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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风波 ...

  •   周全重新住进了谢於的大别墅里,她换上了谢於为她准备的白色丝绸睡衣,梳好了长发,光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房间的布置与她上次住进来时一样,马卡龙色系的真丝四件套,还有Amini的羊毛地毯。

      周全喜欢地毯的脚感,故意用力地用脚掌在上面踩来踩去。

      直到谢於敲门,她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门没关,谢於双手抱胸靠在门上,正看着她。

      周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打破这让人后背发麻的尴尬气氛,但喉咙的不适提醒她,她现在说话的话一定非常难听。

      周全想起喉咙发痛的原因,脱口而出:“谢曦怎么样了?”

      果然,她讲起话来像是鸭子在嘶吼,嘶哑又难听。

      谢於仿佛没发现她声音的不一样,只是回她:“你还有心思担心他?”

      周全并不担心那个掐自己脖子的神经病,她担心自己脖子上的淤青几天能消散。

      周全本想找件高领的衣服挡一下,可天气越来越热,大家都脱下了羽绒服开始穿薄外套了,她这个时候反季节穿毛衣反倒会被人怀疑。谢曦还不如掐她大腿揍她肚子,最起码穿上衣服就看不见了。

      周全心里不痛快,她本想呛谢於问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担心的究竟是谁吗?但是想了想如今自己和谢於的关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谢於就是个顺毛驴,得哄着。

      “我怕他想不开。”周全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文绉绉地说起前几天看到的话,“如果不能真正理解幸福,那么史铁生的不能跑的痛苦与田径冠军刘易斯的不能跑得更快的痛苦就完全等同,我们不应该去小瞧任何一个人的痛苦。”

      谢於多看了她一眼:“离开我后长出息了,开始读书了。”

      周全哼声:“总不能一直做个文盲吧。”

      “那你读过的书里没人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谢於说着说着语气发恼,“陈捷明明告诉了你谢曦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去他的房间?!周全,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世上哪有人不怕死的?

      周全算是认清了,谢於这是狗掀门帘子,全凭着一张嘴。

      要不是她的舍生取义,现在各大报纸上全是他老谢家的丑闻。

      要不是她的机智勇敢,他还有空站在这和她放屁吹灯?

      谢於说:“谢曦没有吸毒,赵美荣就算去了房间也只会扑空,对方只是想给谢曦一个教训。”

      好心当作驴肝肺,周全也冷下声:“如果要感谢的话可以好好说话,毕竟我们现在只是陌生人。”

      陌生人三个字在谢於耳朵里尤其刺耳,像钻墙的电钻声,像指甲挠过黑板的声音。

      “好,挺好的。”谢於抿唇,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只可惜你做的是无用功,因为我还是将他留在那里了,如果你现在打开微博的话应该会看到他的新闻,也可能看不到,因为谢家的公关团队会在新闻出现十分钟后将新闻压下。”

      周全翻白眼,尖着破锣嗓子道:“那是我自作多情了。真对不起了让谢先生还要替我操心。”

      或许是她的声音实在太好笑了和她的模样实在太可怜,谢於心里的气莫名消散了不少。

      谢於淡淡道:“不如解释一下吧,既然我们是陌生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周全闷声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的认为自己该做些什么。”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谢於看着她,垫了一句,“你提的。”

      周全振振有词:“分手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如果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我们之间的恩情得像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人要脸树要皮,人不要脸则天下无敌。

      要周全放弃抱谢於这棵大树,她可舍不得。

      谢於让她打住,他太清楚她的为人了,甭管白的黑的,最后都能让她说成黄的。

      他不会再掉进她用甜蜜织成的陷阱里。

      周全没话找话,又提起谢曦。

      “是我们家人对不起他。”提起弟弟,谢於神情变得黯淡,“谢曦很小的时候就来了谢家,那个时候他还没到十岁,小小的一个,站在他妈妈身后很招人疼。可是我妈妈很讨厌他,认为他们母子的存在破坏了她和谢沉的幸福。”

      谢於说:“我的母亲……是一个很执拗的人。”

      虽然和谢曦交谈不多,但周全能感受到谢曦心中的执念。

      原生家庭会给孩子带来巨大的影响,有人走了出来,有人一辈子站在雨里。

      那么谢於呢?

      他也曾同谢曦一样,孤立无援地站在雨中吗?

