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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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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家这个年是在一地鸡毛里度过的。
上次与钱海璐撕破脸后,赵美荣的传媒公司在业内的风评一路下跌,往日里长期合作的艺人要不在合同到期时不再续约要不干脆由经济公司出面,提出解约要求。
财务部送来的年度财务报表上,各项数据更是惨不忍睹。
恰逢年底,人员开支和公司运营都需要钱,赵美荣让财务提点现金回来发工资,没想到财务吓得腿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说都是路子明威胁自己的。
直到路子明受到了老妈的召唤来到公司,两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后,赵美荣才明白家里出了贼。
人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赵美荣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对狗男女,忍不住捂上绞痛的胸口,黑眼球一翻,人送进了医院过年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
路子明趴在妈妈的床头从大年三十哭到了大年初三,赵美荣睁眼后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傻儿子,心里爱恨交织,气他的不争气,也爱他的不争气。
自己用半条命生下来的儿子,用最鲜美的奶水滋养他,她习惯了做护崽子的老母鸡,只要儿子喊声妈妈,她就愿意披身铠甲再为他上阵。
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赵美荣看着账上所剩无几的余额,拔了营养针,决定再重出江湖。
她先是联系了钱海璐,为自己的鲁莽道歉,并主动提出无条件让股五十给对方,就当路子明日后迎娶郑南的聘礼,钱海璐听了后冷笑,说赵美荣谁不知道你的公司现在只是个空壳子?还有,我们南南什么时候交往了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一个二手货还想着攀附我们南南,真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赵美荣何曾受过这般侮辱,立马就骂了回去——谁不知道你家郑南是娱乐圈的惯三,背地里爬了多少男明星和纸片人的床?听说这次得了个丹什么什么导演奖?这是睡了多少次啊?
钱海璐瞬间就挂了电话。
路子明站在房间门口怯懦地喊“妈妈”,洗尽铅华,如今赵美荣是他身边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人。
相比较同年龄段的男人,路子明就算称不上英俊,也算得上秀气,这多得益于赵美荣从小到大的细心拉扯,路子明从咿呀学语时就穿杂志上才有的大牌,别人还为自己牙齿自卑时路子明已经接受口腔机构的矫正,青春期的路子明在学校里被高年级的男孩欺负,赵美荣二话没说为儿子申请了国外的学校……
儿子不仅是她的青春,更是她的命根子。
看着儿子满脸胡茬的消瘦模样,丢了三魂七魄的赵美荣心疼地抱住路子明,说乖,别怕,妈来搞定。
为了挽回公司的客户,赵美荣联系了中间人,两边靠着中间人传话拉拉扯扯了好些天,对方才同意给她半个小时的时间。
明星的日程安排得很满,尤其是一线的女星,赵美荣进入对方的化妆间时,看到她正和影视屏幕上当红的小鲜肉有说有笑,对方的左耳上带着钻石耳钉,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钱海璐不记得小鲜肉的名字,只是含糊地笑,与对方打招呼。
陈捷对着钱海璐点点头,和女明星告别,表示不打扰两人谈话了。
女明星拉着陈捷的手,让他坐在自己的边上:“走什么走?又不是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考虑将我们工作室的宣发外包,你既然签了我的工作室,那你也坐下来听听。”
钱海璐忙捧哏:“原来是一姐的人,怪不得这么有星相,现在的娱乐圈就少这种气质的小帅哥,还是一姐眼光好啊!”
