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这些竟是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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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阳尚未露头，云底先撒了一把碎银。
不系园的别苑里又积满了夜雪，东厢一向只供祾王的贴身侍婢居住，当值的少女拿着等人高的竹枝笤帚神情专注，两三下扫走大片雪块，动作利落干练。
有条理地扫开落雪后，地上只剩一些零散的碎雪，少女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满意地看着她的劳动成果，竹帚扫不了碎雪，还又大又重，正当她打算去换一把密鬃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上她身后的墙头。
“天声。”
少女闻声回头，见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展颜喊道：“影二大人！”
影二蹲在上面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天声向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别苑里的大家都还未醒，安安静静地睡得正香甜。
天声明了，放轻声音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统领走的时候不是答应给你们带花想容的东西吗？”
“是的呀。”
“我去吧，听说他们今日要断货停售了。”
作为最贴身伺候祾王的侍女，四位大丫鬟与逐影卫长还算有着不小的交情。
王府建在内城，绛云国都白玉京地大物博，四方城门往外六七里的地方依旧称得上繁华，想买点城西城外的一些有名铺子货，对祾王府的下人们来说，这段路着实难以奔波。
逐影卫长偶尔外出任务归来会顺路替她们捎带些商货这件事，还得从王府侍婢总管大丫鬟之首——玉鸾负责的一次年货采买说起。
手底下的小丫头粗心大意漏数了一项干果吃食的购置，往年并没有在采买单上，这是那年为了迎接贵宾来客准备的，恰巧王府那两年人手并不多，玉鸾实在无法做到事无巨细，等发现货物数量对不上的时候，已经是在客人来前两个时辰不到了。
看着人哭得稀里哗啦还在上气不接下气地跪着道歉认错，玉鸾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严格来说这事确实她也有责任，应该留出充足的时日再检查一遍的，此时来去一趟就算是她也要半日的功夫，真是忙糊涂了。
时间紧迫，玉鸾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无人的房顶喊道：“统领大人，可否劳烦您帮个忙呢？”
“您能派人去城外买点胡桃仁回来吗，那是棉枝小姐喜好吃的。”
“我们的脚程没办法及时赶回来，殿下若是问起，我自会替您揽下责任。”
下人们跟着抬头，犯错的小丫头也消停了下来，众人皆屏息盯着屋顶，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小月姐姐莫不是看错了？
谁知下一刻，上面便站起一个人来，影一踩着瓦尖，逆光立于屋顶，居高临下，他简洁地问道：“城西核舟记？”
“是的。”
影一朝西边望去，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一众下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是他们第一次目睹传言里的逐影卫长，如今见到虽被他周身凌厉的气势吓得都不敢吭声，却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看起来很凶的统领大人，祈祷他可以按时把东西带回来。
让人喜出望外的是，影一确实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了王府。玉鸾下吩咐时一个转身的功夫差点迎面撞上装胡桃仁的包裹，她惊讶地接过包裹，看着影一正欲离开的样子，来不及感叹逐影卫的身手，急忙道：“您亲自去的吗？”
其实逐影卫里谁去花费的时间都差不多，影一训练考核他们时定下的每一项标准都是严格至极的，非要让轻功练得好的人去的话，反而还要耗时挑选一番。
影一：“麻烦。”
“......”玉鸾愣了一下，叹了口气，笑道：“多谢，有劳了。”
于是，原本只存在于二位统领总管之间的交情，慢慢的有些不一样了。
后来银竹和银线两姐妹同样作为大丫鬟被玉鸾带到身边教导，性格细腻温柔的银线总能观察到旁人注意不到的方面 ，她渐渐上了点心。
自那起，收工的厨子夜里总会在饭堂留有一盏残烛和吃食，采买的夏冬布料分配单子上也比以往多划出一笔，就连青庐须的药童都跟着姐姐们学会了怎么应对各类求药的伤员。
下属们过得怎样，最先察觉出变化的自然是影一，府里的一切左右逃不过祾王的眼睛，主上的默许才是最大的恩惠，谁知他道恩时，主上却不慌不忙地道：
“又不是本王做的，你找本王何干。”
再会玉鸾，言谢的话刚开口，天声扒在她小月姐姐肩头嘻嘻哈哈地笑。
“以后找统领大人帮忙的时候多多担待就好啦。”
再后来，依旧是没人见过祾王府的逐影卫，可王府众人从未忽略过他们的存在，就像割裂不通的两个世界因为影一玉鸾等人，正在逐渐相融联结。
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是人情的逐影卫们，就已经先习惯于如何与祾王府的人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逐影卫采用的一直是顺位制，统领不在，临时担起大任的便是影二，这倒让他行事方便许多。
只是......这花想容是个胭脂铺子啊。
影二略感到有些力竭，易容是他难得的弱项，当初因为这一栏成绩没达到统领的要求，多受了不少磋磨，现在还对脂粉这类东西颇有抵触。
影一带货终究是顺路而为的事，专程赶去还是第一次，天声是个机灵的丫头，她上前一步，捂着嘴小声问道：“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您还有值守任务吧。”
此行目的达到，墙上的人身形一动，飞身离去，眨眼的功夫天声便见不着影二人了，只听到一句。
“在府里等着吧。”
......