      “后来呢?”

      谢於道:“后来谢曦的妈妈拿了我母亲很大一笔钱离开了谢家,留下谢曦一个人。”

      周全问:“那么谢曦的眼睛怎么回事?”

      “小时候母亲给我和谢曦报了马术课,谢曦调皮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伤了。”谢於说,“虽然没有证据,但那天有证据证明是母亲的人让那匹不该出现的烈马出现在了跑马场。”

      怪不得。

      那时谢曦的生母已经离开了谢家,谢沉并没有把这个儿子当回事,谢曦眼睛受伤后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知道了。

      周全捉住他的手,问他:“这道伤疤也和谢曦有关吗?”

      谢於点点头,“嗯”了一声,他告诉她:“过了这段时间我会把谢曦送去美国,你不用担心他。”

      “谢於。”周全叫住谢於,她想安慰谢於,她的嘴巴向来会哄人,这是她的绝技。

      Amber就曾说过如果情商能够考试的话,周全的分数一定是接近满分。

      谢於逆光站在门前,握住门把的手松开,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

      周全犹豫了。

      她下意识的觉得,就算她问,谢於也不会告诉她。

      谢於能轻易地看穿她,但等她想看穿谢於时,却才发觉,对方穿了反侦察套装。

      这种感觉不怎么美好。

      周全摇了摇头,说没事,你等等能不能帮我买点零食,我好像有点饿了。

      谢於牵扯嘴角笑了笑,终是没说什么,只是扔了句“好好休息”后便离开了家。

      好好休息的定义太广。

      在哪好好休息?和谁好好休息?这两个问题在周全脑海里魂牵梦萦,她在粉色的真丝被套上打滚,心里惆怅得不行。

      很快有件事吸引了周全的注意。

      谢於频繁地在接一个女人的电话。

      谢於习惯了在与她单独相处时将手机静音,但这几天在吃饭时却久违地将手机放在手边,似乎在等一个电话。

      手机屏幕刚亮起,他便拿着手机匆匆离开。

      周全拿着脏碗去水池的方向,故意与他擦肩,只听见电话里的女人亲昵地叫他“谢於哥哥”。

      周全撇嘴——她都没叫过他哥哥。

      半夜十二点,周全饿得睡不着在厨房里转悠,白天在超市里买的薯片正好派上用场,她抱着薯片和汽水在谢於书房门口犹豫要不要邀请他共进夜宵时听见了他在房间里说话的声音。

      书房的房门半掩着,男人漫不经心的语气和电话里女人娇俏的笑声,两人熟络的聊天,似乎是对老朋友。

      周全发誓她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习惯,但谢於带着宠溺的轻笑还是让她心头揪紧。

      她默默地掩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回屋。

      没在这里住几天周全就收拾了东西,准备继续回剧组。

      她提前一天和谢於说过自己要回剧组,谢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罗文如约而至。

      周全探头去看车里,罗文见状解释,谢先生要出差,人已经提前去了机场。

      周全心里空落落的,嘴上却还硬着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车能不能放下自己的行李箱。

      人在心虚的时候连谎言都会漏洞百出,她所谓的行李箱,不过是装了几件衣服的小箱子,高度到她的膝盖,任何一辆轿车都能装得下,更何况是谢於的商务车。

      罗文没有拆穿周全,而是给周全带了份早餐,别扭地道谢。

      要不是那天在安漫周全替他挡住了谢於,估计谢曦已经被自己哥哥打死了,而他也会对谢老爷子追责,面临开除的风险。

      周全知道他是为最近几次对她冷漠而感到羞愧,故意扯开话题,问他谢曦如何了。

      罗文如实答道:“谢曦被重新送入戒毒所,但是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

      周全说:“被揍得?那么大小伙这么不抗揍?”