一姐摆摆手:“得了,不要和我讲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我实话告诉你吧,赵姐,解约是钱总让的,她在圈子里已经放话了,谁签你们公司就是和她过不去。钱姐这几年是不如以前了,可是她毕竟是这个圈子里老人了,不管怎么说,圈子里这些后辈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赵美荣讪笑:“我也和她示过软,可是老钱那个脾气。”
“赵姐,圈子里这些后辈需要给她面子,但是我不需要啊。”女明星亲切地握住陈捷的手,和赵美荣道,“你看就连小捷都是我从钱姐那抢来的。”
有关一姐的传闻赵美荣也听过不少,流传最多的就是有关家境的说法,对方出生既富且贵,从小就跟随祖父长在玉泉山。长大后拒绝接手家族生意,而是转头拥抱了娱乐圈。
不久前圈子里传闻说谢家老二得罪了一姐,差点被人卸了一条腿。
传闻都半真半假,天庭的事情赵美荣不敢多问,忙点头称是。
一姐见赵美荣赞同的模样才露出笑脸:“我这个人向来分明,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别人让我不高兴,我也要他难过。赵姐,你认为呢?”
赵美荣哪敢说半个不字?与一姐云里雾里说了几句话,一句话也没有说到工作上就被经纪人赶了出去,赵美荣站在门口,捂着心脏连吃了半盒的清心丸。
药还在嘴巴里,陈捷就追了出来:“赵总,请您等我一下。”
赵美荣谨慎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后生。
陈捷笑着说:“一姐说和赵姐都合作那么多年了,续约的事情哪需要赵姐亲自跑一趟,下次让人带过来就行了,以后我们工作室,还有一姐朋友的工作室宣发和广告还是由赵姐负责。”
赵美荣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诧异中带着惊喜:“你说的话是真的?”
陈捷说:“当然是真的,但是一姐也说了,今天的安漫酒店V809套房有人吸毒,还要麻烦赵姐请些记者,好好的写一下宣发稿。”
赵美荣心中了然。
——北京最热心的不是买菜的大爷大妈,而是警情通报上的朝阳群众。
赵美荣目送陈捷离开后立马打听今天活动的嘉宾都住在哪个酒店。
高级酒店的前台各个守口如瓶,但是活动的策划人和后勤都是普通打工人,没过多久,赵美荣就弄来了一整份入住安漫酒店的贵宾名单。
开幕式结束后,周全在人群中看到了路子明。
两人再次见面后只剩下唏嘘,路子明看着如今焕然一新的周全,双眼泛红,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周全问他:“我过得还可以,你呢?”
路子明苦笑,摇摇头,没回答。
周全多多少少也听过路家的事情,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对方日后慢慢会好的。
“你和谢於还在一起吗?他对你好么?”路子明忍不住问她,“如果他对你不好你就离开她,我……”
“路子明。”周全打断她,“就算我和他分手了,我也不会回到谁的身边。我已经不是那个要依附谁才能活下去的女孩了。”
就算与谢於分手,她也不会回到路家。
她受够了在深夜里等待老公回家,情敌不断挑衅的日子。
如果婚姻里没有爱情,那这段婚姻就该结束,而不是等着它耗尽两人最后的情分。
路子明愣了一下,沉默了好久才感慨道:“是啊,你已经不是了。”
周全没和路子明说几句话就离开了,杜哥将她的样片发到了公司,对方对她很感兴趣,问她有没有兴趣详谈。
就在周全准备离开前收到了工作人员送来的房卡。
有一小撮人参加论坛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与人平等的交流,而是为了挑选自己的猎物,他们是规则的定制者,是坐在餐桌边分食物的一群人,而慕名来参加的人,既是他们脚边等待食物的宠物,也是他们刀叉下的食物。
在开幕会快要结束的时候,周全就被穿着正装的男人拦下,男人自我介绍是某个活动的策划人,正在为某位高端人士寻找合适的女伴。
周全对这种潜规则嗤之以鼻,所谓的高端人士其实是个躲在阴暗处窥视女性的女票客。
面对周全的拒绝,男人不依不饶,而是反复暗示她对方的身份,并将房卡放进了周全的手里。
哪个地方的人都会被分成三六九等,与周全同行的导演拿到的是中档酒店的房卡,普通的白色信封里是黑色的卡片,只有周全手里小小的粉色信封里装着木质房卡,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面写着安漫酒店。
陈捷的短信让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周全按了静音后,没再拒绝男人的好意,而是匆匆将房卡收进了包里。
到达酒店后,男人穿着酒红色的浴袍站在客厅,摇着红酒杯向她问好:“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周全抬头,看着谢曦那张与谢於截然不同的样貌,淡淡地将卡片放回了信封里,放回了桌上。
“先生,我想我们并不认识,另外,我没有在人群中寻找炮友的习惯。”
谢曦侧头轻笑,一双狐狸眼笑着打量周全:“说谎可不是好女孩。如果你真的不认识我那你应该拿这张房卡狠狠地打我的脸,将它撕烂,然后骂我是个流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像一滩死水。只能说,你的表现恰恰说明了我们认识。”
谢曦嘴角笑意渐浓,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后仰,露出大片的胸肌,他邀请周全坐下:“你说这个圈子里小不小,我的女伴抢了你的老公,而你,抢了我的哥哥。”
周全坐在他边上的沙发:“所以呢?这就是你要和我睡觉的原因?”
