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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念 小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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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黑车渐渐远去,喻草皱了皱眉,缓缓收回目光。
好冷。
喻草缩了缩手,默默裹紧了羽绒服,安静地站在路边等车。
为什么有车不开呢?
黎雨看着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喻草十分不解。
喻草拉着行李,侧头和司机师傅道谢,抬眼正巧看见了她脸上的表情。
喻草看懂了她的疑惑,轻声在心底回答她:
“因为不配。”
这块轻视他妈妈的土地,不配被妈妈的车踏足。
“黎女士。”喻草拖着行李箱,客客气气道,“这一段时间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
黎雨原本想这么说,但说出口时却变成了:
“不客气。”
“嗯。”喻草淡然地点了点头,“谢谢。”
黎雨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能开口。
明明他们的身上流淌着相似的血液,可态度疏离的,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墙阻隔在他们中间。
喻草早就注意到了,黎雨在面对他时眼神一直在闪烁,似乎觉得很难为情。
毕竟,喻草对她、对苏家而言,都是一个麻烦。
喻草很清楚这一点。
“请问房间在哪?”喻草主动打破僵局,询问道,“我想放一下行李。”
黎雨扯着嘴唇,似乎想笑,却又死活笑不出来,嘴角挂着僵硬弧的度:“管家,招待一下。”
管家闻言,立即上前推走喻草的行李箱,他没有半点迟疑道:“小少爷,请跟我来。”
听到这个称呼,一旁偷看的女佣们和黎雨皆是一愣。喻草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礼貌的反驳他:“我姓喻。”
黎雨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那就送这位喻小先生去客房吧。”黎雨咬着牙,故意加重了“喻小先生”四字的读音,随后她冷哼一声,走开了。
就是不知道黎雨为什么要和那个助理一样,在喻先生三个字的中间加上小字。
喻草看着黎雨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这个称呼听起来有点奇怪。
对于黎雨的脾气,管家是见怪不怪。
黎雨是真正的豪门大小姐,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孩子,所以性格难免骄纵了些。平常都还好,就是碰见关于喻草这个亲生孩子的事时,态度就显得格外恶劣。
管家哭笑不得,明明已经是快60岁的人了,却还是跟孩子一样。看上去也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母子。
管家这样想着,瞥了眼喻草的脸,青年的神情从进门起就没有任何变化。
看起来倒是不太像。
管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他们两个性格南辕北辙。
跟先生也不像啊。管家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
管家把喻草送到客房后,还是没忍住地为黎雨说了几句话:“喻小先生,夫人没有讨厌你的意思。”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夫人她人还是很好的,很关心您的。”
啊,这情况怎么这么眼熟。
喻草昏昏沉沉的脑袋一时间想不起来这场景在什么时候见过。
噢……
喻草慢吞吞地想着,跟那个助理帮他家老板说话一样。
不过这回,喻草可不会对管家说什么他并不讨厌黎雨之类的话。
喻草淡淡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我知道了。”
管家的岁数比黎雨还大些,他见过不少人,一眼就明白了喻草的态度。
喻草是真的知道了,但也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
到底还是主人家的家事,管家也不好说些什么。他帮喻草开了暖气,拿了热水袋,安顿好一切就离开了。
“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喻小先生。”
“谢谢,麻烦你了。”
喻草再次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不明的红晕,看起来莫名有些乖巧。
送走管家,喻草揉了把脸,开了暖气之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天气好冷。
喻草呼出一口白气,感觉脑袋越发沉重。
可能是因为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喻草居然就这么躺在床上睡着了。
窗外的落雪发出沙沙声,房内阒然无声。
青年蜷缩着身体,神情痛苦挣扎,陷入了深色的梦魇。
☆
“喂?”
黎雨接通电话,声音中带着不解:“薄先生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薄朝估摸着时间,就算是走路,喻草现在也应该到苏家了。
薄朝握着手机,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宅。
真是巧了,李总新买的房子居然在苏家附近。
“今天天气不好,黎夫人给家里人准备点姜汤吧,免得人冻着了。”
薄朝不是会主动关心人的性子,黎雨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
黎雨皱眉:“薄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黎雨忽然联想到薄朝对喻草不一样的态度,声音变得尖锐:“你不可以打他的主意!”
“?”
“他“是指喻草?
“我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薄朝瞥了眼身旁憋笑的李俊,不解道,“我至于对一个小朋友下手吗?”
说这话的时候,薄朝似乎忘记了,他和喻草同岁的苏乐安还有一个口头上的婚约。
李俊努力憋着笑,脸涨的通红。
您对喻草的不一样简直就摆在了脸上好不好?
望自家老板能有点自知之明。
黎雨理智回归,确实,能和薄朝传出绯闻的都是公认的美人。圈子里还一直流传着薄朝是重度颜控的说法,认为他对于长得好看的人是来者不拒。
而喻草那长相,放普通人中还好,但跟薄朝的那些绯闻对象比起来,是真的不够看。
黎雨不知怎的松了一口气:“管家,叫厨房煮点姜汤送上去给小少爷。”
提到苏乐安,黎雨的眼里满是温柔。
管家在心里叹气,有些可怜喻草。
那孩子养母去世没多久就被亲生父母家接回家,还不受亲生父母待见。
作孽哦!也不知道接那孩子回来干什么。偏心偏成这样,还不如让那孩子自己生活呢!
