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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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家云里雾里分析一通，最后答出了题目条件，着实有些损了。
不过这还不足以让纪瑾晫过意不去，祾王殿下人生准则之一——永不低头。
鉴于长临解释得还算不错，纪瑾晫勉强耐着性子把知州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至于漏掉细节什么的，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了。
听完事情经过，长临再次得出的结论依旧是报复性谋杀，为进一步证实，他轻声向纪瑾晫问道：“主上，张大人家里那么多人，是只有他一人被害吗？”
纪瑾晫又没忍住打趣他：“怎么，你连张怀远在外面有多少个姘头都知道吗？”
只是半开玩笑似的问一嘴，没想到对方真的点了点头。
纪瑾晫朝他扬眉。
长临略显局促地垂下视线，站好，答道：“有四个，三个女的，一个男的坤泽。”
“嗯哼。”
“......”
末了，长临闭了闭眼，干脆全盘托出，在脑海里回忆一遍，便像背书一样背了出来。
“正妻姜氏，和人，性格跋扈，挥金如土，极爱惹是生非，孕有二子；侧室曾氏，和人，性格软弱，孕有一女。另与张怀远有长期交往行迹的烟花女子两人，强制夺取的歌姬一人，养在深府密室的坤泽一人。”
“益州巡抚张怀远，和人，于燕观九年任职，性贪墨好赌贿，奢靡无度，与疑似千盛国刺客组织有隐秘联系，膝下三子，二子一幼女，皆和人。”
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对于影卫未发掘的隐藏价值，纪瑾晫兴致勃发，笑道：“搜查组要干的活挺多吧，把人全家的底儿都查完了。”
“这是属下三年前整理汇报楼阁档案时记下的，当时属下负责的搜查区域是江南一带，组内其他成员呈报的西南官员案卷，所以属下并没有经手制作，略有粗糙，请主上见谅。”
不是亲手做的，只是整理的时候顺便记下了。
要不是熟悉影卫的毛病，纪瑾晫都要怀疑他是故意说这么讨打的话。
“内容不少吧，仅仅是整理时看上几眼，能记下了几成？”
长临不假思索地答道：“九成。”
纪瑾晫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三年前的？”
长临：“是，对比现在可能有一些出入。”
其实他想说的是全都记得，但是怕主上觉得他过于自负，有刻意邀功之嫌。
纪瑾晫不信邪：“范围呢？”
长临：“官至七品及以上，规模达百人的江湖门派，还有各地方氏族权势。”
有意思，纪瑾晫指了指自己，问道：“那我呢，祾王府你有查过么？”
长临被问得哑了声，祾王府逐影卫的防卫密不透风，多年来吞月楼从未将手伸进去过，主上身为王府主人对这些了如指掌，他抿起嘴角，由衷地感叹道：
“王府巡守森严，高手如云，主上心善下人体恤，若给予完全信任，逐影卫可护主上半生平安。”
虽然只在府里待了几日，除了自我排异感强烈，长临竟是久违地感到轻松自在。
他在吞月楼这块淤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够得上殿下步伐，却发现殿下身边已经有这么一群肝脑涂地的人了。
这样也好，他不断告诫自己，殿下不缺影卫保护，这样也好。
只是夜深人静躺在府里看天时，难免会贪想，老天爷要是让他好命一点成为逐影卫的一员，他一定一定，不会辜负主上的信任，比任何逐影卫还要赤诚，无畏地为主上献上生命。
这样的情感让纪瑾晫感到困惑，吞月楼的影卫他不是没见过，麻木，死板，行尸走肉，玄华要的不过是一把助他巩固统治的利器。
所以为什么如此贫瘠的精神供养下，能产生这么一颗纯粹的真挚忠心，莫非玄华剥夺人性的驯养真就胜他一筹，他不认同，于是他问了。
“你为吞月楼拼命这么多年，一朝换主，就如此尽心尽力。”
“若我再把你送给别人，你岂不是又要帮着别人来对付我了？”
气氛忽的静默下来，静得纪瑾晫好似听见了长临的心跳，沉重而缓慢。
风不知何时起了，一缕一缕掠过两人衣角，乡间的风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他第一次完整看清了长临的脸，额前稍长的发丝被吹翻过去，露出那张坚毅刚韧的面庞，带着一股认定了就不回头的倔劲。
他想起来了，当初愿意收下这个赔礼，就是因为被这个眼神里炽热的情感所吸引。
就像，一朵盛开的代表热烈的蓝色辛罗拉。
荒芜的吞月楼养不出向阳而生的花朵，突然想更多地去了解他，了解他的过往。
“绝对不会。”纪瑾晫听见他说。
“主上乃天潢贵胄，千金之躯，理应受万民景仰，能为您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属下毕生所幸，吞月楼影卫祭血为誓，永远只对绛云皇室血脉献身效忠，一生追随，至死方休。”
久远的记忆被唤了出来，纪瑾晫双眼被风吹得干涩发疼，玄华欺负他兄弟二人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吞月楼是父皇修建起来送给母后的礼物。
他也曾在声势浩大的誓言声中咿咿呀呀着拍手叫好。
纪瑾晫敛眸轻笑一声：“吞月楼居然还有记得此誓的人。”
长临连忙道：“属下从未忘记。”