谢曦笑出了声,他夸张地张大了嘴巴,露出舌头上的一排串的舌钉:“谁说男女在一个房间里就一定要睡觉?难道我们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难道你要和我说你原生家庭的痛苦?对不起,我更没有兴趣。”
谢曦凑近:“可是我有兴趣,我很好奇你,周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伤害谢於的?谢家的天之骄子,因为你而变得痛苦。”
漆黑的眼珠边缘明显,如果不仔细看,她甚至没有发现他的右眼是义眼。
注意到她的目光后,男人并没有退缩,反而挑眉看她。
周全敛眸:“你错了,其实被伤害的是我。”
谢曦注视着周全,看见女人的眸子像揉碎的星点,柔顺垂在肩边的长发像勾魂的锁链,浑身散发着疏离的冷香。可偏偏她现在的表情十分的惆怅,像一只陷入了情网的小兔子。
——温顺且无害的小兔子。
陈捷联系到谢於时,对方正在与投资人程昱讨论数字孪生心脏模型。
国瑞医院的临床测试里,中度心衰的诊断准确率都没有达到90%,商业产品想要落地的难度远超想象。
程昱认为AI医疗无法即时商业变现,但烧钱的速度却远超预期。
谢於被困在一堆印满了字的资料里,他眼下的青黑是连续三天泡在实验室和会议室熬出来的痕迹,他抬手揉眉心:“AI医疗能够重构整个诊疗体系的未来。我的多模态大模型正在整合心电、影响和基因组数据,明年就能实现我们的预期,我并不认为这是需要立马能看到回报的事情,这是改变整个行业,乃至整个人类共同体的事情。”
多模态大模型吃数据,现阶段的数据没有经过区块链平台处理,很容易被监管平台盯上。而国瑞医院能提供的样本和环境又太少。
程昱道:“AI系统要从工具变成系统,而不是一堆冷冰冰的数字。”
谢於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疲惫地按了静音:“我需要时间。”
程昱给的时间太短,不够数据反复验证。
“如果模型接入全国三甲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我相信它能提前预判ECMO的撤机时机,每年至少能多救八千名重症监护患者。一院的病理科已经在用AI做细胞筛选,我们的技术不比他们差。”谢於言辞诚恳,“程昱,我们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完善系统,用这堆代码彻底改变世界的契机。
“我明白了。”程昱去拿放在椅背上的风衣,“我这就去和家里谈。”
程家医疗版图深耕数年,程昱与家族保守派理念不合,认识谢於后毅然决然决定投资脑核。
要想数字孪生心脏模型落地,就需要三甲组建的医疗集团,有医联体支持,模型既能进三甲重症监护室,又能下沉到基层做慢性疾病预警。
看着程昱转身要走的背影,谢於叫住他。
“程昱,”谢於说,“帮我找医生的事情谢谢你。”
程昱点点头:“伯父的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尽快安排手术日期,我前不久去看了他,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当初谢於联系他时只说是自己女朋友的父亲,程昱联系了国内外最顶尖的医学团队给周军看诊,对于程昱而言,谢於的请求不过是举手之劳,
令人称奇的是,他认识谢於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女朋友。
这比公鸡下蛋、母猪上树还要稀罕。
程昱太想见见对方是何方神圣了:“要想真感谢我,就让弟妹请我吃饭。我真是太好奇了,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谢总这么牵肠挂肚,为她费尽心神。”
