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梦见 “幸好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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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小雨？”苏承行柔声唤着走神的妻子，“别担心，薄朝安排的人是李总家的医生，喻草不会有事的。”
看着迟迟没有反应的妻子，苏承行叹了口气，把人拥入怀中。
“喻草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喜欢他的。”
苏承行一下下地拍着妻子的后背，安抚道：“喻草跟你很像。”
话罢，苏承行笑了一下，他英俊的脸上，只有眼尾的皱纹无声地记录着岁月的痕迹。
黎雨把头埋在丈夫怀里，紧闭双眼，没有说话。
苏承行清楚妻子看不起喻草的养母，因为他也是。
喻草被养母养的越好，就越像在告诉他们：
你们没有那么重要，也不是一对合格的父母。
这对于苏承行和黎雨来说，是十分羞辱的一件事。
苏承行顿了顿，又说：“喻草和你一样心思细腻敏感。”
因为这份敏感脆弱，苏承行当年追黎雨可花了不少劲。
分分合合了三年，才修成正果。
黎雨捅了苏承行一下，十分不同意他的说法。
“你和我都清楚，喻草的养母并没有做错什么。”苏承行抓住黎雨的手，“孩子抱错这件事是医院的失责。”
“所以我们不应该……”
“在今天，在他养母下葬的时候接他回来。”苏承行又叹了口气，他注视着妻子，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确实看不起喻草养母他们一家，所以我没有阻止你。因为我以为喻草……会更亲近我们。”
“毕竟血浓于水。”苏承行长叹道。
黎雨被人戳穿了想法，脸色僵硬。
她当然知道今天是喻草养母下葬的日子，只不过她没放在心上而已。
“你也明白，小雨。他养母把他养的很好。”
黎雨嗯了一声。
“我知道。”
或许是因为夜晚让人脆弱，黎雨向丈夫吐露心声：“可我没有办法接受喻草，也没有办法爱他。”
“我全部的爱都给乐安了。我只带过他，连永康我都不太敢亲近。”
黎雨和大儿子关系本来一般，现在又来了个喻草，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承行清楚妻子的性格，“慢慢来。”他道。
“会好的。”
☆
李俊真的觉得自家老板是“田螺姑娘”。
照顾了喻小先生整整一个晚上，结果在人家快醒的时候跑了。
李俊假笑着开口：“薄总这回是遇见‘真爱’了？”
“？”
薄朝一脸疑惑：“你在说什么？”
李俊同样疑惑：“你不是看上人家喻草了吗？”
“……”
“我真的对他不感兴趣。”薄朝正色道，“爱情这种事我从来没有考虑过。”
李俊不信。
“你对他不敢兴趣，那为什么叫我帮人家撑伞？”
“因为天气太冷了，是个人穿那么薄都会感冒。”薄朝说着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悔意，“早知道就应该让你先拿一件外套给他了。”
李俊：“……”
他看起来很像工具人吗？
还有薄总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善良”的人了？他这个总助怎么不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跑人家小区去？”
薄朝想了想：“想看一下什么样的环境才可以养出这样的人。找找灵感。”
“……”
李俊觉得自己要维持不住“社畜脸”了。
“那你为什么要叫人去查喻小先生？”
“我在和他生父家在合作。”薄朝理所当然地说，“我要避免风险。”
“那你干嘛让李总家的家庭医生过来帮喻小先生看病啊？还亲自照顾人家一整个晚上？”
李俊尝试最后挣扎。
“你都没看见黎夫人那个眼神……要不是我们真的只是碰巧在附近，人家估计都要怀疑是我们别有用心了。”
“话说，黎夫人能让你进喻草的房间也真是奇了怪了……”
薄朝看傻子一样看着李俊，他怀疑自己助理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干疯了。
薄朝指着李俊的包，解释道：“看着他，我很有灵感。”
“薄氏和苏氏最近不止一个合作。”薄朝扬了扬手里的报案，“苏承行巴不得我对喻草更冒犯一些，好给他个借口让我吐点东西出来。”
“这不今天就开始得寸进尺了吗？”
李俊不懂薄朝口中说的“灵感”。