“那你还真算得上楼里的老人了。”纪瑾晫又道，“不过那些话我不爱听，以后不要说了。”
“......是。”
看他失落地低下头，纪瑾晫微微叹气，主动示意他继续分析下去。
主上愿意听，长临这下也就不再藏拙，认真将自己的理解一一道出。
“巨兽有灵，只有官员受害的情况下，属下觉得众官勾结作案导致的复仇概率更大。”
“杨袭的家眷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人，他本人也极其贪污腐败，对外不作为，家庭内部的乱轮现象从不调和，子嗣经常目无纪法。异虎只针对被害县令个人，他们可能曾经互相包庇行过法外之事。”
纪瑾晫仔细听着，发现和他的统领在信里给出的结论有七成部分重合，影一来益州调查一月有余，而长临只是在他已知的案卷上进行推理，虽说依据性不强，但敢设敢想，不缺逻辑，也足够他啧啧称奇了。
“我时常在想，玄华就这么随便把你送给我，简直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长临明显很少被这么直白地夸赞，耳根迅速染上粉色，有点不知所措：“主上过誉了，属下只是总结汇报差事做得比较多，这些都是搜查组成员必备的技能，少属下一个也会有其他人顶上来的。”
纪瑾晫拉长声线噢了一声：“原来是个个身怀绝技呢，不仅骂不得还不能夸？”
然后纪瑾晫第二次收到一颗摇成拨浪鼓的毛茸脑袋。
主上歪曲事实的手段太折磨人，长临实在难以招架，叫苦不迭。
“过目不忘和海量记忆可不是寻常人就能有的本事。”纪瑾晫捕捉到长临摇头时一闪而过的晕眩，心下无奈，这就是令行禁止的坏处了。
“你还要抱着那几个包子到什么时候，和它们一起酸烂掉吗？”
长临捂着油纸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发亮：“这、这是，主上......”
看起来傻傻的，他不会一直以为这是让他帮拎的意思吧，纪瑾晫无言以对。
“我可没有吃冷食的习惯。”
长临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份欣喜，抬头发现主上已经走远了，急忙两三步追赶上去。
“谢谢主上！”
......
斜阳西沉，乱草缓缓起伏摇曳，片刻后晚风渐歇，四下安静。
忽而两道身影凌空掠至，疾驰裹挟两股凌厉罡风先后扫过，乱草猛地翻卷倒伏，扬起一阵乱叶草屑，二人身影转瞬融进苍茫暮色里。
少顷，前面那人嗒地停下脚步。
秦彦满脸不耐烦地睨了一眼身后紧跟着的人影。
“阴魂不散，你就继续像狗皮膏药一样跟着吧。”
段策也不想再跑了，脸上是不输秦彦的阴郁戾气，他不屑地啧了一声：“怎么，这路是你修的，这树是你栽的？”
和纪哥走散是他这两天做过最后悔的决定，跟着虎啸跑了大半个山头，却连老虎屁股都没见到一个，被耍得团团转，段策面色铁青。
偏偏还有个二傻子秦彦一直叫个不停。
“江湖险恶，不是你这种王公贵族子弟来的地方，小心脏了你的金靴子，可没人赔给你，俗话说得好，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堆里，段公子就老老实实在京都，和纪珩丰衣足食地过完这辈子，少出来碍事。”
叫了一天，狗都该学会闭嘴了。
段策趁着最后的一点暮色分辨了一下方向，才一步步走到秦彦跟前和他对峙。
他现在心情很不爽，非常不爽。
少年清颜褪去温和，只剩一片冷冽凶狠，锐气逼人，他轻蔑地看着秦彦，声音冷淡带着嘲讽。
“京都有我的位置我自然想走就走想回就回，你挤不进去在这哇哇乱叫的样子真是难看极了。”
秦彦冷哼一声：“狗才把自己的狗窝当回事，至少我知道自己父母手上沾了那么多情义深重的弟兄们的血，会羞愧到自裁。”
他挑衅般怼了两下段策肩膀，段策嫌恶地拍掉上面的灰尘，“做人做到这份上，那你也是够悲哀的，八九岁就背负了一堆莫名的血海深仇。”
“那是他纪珩的事，我就不信他不会午夜梦回，看见那些抱过他的叔叔姐姐来找他！”
“谁没有死？”段策厉声斥道，“你说说谁没有死，秦彦你积点德吧，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没了双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爆炸有问题，就你没长脑子怪在纪叔叔头上。”
“他张口闭口就是聚集所有人，我父母一去不回我凭什么不能怪他，纪珩喊的叔叔们我也在喊，说玄华是罪魁祸首那纪珩就该把他碎尸万段昭示出来给我们看，而不是腆着脸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置身事外说话当然轻松了，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替你姐姐，替武林盟，替整个江湖，杀进宫里取了玄华那狗贼的头！你做到了我高低给你立牌坊，绛云的大功臣大英雄！”
段策深吸几口气，压下眉间沉沉翻涌的躁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需要我提醒你吗，在纪哥面前，你的身份始终是一个庶民，庶民是要学会跪伏答话的。”
说罢将秦彦往旁边一推：“让开，别挡路。”
然后朝着辨认的方向离去。
秦彦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个大红脸，低声咬牙吐出两个字：“可恶。”
云开雾散，这片山林很快再次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