谢於毫不留情地按响了桌上的内线电话:“你可以走了,罗文,送客。”
程昱投降:“我自己走。”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后谢於才回拨了陈捷的电话。
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处理,忙到已经没有精力再分给另外的人。
“喂。”
另一边是陈捷带着紧迫感的声线,他压低了声音:“哥,出事了。”
相比谢於的成熟稳重,谢曦更洒脱活泼。
管家推来餐车,谢曦邀请周全与他一起品尝1980年生产的罗曼尼·康帝。
“这款被誉为勃艮第的红酒皇帝,年产量仅5500瓶,想要得到它,得先成为Batard葡萄酒会所的会员。”谢曦抿了一口,邀请周全品尝,“入口如天鹅绒般丝滑,回味是凋谢玫瑰和矿物的复杂香气。”
周全正好口渴,一口下去半杯,见谢曦期待地看着自己,她勉强点头:“一股子铁锈味。”
“看来我们的周小姐不爱喝酒,我看过你以前的工作经历,还以为你会喜欢喝酒。”谢曦笑容不减,示意管家上菜,“我不喜欢空腹聊事情,我们不如边吃边聊。”
客厅里的电视上播放着大卫·林奇的《橡皮头》,工业小镇的灰败背景下,亨利坐在破旧公寓的窗边,怀里抱着一个不断发出怪叫的畸形胎儿,窗外的烟囱冒着黑烟,屋内的灯光忽明忽暗。
谢曦顺着周全的视线看去:“我都忘了,周小姐的职业是导演,一定对艺术更有深层的理解。”
管家不一会儿就将桌子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品,还不忘给周全倒上一杯果酒。
甜丝丝的口感十分清爽,周全问他:“你喜欢这部电影?”
谢曦想了想:“谈不上讨厌。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找共鸣。难道你不觉得,我和亨利有点像吗?”
周全去切盘子里的牛排:“电影的本质是对人性的追问。但是我并不觉得你和他很像,最起码他喝不上这么昂贵的红酒。”
谢曦又笑了。
周全又说:“如果论长相,你和你的哥哥挺像。”
谢曦竖起一根手指:“嘘!这种话如果让赵女士听见了她会生气的。她最讨厌别人说我和哥哥长得像。”
“听起来她不是一个好母亲。”
“那要看对谁而言了,对于谢曦而言,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完美的母亲。”
“每个人都是与众不同的,对于某个人而言你一定也是不可替换的存在。她没发现你的特别,是他们的损失。”
谢曦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越是说得情真意切,他越觉得对方谎话连篇。
让人分不清真假。
“比如谁?”
“比如你的女朋友?”周全试探性的问他,“郑南?”
谢曦没有回答她。
郑南于他看起来更像个无关痛痒的名字,谢曦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便转移了话题。
谢曦说:“你知道吗?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哥为什么会喜欢你。小的时候我和我哥学习马术,他拒绝了教练为他选好的马,而是去驯服一只烈性的母马。为了驯服那只马,他从马上摔下过很多次,甚至有一次摔断了肋骨。谢夫人,哦,也就是他的妈妈发了很大的火,要求教练将那只马送走,你猜结果怎么样?”
周全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佣人将他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饿晕了。他就是这么倔强的人,而你的眼里,有和他一样的光芒。如果我要是你,我就会认命,毕竟路子明给你带来的利益已经足够多了不是吗?”