      “谢曦有先天性心脏病,很小的时候在美国治疗装入了支架,这次送去医院医生怀疑血管再次狭窄堵塞。”

      周全唏嘘:“人各有命,只希望他能好好度过这一关。”

      罗文说:“有白小姐在,小谢总会好的。”

      周全问:“白小姐?”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前视镜里罗文刻意避开了目光。

      “罗文,在我心里,你和小龙一样,都是我的弟弟。”周全顿了顿,说,“我知道你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山村里的孩子没有靠山靠自己的力量在城市里拼搏,应该比别人更明白要想出人头地,就不可能只靠自己。不管是小龙,还是我,日后都会是你的后盾。”

      罗文冷汗都冒出来了,作为私人助理,他清楚周全对谢於意味着什么,更清楚谢於最厌恶嘴巴不牢靠的人。

      权衡之下,罗文还是做出了决定,他咬咬牙:“白小姐是谢先生的初恋,也是谢老爷子替他张罗的对象。”

      罗文知道的消息仅此而已,还是谢曦醉酒后说出来的,自己的哥哥有个天仙般的初恋,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谢老爷子十分满意并且有意撮合。

      只言片语,已经勾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女性形象。

      清纯,高学历,好家世。

      样样都是周全求而不得的。

      对于谢於有初恋对象这一点,周全毫不意外。

      男人都爱搞白月光那一套,某言情小说网站上不是常有吗?霸总甩我一百万,让我故意惹刚回国的白月光生气。

      周全想象不到自己与那位白小姐究竟有几分相似,但她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谢於之所以对她拒之千里,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的白月光回国了。

      他们的关系,要彻底画上一个句号了。

      大监里的方心正与阿水对质,女二毕竟是个新人,进入不了状态或者忘词都是常有的事。

      于珊是个暴脾气,见阿水台词不流畅忍不住抱怨了两句,站在一旁的张荥阳忍不住上前去劝,让于珊对小姑娘多点耐心,毕竟大家都是同事。

      张荥阳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于珊面露愠色:“整个剧组就你是好人,戏里戏外都帮着她是吧?!我上次忘词你怎么说的?你说我连一句话都记不住怎么能做好演员?”

      张荥阳也不乐意了:“你是你,她是她,你们又不一样,这能混为一谈吗?”

      于珊反驳道:“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专业的演员,耽误了剧组的进度谁负责?她一个NG我就要陪着她重演,这对我,对整个剧组公平吗?”

      “我是希望你们能和平共处,珊珊……”张荥阳的话还没说完,于珊就跑了出去,随后张荥阳也追出了镜头外。

      只留下女二阿水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镜头里,睁着彷徨的眼睛看向周全。

      江止聿在旁看着,神情诧异地碰了碰周全:“他们俩是不是太入戏了?”

      周全揉了揉眼睛,疲惫地后仰:“她是吃醋了。”

      江止聿没听明白,问周全:“你说什么?”

      剧组的气氛拉紧,众人面面相觑,周全让人招呼女二先休息,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毫无半点紧张的样子。

      男主和女儿闹矛盾跑出了摄影棚,两人的助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两人再因为这件事影响整部电影的进度,纷纷联系艺人的经纪人,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全问江止聿:“他们昨天因为什么吵架的你还记得吗?”

      江止聿在喝水,纳闷道:“昨天?你是不是记错了?昨天是于姐和造型师吵架了,于姐说造型师没按定妆照来,张老师没忍住就上前劝了几句。”

      一提到八卦,所有人都来了精神,收了机器的摄影组王哥也凑过来:“你们难道不觉得珊儿最近怪怪的吗?她以前哪有这么大火气?”

      坐在不远处的造型师珠珠看了眼不远处,确认人不在才小声地开口:“想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告诉你们,前天晚上我们总监偷偷敲张荥阳的房间门了。”

      剧组人不多,大家都住在一起,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所有人。

      张荥阳童星入行,这么多年没长歪,还被某网站纳入全球百大帅哥榜,珍贵的是此男在圈子里出了名的洁身自好。

      造型总监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半夜敲男演员房门想浅尝一口美男子也不稀奇。

      稀奇的是于珊的态度。

      几人根据于珊最近的反应嘀咕了半天,王哥猛然反应过来,拍脑门震惊道:“不是!珊儿怎么就看上张荥阳了,他们什么时候搞到一块的?”

