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竟冠军》猫三的粮

40、第 40 章 裙摆

　　下车前，周全打发罗文去买饮料，罗文刚一下床，谢於就从里面将车锁住了。

　　周全不解：“你做什么？”

　　“谢曦的母亲前不久病逝了，也是在这家医院，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谢於说，“那天我问过谢曦要不要来送她最后一程，但是他拒绝了我。”

　　周全听谢於提起过谢曦的生母，知道对方姓沈，从谢沉那里拿了钱后就染上了不好的习惯，没几年就把钱挥霍一空了。

　　后来再回谢家时，不仅谢沉不理她，就连亲生儿子谢曦也拒绝和她相认。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周全难得能和谢曦共情：“如果我是谢曦，我心里也一定怨恨她。”

　　谢於反问她：“那你呢？你恨你的父亲吗？不用瞒我，罗文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对于你来说，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周全怔了怔，她没想到谢於会问得这么直白。

　　谢於看着她，眼底是清明的黑，他问她：“如果我给你和谢曦一样的选择机会呢？”

　　“他身边有你的弟弟妹妹，病好了之后我会让人把他送回原来的地方，你们位于成都的房子里，他会接受最专业和细心的照顾。”

　　“还是说你想现在进去，看看他如今的模样，原谅他，然后陪在他的身边照顾？”

　　周全嘴唇开始发干。

　　“很难想象你曾经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正是因为我是老师，所以我才要完成我没完成的事情。”谢於低声道，“没能帮到小时候的你，我很难过。”

　　谢於不止一次的想过。

　　如果他没有离开前光村，如果他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她是不是就不用吃那么苦了。

　　可惜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也没有那么多重来一次。

　　周全叹了口气：“还有别的选择吗？”

　　谢於点头：“有。他的床头有两个按钮，黄色的是紧急呼叫，红色的是你心里的答案。”

　　周全震惊了。

　　她没想到谢於竟然会做到这步。

　　周全不可置信：“你让我杀了他？”

　　“你放心，我为他找了最好的医生，这次的手术很成功。但是我想给你选择的机会。无论你选了哪一个，我都向你保证，除了你，没有人知道你的答案。”谢於说，“我一直都认为，人可以有选择不原谅的权利。”

　　“咔哒”一声，谢於打开了车锁。

　　周全看着不远处的医院大楼，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杀了周军。

　　“穷”是他们家的原罪，因为穷，所以她小时候过得很拮据，一双破了洞的袜子要反复穿，冬天的时候双手双脚长满冻疮也要忍着疼痛用冷水洗头。

　　漫长岁月里最难以忍受的，还是父亲的偏心。

　　与她性别相反的周小龙，受到了家里最好的优待。

　　哪怕是寒冬腊月，周军也会骑着电瓶车送周小龙上学，只要去出差就会给周小龙带礼物，哪怕周小龙的成绩烂得想坨屎，周军也愿意全力栽培他。

　　相比周小龙，她活得像个臭要饭的。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周全重新回到了车上。

　　谢於没有问她做了什么选择，而是让罗文开车。

　　车缓缓驶入车流，周全才开口：“我还以为你会问我做了什么选择。”

　　谢於微笑：“我不会逼问别人不想告诉我的事情。”

　　“我去看了他。”周全打开车窗，让新鲜的气流冲散车内的闷热，“不论是什么情况，我都不会做逃兵，就算是仇人躺在那，我也会去看他。但是也仅此而已了。”

　　周全的发丝被气流吹得在空中飞舞，谢於想替她拢好头发，却被拂得痒痒。

　　周全回头，逆光中扬起笑容：“我不会原谅他，但也不会恨他，我要他在苛待我的悔恨中度过一辈子，光是想起我，就会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选择用最极端的办法报复周军，并将这份恨意镌刻在心底。

　　可是现在的她经历了很多，知道仇恨只会将两个人一起拉下地狱。

　　那样太不值了。

　　谢於替她关好窗，轻声说了句“好。”

