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风筝 ...
-
谢曦的办公室更像是酒店的套房,有单独的卧室和卫生间,与墙壁同色的咖色木门隔着,推开时才会钻出属于主人的气味。
水滴顺着发丝滴下,没入肌理分明的锁骨,穿着浴袍的谢於用毛巾随意地擦拭了几下头发,抬眸时看到周全也毫不惊讶。
谢於打开落地灯,微弱的暖黄色光笼罩着客厅。
谢於开口:“谢曦让你来的?”
“嗯。”
谢於的浴袍穿得松垮,腰部系带也只是随意打了个结,若隐若现的腰线窄而有力,带着刚沐浴过的湿热水汽。
斑驳光影间,周全看见他坐到了那张长沙发上,还邀请自己过来坐。
周全眨了眨眼,在非礼勿视后迅速转移了视线。
谢於倒是浑不在意,问她:“你打算站在那站多久?”
周全低着头去看鞋尖,没有回答。
谢於叹了口气。
他没办法和一只蚌沟通。
“来拿许可证的?”
“嗯。”
“你的消息挺快的。”谢於说,“昨天小曦正好和局里人吃饭,那边要求走程序盖章,想着就代你们剧组拿了,也好让你少跑一趟。”
“不麻烦……”周全干巴巴地垫了一句,“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谢於警告他:“周全。如果你再不过来,我向你保证你今天拿不到你想要的。”
周全沉默了几秒,往谢於的方向移动了几步。
谢於哄她:“再过来一点。”
“不了。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周全别扭道,“万一被你女朋友看见了不好。”
女朋友?
谢於挑眉。
谢於说:“我刚从医院回来,路上不小心把腿扭了。你如果不过来的话我怎么把许可证给你?”
借着微薄的光,周全看清了谢於的表情。
他没有戴眼镜,而是斜靠在沙发上,半敞的浴袍里腹肌隐约可见,偏偏还侧着头笑着看她,手里晃着一个深色的文件袋,一副想要你就来自己来拿的样子。
周全叹了口气,只得挨着谢於最近的沙发坐了下来。
哪怕明知道这个男人诡计多端,可她却没有拒绝的办法。
周全硬邦邦道:“我们剧组的事情不需要公司操心,现在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谢於看着她:“你记得我们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吗?盖茨比倾尽所有想赢回黛西,却因为汤姆的谎言,连让黛西听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死于非命。就算你不想在看见我,也应该给我一次沟通的机会,我不想我们的结局,也这么潦草。”
那天看完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只有谢於一人,周全在中途就打起了瞌睡。
周全坦诚:“我睡着了。”
“我知道。”谢於微笑,“你对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谢於比她更有耐心,周全偷偷观察过对方,一本砖头厚的名著他能坐在那雷打不动地看一下午,要不是看到他翻书,她真的要以为他已经入定了。
谢於言辞诚恳:“这些天我一直在实验室,那天的电话我没接到,抱歉,如果知道剧组许可证被扣留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周全不想听他的解释。
她对他心里是有怨的,人容易恃宠而骄,只会对自己爱的人苛刻。如果是江止聿或者沈南星这么告诉她,她一定会立马原谅他们,并且还会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显摆地告诉他们这事她是如何解决的。
但是谢於和别人不一样。
因为他是谢於,所以在面对他时,所有的困难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芝麻变成了铅球,小小的伤口也会引发她的眼泪决堤。
想到这里,周全已经眼眶发热,只是人还在嘴硬:“就算没有你,这种事情我也可以自己解决。”
“那江止聿呢?你都把蓝海计划的名额让给他了,作为男朋友,他难道不应该替你分担吗?”
“他不是……”周全反应神速,她听出了谢於是在套自己的话,于是扭头道,“不用你管!”
江止聿看向周全的眼神逐渐由试探变成了若有所思。
江止聿将文件袋递给周全:“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周全没有防备地去接,后者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借着她接文件的力道,长臂一揽,将人圈在了怀里,浓郁的雪松味漫过来,周全僵在他温热的胸口,抬眸间对上了他温柔的眼睛。
谢於不撒手:“好久没有抱你了,我好想你。”
“请你松手。”周全闷声道,“谢先生,我有男朋友了,请你自重。”
“你忘了我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么?你和路子明还没离婚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谢於紧紧地抱着她,“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从别的男人身边把你抢过来一次就能抢第二次。”
周全怒了:“谢於!你凭什么插手我的事情?!我现在不是你的情妇,你既然已经有女朋友了,就不要来骚扰我!我没有做别人小三的爱好!”
“白星不是我的女朋友,她喜欢的人是谢曦。”谢於解释道,“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是我和她只是朋友。”
周全轻描淡写:“路子明当时也是这么和我说的,所有与他接触过的女人都只是朋友,哪怕那个女人脱光了衣服站在他的身上跳舞。”
谢於说:“解释多了就成了借口,白星与谢曦的事情不是秘密,在我带你去看证据之前,你能不能选择相信我一点?”
周全安静了,任由他抱着自己。
“我很高兴,我很高兴,你会因为我身边站着别的女人而感到嫉妒。”
“你有病。”周全闷声道,“还病得不轻。”
谢於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没用的,你骂我什么我都认,只要你不生气了就好。”
谢於问她:“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和路子明离婚吗?”
“因为他出轨。”
“他那样的人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但是你呢?在这段感情中难道没有成长吗?”谢於说,“亲密关系就像一面镜子,它能精准的照出人的不堪和缺点,我们不能光从爱里得到滋润而不成长。在发现路子明出轨的时候,你有想过质问他吗?”
