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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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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於的担心纯属多余,在英国的这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并没有时间和江止聿多说一句话。
应接不暇的双语采访让周全做梦都在说英语,她庆幸极了这半年内有好好的学习语言,这让她在面对各路媒体时才能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拍摄这部电影想表达的核心思想。
可能是因为那天她为了搭配衣服而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也可能是她的俚语说得太正宗,第二天还上了网络新闻的头条,外国的媒体夸赞她是来自中国的完美女人,浑身散发着hot nerd的气息。
周全将这份报道截屏发在了自己的社媒体账号上,不一会儿评论就突破了十万。
“可臭美死你了。”颁奖典礼结束后,于珊抱着巨大的裙子来找周全,她看到了周全刚发的博文,在下面点了个赞。
于珊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她起初并没有打算出演这部电影,公司那边承诺给她更好的饼,一部大导演大投资的配置,出品方钦点她出演女主角,后来对方又以角色与演员形象不符为理由换角。
小演员临时被换角是常有的事情,大多是资方有了要捧的新人。
于珊没有哭也没有闹,而是继续经营人际关系,从许西语那入手,拿到了试戏的机会。
起先是被剧本所吸引,后来才知道周全是导演,哪怕是曾经关系亲厚的朋友,于珊也不免质疑对方的能力,后来一个镜头拍五六遍依旧没达到周全心中所要求的那样时,于珊才忍不住拍大腿,她哪是来拍电影,她是入魔窟来了!
好在经过几个月的摧残,交出的答卷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周全忙着拍照出片,她将在场的名流挨个合了遍影,拍到主办方时用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反驳于珊:“你懂个屁!你好好想想,这世上能有几个像我这样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女人?光是想想我都觉得很震惊,我这算得上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了吧?!”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了。”于珊恍然大悟,也搭上了主办方的肩膀,开始收腹部挺胯,“像我这样的女人的确是造物主的得意之作。”
周全在席间还遇到了郑南。
剧组霸凌时间发酵后,郑导和钱海璐带着女儿召开了记者会,为人父母拉着女儿在镜头前鞠躬向受害人道歉,这场风波让郑南低调了不少。
周全偶尔会与郑导剧组的老同事们聊天,提起这件事,猴哥总是“嗐”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郑大小姐现在忙着写自己的剧本呢!然后话锋一转,偷偷告诉周全,就算把剧本写得天花乱坠也没用,现在郑南在圈子内的名声已经臭了,谁提到她都是摇头,压根没有人想和她合作。
霸凌这事没爆发前大家伙看在郑导的面子上还愿意招呼她,现在圈子里压根没人想搭理她。
猴哥叹了口气,和周全道:“全儿,你说谁的心不是肉长的?都是来干活的,又不是封建时代卖给他家做长工的,谁不想要个尊重?”
周全没法反驳猴哥,只得点点头,说是啊。
于珊也看到了郑南,拉着周全就要走。
周全问她:“走什么?”
“哪个不长眼的排这个座位?真当我们好欺负了?”于珊眼圈都气红了,“这顿饭我们不吃了,他们主办方不尊重我们,我们也不尊重他们!”
周全安慰于珊:“外国人又不懂我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兴许觉得我们都是中国人,又都是女人,说不定还是朋友。”
于珊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周全已经拿着酒杯走了过去。
如今在看见郑南,周全心里五味杂陈,没有了最初的怨愤和酸涩,取而代之的是被时间冲淡的释怀。
她早就不爱路子明了,所以对郑南也没有恨意。
郑南坐在位置上,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周全,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聊聊吧。”
两个女人坐在Cadogan Place附近的Fusion餐馆里,看着窗外一排白色灰泥联排别墅的街景,郑南淡淡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针对你?”
