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捉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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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瑾晫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不继续在城里耽误时间了。
段策有能力自保是一回事，不代表他可以心大到让人独自留在山里。待事成之后，擅自行动的人肯定要吃点苦头。
但自家小孩的性格和为人纪瑾晫最清楚不过，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关键他不会随便乱跑的。
进城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纪瑾晫实在受不了身上的脏污了，益州这边的天气也比白玉京暖和不少，本就出了些薄汗，树林里那场打斗鲜血差点溅进嘴里，更是让他情绪差到极点。
迫不及待地赶进城，洗了澡吃了热食，心情又瞬间变得明媚起来，不累不饿，不冷不热了之后纪瑾晫觉得自己善良了不少。
这样矫作的脾性是最不适合出来闯江湖的，奈何喜爱做这些事的人正被困幽宫，纪瑾晫完全属于闭着眼睛还要硬着头皮上。
这也是纪浔舟在他出发前一直顾虑的地方，皇兄从小养尊处优，过了十多年储君生活，在宫里好好供着养着，即便后来出宫立府他也没有亏待过皇兄半分，亲王仪制沿用的一应是最好的，若不是纪瑾晫亲自拒绝了最高规格的赏封，恐怕传闻还得多一条祾王殿下奢靡无度。
得亏带一帮子人出来这事不现实，不然圣上恨不得把他半个宫里的影卫婢女都派来伺候王爷。
临行前不放心，还把段策叫去耳提面命地嘱咐了一通，两个人你说我懂嗯嗯啊啊，最后段策猛拍胸脯保证绝对一步不离。
纪瑾晫本人倒没什么不满，他既然选择在外替小船分忧，也不是一点风雨的苦都不能吃。当然，这种想法仅限于王爷吃饱喝足冷暖不知的时候。
担忧小崽子的情绪占了上风，就没理由在城里舒坦下去了，退房前纪瑾晫让小二打包了几个热包子。
目前还处于宽厚仁慈形态的王爷，贴心地想到了某个从昨晚就没有进食的下属，好脾气地一路提过去找人，在塞进对方怀里时如愿以偿地欣赏到了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两个小伙子认识啊。”
纪瑾晫理所当然地道：“他是我的坤泽。”
这话让长临狠狠噎了一下，主上确实说过让他当坤人玩玩，没想到离府后给的身份居然还是这个，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随行的侍卫。
......早知道是这样就换一套搭话的说辞了。
果不其然，妇人们又聚在一起说起悄悄话来。
“哎唷是坤人呐。”
“你别声张，现在的娃脸皮薄得很，何况还是个男娃坤泽，人家不愿意在外面说有郎君，他说找婆娘我们听着就是，不要当场给人家拆穿咯。”
“诶萧家那小子不也是乾元，我看这小伙好像比他也高出不少呢，噫，这俩壮实得，高一点的那个你说有八尺我都信。”
“坤人能长成这个体型？”
“你少说两句吧，瞅这肩宽腿长的，他要不是坤人，哪家小姑娘不喜欢啊，这不没办法吗，都别乱说话啊，不要伤了孩子自尊心。”
饶是长临再怎么能话不过脑，也止不住有些面红耳赤了，就好像真的“脸皮薄”似的，怀里的油纸袋被捏得哗哗作响。
乾人都耳聪目明的，不用想主上也肯定把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了，可惜长临只会暗暗反省自己找的说辞麻烦过多，让主上也跟着被误会，压根儿不会去想让自己吃瘪的人正是他吃饱了撑的主上。
见长临不反驳也不解释，由着她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纪瑾晫更加满意了，果然他对欺负嘴笨老实的人这件事依旧乐此不疲。
待妇人们说完，纪瑾晫这才虚心向吴婶问道：“听说城北区封锁了，是真的吗婶子？”
“啊有这事儿？你们知道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表示并不知情，只有排在后边的一男子听到对话过来插了一嘴：“哦对对对，我听过这事，可能就这两天的样子了吧，人车马一律不出不进，严得很呢。”
“医馆不开，现在连城北都不让进了，又发生啥大事了这么大动静？”
“什么意思啊，我还说去北街裁点新布做铺盖，搞什么。”
大家接连起了情绪，对封区的做法颇有微词，七嘴八舌地吵得纪瑾晫脑仁疼，瞬间不想在人堆里待着了，随便拦了个人打算问了路就走。
“岭后头是哪片地儿婶子知道吗？”
婶子掏了掏耳朵，想了一下后恍然大悟：“你说的是奔口岭吧，婶子表哥的村子就在那南坡下边，喏沿着城北的方向走个十来里地吧。”
说着手指了个大致方向，纪瑾晫简单道了谢，好心提醒了她一句：“有人插队了。”
聊会天的功夫，原本就不像样的队伍更是围堵得水泄不通，刚才排后边的那男子不知啥时候溜到前面去了，她对着那人怒吼一声，一头扎进队伍里就要揪住他。
纪瑾晫抬脚就走，一刻也不想再停留下去，长临慢一步跟上，恰好听到还有人在一旁嘀咕他。
“年轻人就是会玩，话本子里敢写他们敢学呢，当夫君的管妻子叫郎君，当妻子的管夫君叫婆娘，啧啧花样真多呀。”
“你别说，那坤泽还真有木讷汉子那股劲，瞅见娘子过来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诶那这么说，他也不是来拿头疼的药了。”
“肯定的，你想啊，昨、夜受了风寒，这不明摆着是来拿那个药膏用吗。”
“哎唷哈哈哈哈哈。”
......