谢曦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们的夫妻感情出了点问题,我可以让郑南彻底离开路子明的世界。”
一个连红酒都不会品的女人试图染指谢於。
简直是令人恶心。
周全听明白了。
她总算明白了谢曦为什么要让人给她递房卡了。
这世上有妈宝,有妹控,还有哥控。
很明显,谢曦是个爱插足哥哥感情生活的弟弟。
周全慢条斯理地擦嘴:“我曾经看过一个有趣的心理知识,当你越得不到在意的人关注时,你越会去他在意的人面前彰显存在感。就像老套的言情小说里的恶毒女二和电视剧里的无聊反派。”
周全起身:“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聊这件事,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谢曦说:“筹码好说,如果我是你,我会趁着我还讲道理的时候好好说出一个数字,然后拿着这笔钱彻底离开我哥。”
“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全话刚落音,就被人按在了墙上。
谢曦依旧是笑着,但笑容的面具下却藏着疯狂,他说:“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谢曦曾经亲手杀过一只兔子。
爷爷的祖籍是湖南,母亲刚进谢家时为了投其所好,总爱做些辣食给他。
母亲擅长做莲花血鸭,新鲜的好的鸭血要到农场里现杀现取,只有看着腥红的血从鸭子体内流出来,母亲才肯放心。
农场里不仅有鸭子,还有兔子,等做鸭血的时候,小谢曦就在农场里与兔子玩。
母亲则将腿站成圆规的形状,从精致的橙色皮包里拿出烟放到嘴里,冷眼看着农场老板手里的鸭子渐渐失去生计,烦闷的一根接着一根。
不同的是在某个周末。
谢曦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差,乌云沉甸甸的在脑袋上空飘着,随时要掉下来砸在人身上一样,母亲出去了一小会,再回来时身旁站了一个很高的男人,母亲一如既往地打发他去别处玩,自己却与男人拥吻着钻进了农场老板的铁皮房。
天空慢慢地飘起了细密的小雨,雨水浇在青草地上,在空气中发酵动物粪便的臭味。农场老板吹着口哨,见怪不怪地手起刀落,前一秒还在挣扎乱叫的鸭子在下一秒停止了呼吸。
冰冷的雨水宛如猪油的滑腻着他的脖颈钻进了他的衣服,谢曦抱紧了怀里的兔子,下意识地去寻找妈妈。
“妈妈,妈妈!”
小小的手掌握成拳头,他一遍遍地捶打着门,换来的却是女人更放纵的声音。
搭建得歪歪扭扭的铁皮房上有扇窗,从里面被人贴了磨砂的窗户纸,如果贴在窗户上看,还是能看见里面模糊的影子。
他不确定妈妈有没有听见,但他相信屋里的男人听见了,高个子的男人笑起来的声音像是醇厚的巧克力,他起身后小声地和女人说了会儿话,不久后,女人便彻底没了顾忌,与男人用一种树袋熊的姿势紧紧相连。
女人肆无忌惮的娇笑与喘息仿佛将铁皮房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屋外冷风咆哮得多么凶猛,屋内就有多么温馨。
谢曦缩在墙角,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下,他太小了,小到风大一些就能将他吹走,他只敢用浑身的力量抱紧了怀里的兔子,试图从这只拥有软和皮毛的动物身上寻找那么丁点的暖和安全感。
兔子很乖,就这么蜷缩在他的怀里。
只是等妈妈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时,兔子已经死了。
小动物的生命就像他手掌里的女人的脖颈一样,脆弱,易折。
脖颈连着背部传来的火辣痛感让周全感到非常痛苦,她试图大口地呼吸,却只听到自己干瘪的喘息声。
“女人都一样。”谢曦眨着没有生气的眼珠,“水性杨花,朝三暮四。”
周全盯着他,用喉咙仅剩的空气说道:“原来是被女人伤害过的loser。”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的右眼?!我不妨告诉你,这是被赵静笙戳瞎的!你有被当过透明人的经历吗?在这个家里,只有哥哥能听得见我说话,在别人都嫌弃我,讨厌我的时候,只有谢於,只有哥哥看得见我!”
“我讨厌你,为什么你这种女人要出现在他的世界?!”