但他知道自家老板对画画的痴迷，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于是，李俊半信半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喻小先生的吗？”
“跟看你的那些宝贝画一样。”
☆
苏乐安刚回到家就听到了喻草发烧的消息。
女佣们扎在厨房，趁着空闲，你一句我一嘴的聊着天。
苏乐安从来不会去偷听女孩子聊天，可这次，却从她们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喻草”。
苏乐安脚步一顿，转向厨房。
“喻小先生他妈妈真的是他们讲的那样吗？”年纪跟苏乐安差不多的女孩好奇地问着其他人。
“咋说？”另一个年纪更大一点的女孩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
“哎呀。”
“就是说什么爱慕虚荣啊，狸猫换太子，故意让自己小孩在有钱人家享福，然后让喻小先生在自家当免费劳动力啊！”
“我看小说里也都是这么写的。”
听见这话的苏乐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喻草的养母，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话说喻小先生真的好可怜噢——”年轻女孩捧着脸，小声嚷嚷着，“被人鸠占鹊巢二十几年，受了那么多苦，夫人还不待见他，好可怜啊。”
“小少爷和喻小先生相处肯定很尴尬吧？不过我们小少爷人那么好，应该没问题的。”
说起苏乐安，女孩脸上泛起花痴：“小少爷长得好好看啊，嘿嘿嘿。”
其他人见怪不怪，无奈起哄着：“小齐又开始发花痴病了。”
“说起来，喻小先生的烧是不是退了？我看那位客人走了。我们是不是要上去送点东西给人家填填肚子？”
女孩们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摇头：“算了吧，夫人没说，我们可不敢。”
“到时候挨夫人骂，可不好了。”
谁都知道这个家真正做主的人是黎雨。
“谁去问一下管家？”
“你去。”
“你去。”
女佣们彼此推搡着，半天没选出一个人。
苏乐安终于听不下去了，大步走进厨房。
“有粥吗？我给喻草端上去。”苏乐安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昳丽的脸在此时显得有些吓人。
女佣们傻了眼，一时间竟没有人动。
“有粥吗？”苏乐安重复了一遍，“我给喻草端上去。”
“噢噢噢，有的有的。”女佣们手忙脚乱的端上粥，连忙叮嘱，“刚出锅的，很烫，小少爷小心点。”
“我给您拿块布垫一下。”
苏乐安像是没听见，直直捧着碗就上楼了。
推开客房门，印入眼帘的是喻草坐在窗户前的背影，看起来很是孤独。
“喻草。”苏乐安纠结了一会，还是选择了开口。
喻草的发呆被人打断了。
“嗯？”
喻草下意识扬眉，看向身后。
“你……喝粥吗？”苏乐安嗓子发干。
“谢谢。”喻草朝他伸手，想要接过碗。
苏乐安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
喻草懵逼地看着苏乐安，碗都不给他，这叫他怎么喝？
“咳咳。”苏乐安慌忙回过神来，语无伦次地解释，“很烫，你小心一点。”
喻草皱了皱眉，视线淡淡扫过他拿碗的手。
被烫红了。
小少爷哪干过这些。
喻草神色复杂地看向苏乐安的脸，好像。
“碗给我吧。”喻草举起手，“要不然你放桌子上也行。我等它凉。”
苏乐安听话地放下碗。
“你人怎么样？”
“还好。”
尴尬的对话过后，紧接着是一阵沉默。
“我……你养母对你好吗？”苏乐安舔了舔嘴唇，视线飘忽。
喻草心下了然，苏乐安应该听到了什么不太好听的闲话。
“没有。”高烧过后的喻草表现的格外柔软，像雪团子一样，“妈妈对我很好，她和爸爸都是很好的人。”
喻草想到了什么，忽的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乐安，浅色的瞳孔看起来十分无神。
“她很爱你。”
喻草说的很认真。
非常、非常、非常认真。
苏乐安下意识避开了喻草的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吗，那就好。”
苏乐安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喻草静静地看着门口。
时间过去了很久。
等到粥凉的不能再凉的时候，喻草才慢慢回过神。
喻草面无表情地咽下白粥。
目光并没有从门口移开。
喻草在嫉妒。
没有人知道他在嫉妒什么。
喻草一整天都没有出过门。
所有饭都是被佣人端进来的。