　　国庆的时候，《裙摆》正式上映。

　　电影拍完之后，几个出品方曾组织剧组人员开会，考虑要不要将电影改名，毕竟绿洲这个名字太过宽泛，不够贴合市场定位。

　　几个制片讨论后也表示赞同，认为本来就是小制作，名字也不够吸引眼球。

　　坐在角落里的于珊不认同，认为这部电影本来就是讲述女性力量，女主角方心就算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候也要穿上自己最爱的裙子，恰恰证明了她面对困境也没有放弃对生活的热爱。

　　于珊言辞恳切，众人一度沉默后决定依旧按照原来项目名上映。

　　小众女性电影冲击国庆档，第一周上座率还低迷得可怜，等第二周有个博主在网上发了观后感后立马冲上了榜首，成为国庆档最大一批黑马。

　　路演现场里，周全和于珊看着节节攀升的数字，喜极而泣，忍不住相拥。

　　年底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好事情。

　　《裙摆》入围了英国的电影学院奖。

　　接到消息的时候，周全正在郑导以前学生举办的培训班里上课，班里一共四十几个人，看着是一群萌新，实则每个人都有作品傍身，还有不少人已经获得了国外电影节的奖项。

　　大家看似普通的交流，实则全是专业性的干货，周全很少插嘴，而是耐心地听人说话。

　　班里的老师也是神通广大，有国内已经隐退的大导演来聊自己喜欢用的拍摄手法，让学生将自己最喜欢的导演名字写在纸上。

　　等所有人写完后，大导演告诉所有人，等晚上回家后将这个导演拍过的所有电影都找出来，按照拍完的日期由现代到以前的顺序来观看，只有反方向阅片才能看出这个导演“从未丢掉什么”。

　　还有国外的电影人来聊电影的流派，严肃地告诉所有人，好的导演除了要学拍摄手法，更要将形式和故事高度融合，让作品“落地”。

　　几节课下来，周全受益良多。

　　入围学院奖的第二天，周全去了巨人影视，踏进公司的瞬间，两排的礼炮同时响起，无数彩片从头落下，洋洋洒洒地飘落了周全一身。

　　许西语微笑着站在不远处，和周全说了句“恭喜。”

　　《裙摆》的最大出品人是沈南星，作为千里马的伯乐，他现在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不仅以小博大赚得盆满钵满，业内还有不少人向他打听这位新锐导演的片酬，寻求和贵公司合作的方式。

　　许西语说：“沈南星怕是要高兴坏了吧，明明公司才成立不久就已经有了两棵摇钱树。”

　　除了周全，沈南星旗下的新人最近表现也十分亮眼，还斩获了前不久国内大奖的最佳新人。

　　周全笑着说：“合作共赢，巨人这次也收获不少。”

　　张荥阳是巨人的艺人，这次巨人也分走了一杯羹。

　　《裙摆》上映之前，周全听到了不少有关巨人经营不善的风声。

　　恰逢几个老艺人合约到期，几人都选择了不再续约，而是念着旧情将工作室挂在了沈南星公司的名下。

　　相比老沈总在位时，如今的巨人更像是急速下坠的夕阳，虽然还尚存一口气，但已经看不到任何蓬勃的希望。

　　“我打算将公司改制。放弃一部分股份，让对巨人有感情的人认领购买。”许西语站在公司著名艺人的照片墙前，神情平淡，“周全，你信么，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想毁了这家公司。”

　　巨人毕竟是沈家的心血，周全也曾想过是否要劝沈南星和许西语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但是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南星的新事业如火如荼，提到巨人时也不再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心血，而是不以为然的和周全说起了成王败寇的道理——市场的竞争就是这么残酷，巨人的运作模式被市场淘汰是必然。