管家好歹在苏家干了二十几年,说话也有些份量。
“要不要送一点给喻小先生?”
“喻草呢?”
管家和薄朝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
黎雨顿了一下,有些不满:“给客房也送去吧。”
“薄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挂电话了。”
薄朝正准备应好,却听见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阵骚乱声。
薄朝隐隐约约听到“喻小先生”“发烧”的字眼。
电话没有被挂断,似乎是被人遗忘了。
薄朝盯着通话界面上红色的按钮陷入沉思。
喻草发烧了?
管家看着体温枪上显示的四十度一脸震惊,要知道,此时距离喻草进门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管家收起体温枪,默默地想:看来喻小先生跟苏家真的没有什么缘分啊。
黎雨的脸色难看至极:“怎么不去叫家庭医生?!”
“这么长时间了,医生是摆设吗?怎么没人发现他人不舒服?!”
“叫了,夫人。”管家面上也十分着急,“但今天上午您和小少爷都不在家,所以先生就放了医生一天假。”
“现在雪太大了,医生暂时赶不过来。”管家一边解释着,一边交代女佣去拿退烧贴。他不是医生,可不敢给喻草乱吃药。
黎雨沉默地看着喻草,闭了闭眼:“拿点酒精和布上来。”
“好的。”管家猜到了黎雨要做什么,没有多问。
黎雨拿着酒精和布,安静地擦拭喻草的身体。
这是她的孩子。
黎雨捏着布,内心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
一个月前听到消息的时候,黎雨曾无数次祈祷这只是一个乌龙,苏乐安还是她的亲生孩子。
黎雨看着喻草,出神地想。
喻草的养母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把喻草养的很好,小孩身上一道疤都没有。
黎雨摸了摸从喻草身上脱下来的红毛衣,毛衣有点起球,但很温暖。黎雨看得出来这件毛衣是别人亲手织的。
这个别人不言而喻。
黎雨不得不承认,喻草在外面并没有吃亏。相反,喻草过的很幸福。
这种幸福,是苏家不能给他的。
黎雨心情复杂,有些郁闷。
敲门声打断了黎雨的神游。
“黎夫人,我是薄先生安排的医生。”一位老先生推门而入,说道。
“薄先生?”黎雨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着他,眼里充满了不信任。
但最后,黎雨还是让开了位置,方便医生诊断。
“四十一度?”医生愣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温度还升了?”
黎雨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喻草。
青年闭着眼,像一捧雪,将要融化在深色的床单上。
“我不知道。”黎雨微眯着眼道,“他着凉了,前些天可能也没休息好。”
“有没有对什么药过敏的?”
“这个是他的资料,应该是没有的……”
“喻草?”
喻草听到了很多声音。
有爸爸的。
有林霭的。
有只见过一面的苏乐安和黎雨的声音。
可唯独没有喻草想见的那个人。
喻草哭了。
看着深色被套上晕染开的水痕,薄朝抿了抿唇。
“还没退烧吗?”
医生摇头:“温度降了一点,但还是在烧,晚上要来个人观察一下他。”
薄朝盯着喻草的睫毛,忽然间觉得有些手痒。
“李俊。”薄朝出声,“本子。”
李俊反应迅速,飞快地从包里掏出画本和炭笔递给薄朝。
“您这是……?”医生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我看着吧。您先去休息吧。”薄朝对医生笑了笑,“打发时间而已。”
李俊看了眼自家老板,随后推了推眼镜,礼貌地领着医生出门。
你要多久?
李俊用视线询问薄朝。
薄朝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俊叹了一口气,替他们关上了房门:“薄总你注意休息。”
我真的怕老板你猝死啊。李俊幽幽地盯着薄朝。
薄朝没有说话,低下头,垂眸看向喻草。
薄朝的目光在触及喻草时,柔和了下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和黎雨提起苏乐安时到底有多像。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薄朝连下笔的力度也变轻了很多,仿佛稍微重了些就会把喻草吵醒。
“……”
喻草觉得自己很好。
这是他这周睡的最好的一觉了。
喻草笑眼弯弯地看着妈妈。
“你怎么不来看我啊。”
青年带着怨气撒娇:“我很想念你。”
“妈妈。”
“你为什么不来梦里找我啊。”
“我想回家。”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混着泪水的喃喃声在薄朝耳旁响起,薄朝靠着床,抚平喻草眉间的皱褶,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喻草还在哭。
薄朝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
“好。”
“我送你回家。”
薄朝用冰毛巾敷了敷喻草的眼睛,画本被他随意地搁到床角。
上面——
画着一个带着皇冠的小王子。
小王子坐在雪地中流泪,他的身后,是巨大的、空荡荡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