      娱乐圈多的是剧组夫妻,白天演情侣,晚上做夫妻,剧组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珠珠感慨道:“张老师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一定是忘不掉自己的前女友,于姐想上位怕是要吃苦了。”

      张荥阳唯一一段承认过的恋情就是上大学时被拍到与一个女孩十指相扣逛街吃路边摊,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手了。张荥阳火了后这桩旧事又被重提,后续女孩被拍到嫁给假富商感情不睦,张荥阳的粉丝欢天喜地,列证据说女孩就是个嫌贫爱富的捞女,还在微博上感谢当年姑娘不嫁之恩……

      王哥替于珊打抱不平:“爱情还没开始了怎么就泼我们冷水了?没有张荥阳我们珊儿也过得自在,外面多少男的等着我们珊儿宠幸了。”

      珠珠紧张地摆手:“我不是这意思,男人不是都这样吗,无论谈了多少个女朋友都忘不掉自己的白月光朱砂痣……”

      周全听着没意思极了。

      这是她从没有过的感觉。

      与路子明在一起时,她从来不会去想对方有没有当她当做谁的替身,甚至说,她压根不关心那个空空的脑袋在想什么。

      无论在想什么,都与她无关,因为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那个时候的周全的日程排得很满,她每天都活得很焦虑,焦虑自己明天有没有通告,焦虑父母下个月的生活费,焦虑弟弟妹妹的学费。

      她的生活被无穷无尽的焦虑占满,路子明会送上很贵很贵的礼物和很漂亮的花来缓解她的心情,黄的白色的粉色的重叠的软嫩花瓣包裹着花蕊,光是看着就足以赏心悦目,但也只持续到她知道这束花的价格之前。

      一束花就是父母一个月的生活费,周全抱着那束昂贵的花,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现在的周全也焦虑,《裙摆》是她的心血,是她导演生涯真正意义上的处女作,她无时无刻不担心它的票房和口碑。但谢於不会脑袋空空的给她送花。

      他会陪她看她喜欢的导演的作品,会耐心地给她讲圈子里的潜规则。

      似乎只要有他陪着,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会融化成身体里水份,被循环系统当成废物丢弃排出。

      谢於像是一座岛屿,能供她停歇充电的岛屿。

      于珊的怒火延续到了晚上剧组聚餐。

      张荥阳的经纪人外号成哥,是圈子里的万金油,听说张荥阳得罪了女一号后火速从公司赶来,硬拉着导演和一众人去吃火锅唱K。

      热气蒸腾的包厢里,张荥阳的经纪人握着于珊经纪人的手,挺着肥腻肚子中年男人和瘦到白骨精的女人一人手里捏一只话筒,深情款款地唱起了凉凉。张荥阳和于珊油盐不进地各坐沙发一边,任谁来说话都没个好脸。

      第一个作死的是黄场务。

      黄场务喝了半两白的走路就开始打飘,抽着张荥阳经纪人塞给他的黑色卡比龙,大着舌头劝于珊女人不要那么要强,裙摆这部戏你以为你为什么是一番,是因为张荥阳不计较,主动让番位给你,作为圈子里的后辈得了好处还不知道感恩,竟然敢爬到前辈头上逞威风。

      于珊面色平静地找服务员要了杯开水,黄场务面露疑惑地问她要做什么,于珊泼辣地说我打算泼在你脸上,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黄场务吓得赶紧躲在了周全的身后。

      周全不耐烦地拿起外套,准备起身离开。

      “周导、周导演!先,先别走!我还有话要和你说。”成哥拉住周全,神秘兮兮道,“周导演,我们家阳阳多亏了你照顾,为了感谢你我今天特地请来了大人物,大家都一个圈子里的,相互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

      成哥说的大人物,那的确让人好奇。

      周全正犹豫要不要坐下的时候,包厢的门已经被人推开,沈南星走在前面,黑衣黑裤鸭舌帽的装扮不像是娱乐公司的老总,倒像是哪个出来夜会美女怕被拍到的男明星。

      “成哥。”沈南星笑着和成哥打招呼,看到了周全,“今天这么热闹,我们大导演也在啊。”

      包厢的门半开,跟在沈南星身后的的是她刚刚心里还在想的人。

      走廊里的霓虹灯从门缝中闪过,穿着衬衫西裤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走了进来。

      成哥的眼睛瞬间亮了,夸张地张开双臂上前拥抱:“谢总,我就知道你会来!”

      谢於神情淡淡地推开迎上来的人,他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与礼数,在推开来人后伸出了手,与对方轻轻地握手算是打了招呼。

      成哥不以为意,而是继续热络地寒暄。

      “这个圈子啊,比谁都现实!”沈南星叹了口气,手臂搭上周全的肩,将她往沙发的方向带,“走吧全妹,带哥哥我去吃点饭,这几天尽是给人当驴使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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