周全要了杯vienna coffee,浓厚的奶油顶搭配肉桂香,入口的绵密让人短暂的忘记了烦恼。
“其实我认识路子明比你认识他要早。我回国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赵美荣的广告公司,公司里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我也不例外。他和你结婚的前一天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对他表白的礼物。”郑南自嘲,“可惜他没能看见,就匆匆和你在一起了。”
“你是想和我炫耀你们认识得比我更早吗?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我提前知道你们的关系,我也会和他在一起,因为他最后的选择只会是我,人生出场的顺序很重要,哪怕你比我早认识他几年,最后得到他的依旧是我。”
周全继续道:“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路子明和你在一起可能是因为刺激,但是你难道不难过吗?他有无数次和我提离婚的理由和机会,但是他却从来都没有提过,因为你带给他的只有刺激。”
周全没奢望郑南会给她道歉,太容易得到一切的人会有种目空一切的高傲,他们不愿意轻易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像路子明,哪怕出轨了也认为自己犯了全天下有钱男人的通病。
钱是个好东西,它能蛊惑没有拥有它的人的人心,也能蒙蔽拥有者的眼睛。
但是周全坚信,人贵在不自轻自贱。
哪怕她富可敌国,如果像郑南一样为一个普通的男人绞尽心机那岂不是很可悲?
郑南怒了,她瞪着周全:“周全!你真当她有多爱你吗?!他不止一次提起过你的出生,他骂你是个捞女!他是被你欺骗了……”
周全静静地看着她,微笑道:“所以呢?”
从一开始路子明就知道她的家庭环境,可他不仅不介意,还极力为她隐瞒,在路子明编织的谎言里,她是出身中产的乖乖女。
如果不爱她,他又为什么费这些心思呢?
郑南被对方眼中的自信恍神,她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明白里面的缘由。
如果真的如路子明所说那么厌恶自己的妻子,又何苦费尽心思替周全捏造一个身世?
明明是生怕对方因为这种事受委屈,不想让这个女人被别人看轻。
就像在她的面前极力贬低周全——
他知道她有她的骄傲,所以想尽办法拉开两人的差距,让她断绝了找周全摊牌的念头。
他太明白她的骄傲了!
也太知道她是爱他的,所以哪怕借口破绽百出,他也相信爱情会替他圆谎。
从头到尾,糊涂的只有她一个人。
郑南哭得泣不成声,她掩面:“我讨厌你用这种胜利者的姿态向我炫耀?难道你以为我会要你丢弃不要的东西么?路子明已经被我甩了!”
“无论你们在一起还是分开,都与我无关,我之所以答应同你来这里,只不过是因为我的现任男朋友告诉我这里的咖啡很好喝。”周全起身,对着郑南笑了笑,“人在春风得意的时候可以原谅一切,所以郑南,我原谅你了。对了,他还告诉我这家咖啡店的主人来自丹麦,如果你夸他的咖啡好喝,他会送你一块自己做的巧克力。”
“周全!”郑南喊住要离开的周全,“难道你不想知道路子明都说了你什么吗?他告诉我,你是个无趣的女人!和你在一起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周全没有回头,而是一直往前走,将郑南连同过去的往事一同抛在了身后。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了冷梅告诉她的那句话。
——人只要迎着风雪走,就没什么走不过去的路。
那段独自一人走过的路,好像真的过去了。
回到酒店时,一直阴云密布的伦敦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
从团队到伦敦起,连日来的阴雨像浸水的灰布,把伦敦的天空都压的很低,忽地有光落下来,不是路灯那种昏黄的暖光,而是碎金似的,亮堂堂的暖。
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澄澈的蓝伴随着阳光泼洒下来,落在街边咖啡馆的遮阳篷上,赶走了空气中的湿冷。
于珊站在酒店外急得转圈圈,看见了周全连忙迎上来。
于珊问她:“怎么样?那个贱女人没为难你吧?”
安珀桑德酒店后院有条碎石小径,爬墙蔷薇覆盖了建筑物,晚风拂过,金黄色的梧桐叶被卷起,落在了雕花铁栅栏的尖顶上。
周全忙着拿蔷薇花拍照,不忘在照片下打下IN London的Tag:“我们打了一架,现在她在伦敦市的第一人民医院里,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周全,我跟你说正经的!”于珊抢过周全的手机,“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本来想想找个机会和你说的,但Amber没让我说,我就没说……”
周全警告她:“不管什么事你都得先把我的手机还我,我警告你,你要把我没修过图的照片发出去你就死定了!”