对于动物来说,脖子是最脆弱的地方,指尖不过嵌进颈侧,窒息便向潮水般裹紧的胸腔,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男人的脸逐渐狰狞,慢慢扭曲成一团阴影。
气管被人死死扼住,每一次徒劳的挣扎都加重了缺氧的眩晕。
周全用手去抓挠男人的手臂,留下的血痕却只换来更用力的禁锢,眼前的谢曦已然无法控制自己。
颈骨的刺痛和肺部的灼痛让周全忽地想起幼时被周军打得鲜血淋漓的记忆。
每当听见有人说哪有做父母的不爱孩子,周全就会忍不住冷笑,她会忍不住反驳对方,那是因为你没生在我家。
你试过因为偷吃弟弟的鸡蛋而被打吗?
你试过将满分的卷子拿给父亲看却被他撕毁说女孩子读什么书,不如嫁人吗?
六岁的小女孩要站在半米高的灶上做全家五口人的饭,哪怕冬天长了冻疮,也要在零下的天气里用冷水刷碗的感觉你尝试过吗?
她看着谢曦,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看起来真可怜……”
谢於赶到酒店时,周全已经濒临失去意识。
谢於进门后稳稳地给了谢曦一拳,谢曦本就陷入浑噩,被大了后也只是没有反抗地瘫坐在地上。
谢於这一拳没因为对方是自己弟弟而放水,相反他用足了力气,谢曦眼神迷离地瘫软在地上,咳出了血丝。
而周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进了他的怀里,脖子上青紫的痕迹触目惊心。
谢於小心翼翼地将周全放在床上,嘱咐罗文照顾好她后转头撸起袖子,面色阴森地要去揍谢曦。
谢於长得窄脸长眼。本就气质阴冷,如今发起火来更是吓人,罗文从没看过老板发这么大的火,推门后站在原地一时没了主意。
后进来的陈捷真怕谢於会打死自己的亲弟弟,尤其是如今的谢曦意识混沌,躺在地上宛如烂泥,任由谢於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自己的身上,除了闷哼几声外没有半分还手的力气。
陈捷最先反应过来,抱住谢於的腰,冲罗文喊:“快拦住谢於哥!”
而谢於眼里却饱含杀气,对待谢曦不像是在教育自己的亲弟弟,更像是在对待自己的杀父仇人。
谢家第三代子孙只有谢於和谢曦两人,谢曦虽然不争气,但终归也是谢家人。
罗文咬咬牙冲了上去抱住谢曦,让BOSS冷静点。
“滚开。”谢於的眸子冷得瘆人,他寒涔涔的开口,“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
罗文不确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谢於的表情太吓人,他只觉得屋内的气温瞬间降到了零下,谢於像是要连他一块杀。
“罗文!”陈捷的脸涨得通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抱住谢於的腰,“快带谢曦走!”
为了谢於不做杀人犯,罗文抱着谢曦的手更紧了。
陈捷道:“谢先生!这里是外面,我们先回家!”
谢於快被怒火烧得七窍生烟。
谢曦越界了。
哥哥对弟弟有天然的血脉压制,哪怕他们不是一个母亲,在面对这个各方面都极优秀的兄长时,谢曦也是乖顺的模样。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装的。
但没想到。
没想到会将周全也牵扯进来。
谢於一拳接着一拳砸在谢曦的脸上,他的指骨沾满了亲弟弟的血,每一拳都看得人心惊肉跳。
谢曦已经昏死过去,但谢於依然不满意,他揪住谢曦的头发,将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往墙上撞——
罗文紧抱着谢曦东躲西藏,他和陈捷都架不住怒气值爆满的谢於。
罗文将谢曦放地上拖着带进了卧室,他死马当活马医,回头去叫在床上将醒未醒的周全:“姐!”
周全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着的,她脑子里还记着陈捷说的有人要找媒体曝光谢曦的事,她用手臂撑着身体,将罗文和谢曦护在身后:“快走!带谢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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