冬日里少见艳阳天，夜里下的雪化了之后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冷冽的气息。
去不系园的书房路上，有人捧着书卷艰难前行，叠得高高的纸堆摇摇欲坠看起来一碰即掉。
小书童鼻尖微动，吸入的冷空气让他鼻腔发痒，忍不住张大嘴，喷嚏要打不打的样子。
“啊、啊...”
这喷嚏的威力不说大，却也绝不弱，打出来纸卷起码飞六尺远，小孩努力憋了半晌，心一横嘴一闭到底是憋住了，结果刚庆幸了一小下，抬脚便是一个踩空。
这下是真保不住这些东西了，书童表情惊恐地看着书堆往前滑，眼瞅着就要掉了，一颗飞速弹来的石子打在他失衡的膝盖上。
莫名重回平衡的书童就势稳住下盘，即将滑落的纸卷险险被抱住。
“吓死我了，幸好幸好...”
他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接着抓紧时间赶往书房。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系园东区，却被远在西区值守的影一全程看在眼里，他看向园门旁那棵不高的树，这名逐影卫的隐匿功夫不算极佳，影一能清楚看见他扔石子的动作，那人扔完后还自觉换了棵树待。
值守期间主动暴露位置，在吞月楼是绝不允许出现的严重违纪行为，更别提仅仅是因为一个即将摔倒的下人。在王府待的这些时日，足以让他探查清楚甲级任务的细枝末节，可他却依旧没有摸索透这里的某些规矩。
这让他有些挫败，或许他并不能顺利在王府多生存两日了。身为吞月楼的搜查组组长，他深知很多时候手下刺探的任务失败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死于未知，不能无知无觉地融入其中，就会成为异类，而异类最容易暴露。
本以为最多能活到毒发，现在看来能否多活一息都是未晓事，他就像一个摸黑走路的盲者，丝毫不知道下一刻会撞到什么峭壁岩崖。
影一抓着枝桠暗自高兴，不过还好，他在掉进深坑之前拿到了再次靠近祾王的机会。
浅浅养了两日伤后他已经能当值了，只是还没有轮到他在不系园的排期，卯时下早训后影二问有没有人和他换今日的值，他有事出府，而主上身边不能离守。
听到这话他确实意外，影一确信他在府里留下的印象已经足以令他们起疑，可为何还会准允他继续接近祾王？
这个地方很奇怪，他几乎对任何事都一头雾水，
影一握紧拳头，他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被赔给殿下是他认识殿下以来最开心的事，即使命不久矣也想离他近些，再近些。
所以他开口了，站在了这个最近的位置，稍微偏头就能看见那人映在窗边的影子。
影子握着墨笔正在书写着什么，似乎有些乏了，不断地更换着姿势，
影一发现自己移不开眼了，这朦胧的一点轮廓，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就这样一直看着它摇来晃去，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直到一声清脆的放笔声响起，将他出走的神魂拉了回来。如梦初醒般的影一还没来得及懊恼，下一刻祾王的声音便从房中传来。
“滚下来。”
听不出喜怒，但偷看这事不可能被轻易放过，西区只有他值守，不会有别人了，影一只在树上愣了一小会儿便跳了下去。
房窗紧闭着，他只能走门，进了门也不敢再多看，只是这房里散落了一地的纸，他费力挑了个空儿才跪下。
“属下见过主上。”
这一低头，纸上的内容一下就被看得清清楚楚。
唯一相同的点，就是这些画作里的男人都没有面容。
姿态鲜活，栩栩如生，祾王的书房里，竟有一地的私亵图。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