金之躯,与属下自然是有着云泥之别。”

      突如其来的自我贬低,虽然莫名其妙,但是这比喻却有几分贴合,泥巴草泥,纪瑾晫细细琢磨着,倒确实是云泥有别呢,他忍不住勾唇笑起来,罢了,这人愿意埋头就埋头吧。

      “既然你给本王当坤泽了,那就好好习惯一下本王的安抚信香,别让人落了口舌,说本王吝啬。”

      言罢,一股浓烈的湿冷触感攀附上影一的信源,他浑身一僵,低下的头重重磕在地面发出砰的响声,霸道的压迫乾香如同海啸朝他拍浪而来,胸口像被压上巨石,皮肤禁不住泛起细密的战栗。

      这是高等乾香独有的信香威压,也是乾元在面对彼此时本能产生的信香对立反应,影一咬牙试图去减轻信源的抗拒,却差点没忍住放出自己的乾香,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他好似听见主上踱步到了身旁。

      “起不来?不能是个冒牌乾元吧。”

      下巴被一只冰凉的手抬起,被压制的身体为了不抵抗只能僵硬地跟着起来,影一垂在身侧的手却骤然握紧,肌肉紧绷到极致。

      主上的信源,在手腕上。

      全身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让他凶回去,那是对同类的排斥,更是对“被压制”这件事产生的愤怒,扑面而来的汹涌乾香几乎无处可躲,影一既要控制自己不挣脱主上的手,还要控制住信源别在这种时刻不要命地散发乾香去反抗,他痛苦得微微发抖,牙关紧咬,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令他烦躁亢奋的空气。

      纪瑾晫看着手心里已经眼神迷离的脑袋,那隐忍的尖牙在唇间若隐若现,就差一把火,便会完全显露出来,他也想看看,这个乾人到底能忍到几时。

      压迫信香在一瞬间转变得极具挑衅意味,影一被刺激得神志不清,再克制不住本能一脸凶狠地朝人哈气。

      纪瑾晫及时收回手,笑道:“还以为捡回来个不会龇牙的呢。”

      强横的乾香迅速消退,刚支棱起来的人没多久也偃息旗鼓了,影一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即使被搅得头昏脑胀,动作也没有一丝犹豫地磕了下去,咚的一声比一开始被信香压迫下去的那声还重,他被自己的举动吓得心脏狂跳,却感觉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头一次真切体会到三冬的严寒。

      “属下有罪,竟然在主上面前示威,万死难辞其咎,属下任由主上处置,绝无怨言。”

      怎么就没忍住呢?

      影一紧握的双手用力到颤抖,明明信香克制训练从未松懈过,哪怕信源被磨出血都不会叫一声,为什么偏偏会在殿下面前出了岔子。

      影卫凶恶的样子从来都只允许对准敌人,而不是向着自己的主上,一时间懊悔,自责,羞愧全都朝他裹挟而来,影一全然陷进自我否定的漩涡之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纪瑾晫倒是不以为意,捏住写着“搜查”二字的纸折来折去,没两下便初具雏形,一只小巧可爱的纸鹤乖巧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就是头颈折得有些低下了,看着和伏在地上的那人出奇的相似。

      纪瑾晫笑了笑:“示威。”

      “看个牙口这么麻烦,好大的下马威。”

      他故意提着纸鹤的脑袋把它放桌案上。

      “也行。”

      搜查组的也不是不能干。

      “下次给安抚信香再敢磕地上,你那脑袋就不用再抬起来了。”

      没有处罚,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影一忍不住抬头,他这是,哪里让主上满意了吗。

      书房外适时传来敲门声,纪瑾晫看去:“说。”

      玉鸾总管的声音不高不低,隔着门依旧发音清晰:“殿下,宫里有人来传消息,希望您入宫一趟。”

      桌案上的凉茶只剩下一两口,纪瑾晫拎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乾元用起信香来没轻没重,想看这人反抗的样子居然还搞得口干舌燥。

      影一看得愣了神,紧绷的神经稍一松懈身体就向他发出不适的信号,硬扛高级乾香的压迫带给乾人的体验绝不好受,望着主上的那杯剩茶,影一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熬不过喉间的干渴,想从主上手里讨一口来喝。

      直到蘸着墨水的笔朝他飞来,他下意识想躲,反应过来是主上扔的后又生生跪在原地,毛笔砸在他的额角,浓稠的墨汁顺着他闭上的左眼缓缓流过脸庞,还顺道浸染了那两条细疤。

      “眼睛不想要了?”

      影一迅速规矩地低下头:“属下知错。”

      墨汁流得慢,他觉得脸上痒痒的,莫名有些委屈,主上一会儿让看一会儿不让看,现在脸上还黑黝黝的,本来长得就不讨喜,想到这儿影一又轻抿起嘴角,试图挽救一下他那副惹人嫌的凶相。

      纪瑾晫放下瓷杯转身离去,临了看他一眼。

      “要跪就出去跪。”

      玉鸾还在书房外守着,见人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殿下。”

      “收拾。”

      纪瑾晫没有多说,影一就把自己挪到了外面的卵石小路边,等主上回来,便能第一时间清算他的过错。

      跪好后,他的右手不由得动了动,就在他的身旁,长着一株被踩得有些蔫吧失水的小花,唯有茎身还在倔强的拱起。

      偌大的小院里,影一一眼就瞧见它了,并且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默默向它靠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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