直到两人离开城区后长临的脑海才安静下来，他一边觉得那些话太放肆了，一边又忍不住顺着去话幻想。
强迫自己彻底抛去大不敬的想象后，长临看着走在前方两步远的人，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小心地问道：“主上，属下斗胆，想问一下为何不去城北区看看，也可向安阳县令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突破县级封锁于他俩而言并不算难事，顶多需要找一下借口。
纪瑾晫回头看他一眼，影卫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窘迫的痕迹，只有那一双耳朵还充着血，露在外面的尖尖红透了。
他言简意赅地道：“杨袭死了。”
长临一愣，安阳县令去世的消息没有在城里走漏半点风声，官员被杀不是小事，能做到捂着这么严实的程度除非是县级往上二级职位。
首先就是益州巡抚，没记错的话是叫张怀远。
纪瑾晫细细观察他的表情变化，突然发难：“你不是就在外面等着，怎么，知州说的话一点没听到？”
这话落在长临耳中不亚于惊雷落地，他当即跪下，怕主上觉得泥巴地不够硬，还用了点力往下砸。
“请主上明鉴，属下绝不敢做偷听一事.....”长临咬了咬牙尖。
“搜查组视听极佳不假，但正因如此，封闭训练也从未落下，如若不是任务傍身，绝不会肆意探听任何事情。”
长临清楚主上介意他的吞月楼出身，不肯尽信，可他也不想失去这一身武功，这是他唯一能保主上平安的东西。
眼前莫名一阵晕眩，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低头盯着主上的鞋尖，哑声道：“...请主上明鉴。”
他没有不懂规矩。
纪瑾晫偏开头，在长临看不见的地方露出得逞的笑容。
屡试不爽。
“隔那么近都不听两句，耳朵长着是只会变红色吗？”纪瑾晫不想在路上耽搁，没停下收拾人。
他就是懒得再重复一遍，该说吞月楼的人确实没什么灵性，默许他站外边居然还自封听感。
跪在地上的长临见主上越走越远，迟疑了一下，赶忙跟了上去，他没在主上话里听出来怒火，想来想去还是开口道：“谢主上信任。”
“说说吧，刚刚打听到什么了。”
长临正色道：“城里的疫病已经造成伤亡，地下的老鼠洞恐怕也打通了，还没开春它们不是本地的虫鼠，城北接待的患者多，肯定失控过，情况严重，县令去世上面管控不力只得暂时封锁。”
“张巡抚......”长临在心底默算一番，“应该在主上进城前就没有管过安阳的事了，他插手的话不至于会封锁城区。”
纪瑾晫摆摆手：“不用猜了，张怀远在我们进益州那日就死了。”
“没了？”他不甚满意，“推论呢？”
“啊是。”
长临不太适应这种答话方式，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平常蛇虫啃咬达不到疫病等级，脏腐毒是必要的。原本属下以为是官员之间的私仇恩怨，可巡抚也同县令一样死去，那就是报复谋杀，鼠疫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属下大胆猜测，益州有过小规模屠杀，不在官员知情范围内，尸身处理不当被野生虫鼠所食，因此携带了疫病。”
他谨慎地观察着主上，没被叫停才继续说下去。
“且现在还在寒冬，鼠疫形成要有一定的环境条件，所以属下还猜了一点，时间要再往前推至少四个月。”
太久没说过这么多话，长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怕说多了惹主上烦，还留了一点，主上大概只是无聊了听个响，不会想一直听他说没什么参考价值的分析。
但纪瑾晫走路的频率慢了下来，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长临顿时被看得无地自容，仿佛在主上面前有所隐瞒是罪大恶极的，一下子把底都交出去了，结结巴巴地补充说：
“还、还有，属下觉得，这个毒和那日在客栈遇到的薛磊身上伤口兽毒可能有所关联，或许他们遇到过携带此毒的猛兽，这些仅是属下的猜想，没有依据......”
纪瑾晫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他认真思考了一会，问道：“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那只异虎。”
长临愣愣地看着主上：“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