　　周全和谢於聊天时说过沈南星如今的变化，她本以为沈南星会不舍得巨人，没想到对方比她想象得更冷血。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嘴硬心软。”谢於问她，“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沈南星当初心软，才给了许西语母女夺权的机会。”

　　周全没有反驳谢於，只是替巨人惋惜。

　　《裙摆》上映后大获成功，分账时周全付足了钱海璐剩下的余款。

　　钱海璐没想到周全会真的给自己钱，看着卡上的余额数了好几遍，确认这是真的后才慢吞吞的开口，说自己手里还有一部版权，问周全有没有兴趣。

　　周全潇洒地起身，说不了，钱总还是另找他人吧。

　　“我们合作过，肯定比别人更有默契，这本原作的作者比裙摆的作者更有名，文笔也比他好，你来开拍的话再合适不过了！”钱海璐以为周全是在担心价格，“你放心，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价格好说！”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周全又重新坐了下来，“既然我们是老朋友，那钱总是不是应该向我道个歉？毕竟当时你说话还挺难听的。”

　　钱海璐一听这话立马坐了过来，热络地握着周全的手：“都怪赵美荣，要不是她我怎么会对你有那么深的成见？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好孩子，原谅阿姨这一回好不好？”

　　周全抽回手，笑道：“你想得美。”

　　谢於在车里等她，见到了周全后脸上笑容不减，问她难道真的想和钱海璐合作？

　　周全当然没这个打算。

　　周全去擦手：“我只是想看看人会为了利益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她的人生第一次拥有了话语权，身边全是曲意逢迎的人，他们拍着最新鲜的马屁，夸赞她是最有潜力的女导演。

　　周全享受这一瞬间的鲜花与掌声，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她——作为周全的独立身份，而不是谁的妻子，谁的附属品。

　　只是在聚光灯落下后周全免不了又迅速陷入失落，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反而看不清谁是真心，谁有是假意。

　　“你啊。”谢於笑道，“就是太善良了。哪怕是想报仇，也只敢轻轻地伸出小猫爪子，不痛不痒地挠对方一下。”

　　周全看向他，疑惑道：“这样不好吗？”

　　“好。”谢於轻声道，“但是哪怕你再任性妄为一些也没关系，因为我会保护你。”

　　与谢於发生争吵是在去往英国的飞机上。

　　谢於送她到机场，因为有工作，这次的领奖他无法随行，于是安慰她等工作结束了就飞过去陪着她。

　　周全对谢於的提议有些犹豫，一是认为这样谢於太累，二是她心底不想这样被当成孩子一样照顾。

　　“Kensington区有一家位于Gloucster Road街角的咖啡店很好喝，你应该会喜欢。”谢於说，“咖啡店的店主是个来自丹麦的老爷爷，如果你夸他的咖啡好喝他会送给一块巧克力。”

　　周全终究还是妥协：“那我等你过来带我去。”

　　同行的有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谁小声开口催促，说江副导已经到了英国，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谢於顿时变了脸色。

　　转头问罗文工作能不能取消，他有事情要飞英国一趟。

　　周全当时就不乐意了，指责谢於这样只会耽误两人的工作。

　　谢於本意倒不是真想跟着去英国，工作是一个月前就已经定下的，擅自变动只会徒增麻烦，他只是想让周全好声好气地哄自己几句，没想到小丫头也是个急脾气，一听谢於怀疑自己当时就不乐意起来。

　　结果就是谢於扭头离开，周全跟着剧组去了英国。

　　周全也不理解谢於。

　　自从她和谢於重新在一起后，江止聿就离开了北京，他顺利通过蓝海计划的选拔，成为新生代中最被看好的导演之一。

　　算起来，她和江止聿快有大半年没见了。

　　于珊坐在周全边上，见周全打开电话却没在写剧本，于是扯下眼罩，和她聊天：“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讨厌江止聿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从江止聿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来时路啊！”于珊得意地推搡了周全一把，“周全，在男人方面，你得承认你不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