傍晚，林霭给喻草打了一个视频。
“怎么啦？”
看见好友，喻草的表情放松了许多：“有什么事找我？”
林霭仔细地观察着他，最后得出结论：“你肯定发烧了。”
林霭飞快地打着手语，表情急切：“你怎么了？”
“搬家怎么不告诉我？”
“你衣服不是都在宿舍吗？”
“没带衣服你穿什么？”
“你什么时候回宿舍拿？”
“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好啦——”喻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比得太快了，我看不清楚啦。”
林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明显地变得不开心起来，他知道喻草在转移话题。
但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林霭一直都清楚喻草这个人很奇怪。
别人生病都是变得很脆弱，无力，但喻草不一样，他会变得更有精神，更开朗，也更让人担心。
“你要不要回来？”林霭烦躁地咬着嘴唇，这是坏习惯，喻草提醒了他好多遍也没改过来。
不过林霭也只在喻草面前这样。
“我当然要回去。”喻草不明白林霭在舍不得什么劲，“新年过完就走，我答应过妈妈了。”
林霭犹豫地着打手语：“他们会放你走？”
“应该会吧。”喻草倒是不担心，“我是成年人，法制社会，他们关我犯法的。”
“而且妈妈只是叫我回来过年，又没让我一直待着这里。”
“再说了，我还是名法学生呢。”
“所以别担心了。”
林霭并没有放心，咬着嘴唇不放。他再次痛恨自己发不出声音。
“别咬嘴巴了。”喻草看不惯他这个样子，声音软下来了一些，“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保证。”
“我要是没有照顾好自己，我下次就不约你去图书馆了。”喻草怕林霭不放心，又特地补充道。
林霭的眼睛亮了亮，勉强相信了他。
“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林霭不放心的嘱咐着。
“嗯嗯。”
“明天我回宿舍拿衣服。”
“晚安。”
“希望今晚是个好梦。”
☆
喻草又梦见了妈妈。
第二次了。
这是喻草在妈妈去世后第二次梦见她。
喻草有些欣喜。
妈妈的眼睛黑得瘆人，沉默地看着喻草。
她说：
“幸好是你。”
“……”
喻草依偎在妈妈的肩膀上，闷声应着：“嗯，是我。”
“不是他。”
妈妈抱住了喻草，沉默片刻，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关系。”喻草摇头，很郁闷。
怎么就好巧不巧梦到这个场景了。明明和妈妈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来着。
“妈妈。”
喻草又哭了。
“我想回家。”
没有人再回应喻草。
他靠在黑暗中，对着寂静说：“我想回家。”
“你来接我，好不好，妈妈。”
☆
喻婉一直知道自己家小孩很敏感，很脆弱。
小时候喻婉稍微走快一点，喻草没有跟上，就会很委屈的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哭也哭不出声音，只会把自己弄的小脸通红。
如果没有记住喻草喜欢的东西，喻草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看向喻婉眼神，像是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直到有一天，喻草红着眼睛问她，“你爱我吗？妈妈。”
喻婉意识到了不对劲。带喻草去看心理医生，可心理医生也说不出理由。最后只能得出喻草应该是天生很没有安全感这一结论。
所以，之后的日子里，喻婉每天都会对喻草说“我爱你。”
后来，喻草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喻婉一直很担心喻草接下来的人生，要是她不在了该怎么办。
喻草应该会好好活着，但是身边没有亲近的人。
孤零零的小孩。
这么一想，喻婉心都要碎了。
可她在临死前，却对着自己最放不下心的小孩说：
“幸好是你。”
幸好是你受了那些苦，不是苏乐安。
喻草听到这话没有哭，只是浅笑着回答：“嗯，是我。”
喻草明白，没有人会全然爱他。
从此他不再害怕失去。
因为他本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梦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