“没有……那样太难堪了,我不想让自己变成只知道在家里发疯的妒妇。”周全顿了顿,“更何况,那时候的我并不在乎他的爱。”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与路子明的婚姻更像是场冲动的利益交换。
无知天真且空怀美貌的少女和纨绔花心的富二代,一个好色,一个爱财,两人一拍即合,全然没想过婚姻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她已经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你真的不在乎他吗?”谢於问,“所以你选择沉默应对,你默默咽下所有的痛苦和怨恨,将自己包装成一个大度清醒的女人,告诉自己只需要钱和路子明带来的光环。可是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钱和名利真的重于你的感情吗?”
“如果钱对于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那你就不会想办法去拿到钱海璐的项目,更不会和路子明离婚,或许你现在还会安安静静做你的路太太。如果大胆些,或许会紧紧抱住我,安心躲在我的怀里,而不是住在廉价的日租房里,每天绞尽脑汁的想如何拍好一部电影。”
谢於继续道:“虽然这件事让我感到不舒服,但你得承认,你比你以为的更喜欢路子明。”
周全恼羞成怒:“所以呢?你只是想告诉我这件事么?”
“我只是想让你正视你的情感,在上一段感情中你主动了麻痹了自己,甚至都没有给过自己质问对方的权利,我不想让你在和我的感情中重蹈覆辙。我更不想你有朝一日提起我时轻飘飘的说你并没有多爱我。”谢於说,“你在感情中受过伤,没有安全感,所以我一直都在告诉你,我爱你,我愿意为了你付出全部。”
“没人值得让你封闭自己的情感,我不怕我们有误会,我更怕误会发生后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你要知道,冷漠并不会让伤口快点好,反而是往没结痂的伤口上烫开水,一遍又一遍只会让心口长疤,让痛苦变得麻木。”
周全突然明白了有力气使不上是一种什么感觉,她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要和谢於大吵一架——
他和谢於之前不是没吵过,针锋对麦芒,恨不得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於学会了化骨绵绵掌,不过几句话就将她满肚子的火通通打散,面对那张脸,周全忽地就不生气了。
不仅如此,她还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我以前是这样啊!
她想起自己以前和路子明吵架,她哭着告诉闺蜜,当时的闺蜜轻飘飘地笑话她——原来你还相信真爱啊?!
那种调侃的语气让周全的自尊心受伤,原来相信真爱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情,慢慢的,在面对路子明的伤害时,她开始弱化自己对路子明的感情,而是保持体面。
人总要在感情里捞到些什么吧,既然没有很多的爱,那就给我很多的钱。
无数女人将这句话奉为金句,周全也不例外,她不再和闺蜜诉苦自己为爱愤怒,而是兴致勃勃地讨论这次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向路子明撒娇买个什么样的包。
可真当包到手时,她的心仿佛被人戳破了一个洞,呼呼地往外漏风。
谢於说:“我不会像路子明那样背叛你,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也要对我公平些,在我让你伤心的时候指责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对我冷漠。”
周全想起了小时候问冷梅人什么时候能轻松点,冷梅告诉她,等你长大了也不会轻松,人生来就是受苦的。
小时候要吃学习的苦,长大了要吃生活的苦,这就是人生。
周全追在她的屁股后面,问她那你把我生下来做什么。
冷梅叹了口气,说忍忍就好了,人只要迎着风雪走,就没什么走不过去的路。
从未有过的温暖包裹住了周全的心,她像是独自一人淋了一场很久的雨,迈着蹒跚的步子终于走到了目的地,那里有温暖的水流,还有明媚的灯光,最重要的,还有做好了一桌子菜等着她的谢於。
周全红了眼圈,她用手背去擦眼泪:“我只是,只是……”
没被人好好爱过的女孩是不会正确表达自己需求的。
她是孤军作战的女战士,周旋在利益和金钱中,理智永远高感性一头。
别人看到花开花落会触景生情,她却要盘算年底之前得再搞一笔钱。
她要很多很多的钱才能填饱自己心里的空洞,为此这么多年她没有一刻敢停歇。
“我都懂的。”谢於去摸她的脸颊,替她擦泪,“我以前总想着该怎么把你彻底留在我的身边,后来我才明白,你就像风筝一样,有风就能飞得很远很远,我是抓不住的。”
谢於说:“我的小宝比我以为的要优秀多了。”
周全急急地解释:“但是风筝线永远在你手里,我也永远爱你。”
谢於去吻她的额头。
周全好奇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你呢?”
“因为你的眼睛没有温度。爱会让人的眼睛变得温暖。”谢於说,“所以之前的你让我很没安全感。”
周全从没注意自己的眼睛,她过去每天都活得很忙,这让她无法去关注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但是她没办法否认谢於说的话。
她也是在最近才发现自己有多爱他的。
她十分惭愧:“对不起。”
周全也不懂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谢於的怀抱十分的舒适,再一晃神已经睡着了。
谢於抱着怀里的人,抱到手臂都僵了也没舍得放下。
越了解,越忍不住心疼她,心疼她年纪小小就要经历风霜,明明天性赤忱却总是被人利用。
谢於不止一次在心里责怪自己,如果重逢的时候对她再好一点,或许他们就不会闹这几次不愉快。
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全心全意地为她拖底,让她站在自己肩膀上去她想去的地方。
但是现在。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医院的电话。
窗外的天洇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然后是暖融融的橘红,远处的楼宇轮廓从墨色里也渐渐挣脱出来。
程昱的语气凝重,告诉谢於要做好心理准备。
周军的手术虽然成功,但目前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
谢於说了句“好”后挂了电话。
他回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周全。
她虽然还没从睡梦中缓过来,但也听到了电话里零星的信息。
周全不可置信地问谢於:“谁做手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