于珊不搭理她:“Amber那个人你知道的,挑朋友时一向都很挑剔,她的闺蜜团人均一米七,各个非富即贵,只有我们两个,严重不符合她的要求。”
“还记得我们在那间疗愈教室一起听Andy上课的那段日子吧?其实郑南刚开始也在那个教室。她一直向Amber示好,想打入那个圈子里,Amber起初态度模糊,只说随她去,她要想来就让她来,后来有一天郑南不知道和Amber说了什么,Amber就不准她来上课了。”
“后来过了很久,我忍不住问Amber,郑南那天和她说了什么,我追问了好几次,Amber才肯告诉我。”于珊顿了顿,继续道,“郑南把你家里的情况告诉给了Amber,她认为Amber不应该自降身份和你在一起。所以Amber生气了,就把她赶了出去。”
周全听后久久不能平静。
她没想到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竟然无人不晓。
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爽朗,心里的最后一朵乌云,也终于消散不见。
与Amber重逢是在巨人的股权认领会议上。
周全受许西语邀请,坐在了第一排,边上的大屏幕播放着巨人出品的佳作,穿旗袍的美女微笑着往周全手里放了一本厚厚的册子,周全打开一看,是巨人迄今为止的发展史。
从八十年代最热门的武侠片到现实题材的剧情片,小时候记忆里的票房冠军如今再看已经褪去了鲜艳的颜色,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有巨人的出品。
巨人影视像一艘在海上漂浮多年的船,它载着船上的人驶向了无数荣耀后自己却无处安放,只能停在岸边等候着别人宣判自己的命运。
Amber走过来,与周全打招呼。
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变得安静又温柔,长发随意地盘卷在脑后,她穿着黑色的中领毛衣,肩上搭着Fendi的围巾,坐在周全身边,看着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的电影剪辑,问周全:“你知道忒修斯之船吗?”
“一艘船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问题是,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还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Amber说,“你说,巨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是巨人的呢?”
于珊给了周全Amber的联系方式,周全在三天前发了信息给她。
没有叙旧,没有废话,是巨人开放股权认领的通知。
意料之中的,Amber出现在了会场。
“只要它依旧在海上航行,那么它依旧是忒休斯之船。”周全说,“巨人依旧是巨人,只是换了掌舵人。”
Amber看了她一眼,冷哼道:“你如今是风光了,事业爱情两头抓,什么都有了。”
周全笑了笑:“可能是我贪心,没有老朋友陪在身边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
Amber两手环胸:“我在美国过得挺好的,老公爱我,生活富足,我可不会再回来。”
“可惜了,我的新片还少个女演员,说不准于珊会很愿意和你搭档呢?”
Amber尖叫起来,嫌弃道:“我才不要和她搭档!她那么矮,眼距那么宽,长得和我在美国养的金毛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不在的日子发生了一件让我很后悔的事情。”周全告诉Amber,“有个小孩告诉我她讨厌自己姐姐的时候我没有帮她,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在她丢掉和姐姐最后的回忆时帮助她。”
周全替Amber牵线,组了个熟人局,姐妹俩披着毛衣在江边烤火,聊了很久。
橙色的晚霞下,远处街道上的车流汇成了金色河流,尾灯连成的光带蜿蜒着淌过十字路口,周全不愿去分享那份热闹,于是躲在车里,她的世界喧嚣又平静。
直到她敲完新剧剧本最后一个字时,才想起来今天忘了联系谢於。
她的小怨夫,在听到她的声音后沉默了足足三分钟,才怨气十足地“喂”了一声。
此时无声胜有声,周全心里跑过一万头草泥马。
谢於嗔她:“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周全忍不住去拍脑袋,她差点忘了,今天是他们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
周全下车,站在岸边透气:“我不是故意忘记的。你也知道,我最近有点忙。”
“周导演是大忙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谢於说,“在你现在的东南方位,三点钟的方向。”
无数焰火从草坪尽头腾空而起,漫天的姹紫嫣红炸在远处的江面上,将江水染成流动的彩绸,冰蓝和鲜艳的红像千万只折翼的蝶挣脱地心引力,在如墨砚的夜色里舒展翅膀。
谢於站在桥中央向她招手。
他的声音温厚且甜蜜:“周全,5:16分是这座城市路灯亮起的时间,也是我为你心动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