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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审视 ...

  •   于珊出院那天,周全特地带了束花去探望。

      白色的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浅色的铁皮床头柜上有最新鲜的黄玫瑰和果篮。

      相比之下,周全在医院门口随便买的花就显得寒酸了。

      平日里只穿低领的短裙的当红女星身上套着均码的蓝白病号服,鬼魂般的躲在卫生间里抽烟。

      周全刚进了卫生间,于珊便迫不及待地反锁上门,伸出瘦得和骷髅似的两爪子去掏周全的包。

      尼古丁送到了肺里后,于珊才放松。

      她看起来好得不得了,也忙得不得了,于珊给周全介绍自己新交的男朋友,一个据说从清朝就卖马桶给皇家的马桶小开,如今已经是家族上市公司的总经理,听说不久后就要继承家业,成为马桶帝国的掌舵人。

      于珊给周全看她与马桶小开的聊天记录,平均一分钟输出五十个字,打字的速度堪比法院的书记员。

      周全拧眉:“他不是很忙吗?为什么能和你发这么多信息?而且你们有那么多话题可以聊吗?”

      于珊震惊道:“哪有热恋中的情侣不聊天的?宝宝听说我住院了可担心我了,昨天下午还想打飞的过来看我,可惜没买到飞机票。”

      周全好奇:“那桌子上的黄玫瑰是谁买的?”

      “还能有谁?张荥阳呗,昨天下午打电话问我喜欢什么花,晚上从云南空运来的。”

      周全若有所思:“你们感情挺好。”

      于珊没好气道:“好什么好?他就是个中央空调!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每天耷拉着脸?当初你和路子明在一起时我就纳了闷了,路子明那货是不是受虐狂,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不冷不热的?你们那能叫爱情么?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对他的喜欢。”

      周全问她:“那什么样才叫喜欢?”

      于珊哑着嗓子和周全分析。

      “就比如说江止聿吧,你瞅他看你的眼神了没?他每天都快黏你身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上有吸铁石,这就叫生理性喜欢。烟呢?还有烟吗?这几天想这玩意可想死我了,你不知道这里的小护士看我看得和坐牢似的……我们说到哪了?江止聿,对!他!他……绝对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咳咳。”

      于珊先是激动地嚎了一声,随后又压低了唐老鸭的同款嗓门:“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江止聿喜欢你吗?”

      周全思考片刻:“没太看出来。”

      与其说是喜欢,更像是浅显且懵懂的好感。

      于珊笑了起来,笑出了白骨精尝到了唐僧肉的滋味:“我可告诉你,他姑姑是威尼斯电影节评委,这层关系可是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周全质疑:“你当真火眼金睛?”

      于珊王八念经:“我洞若观火,可以洞穿一切。”

      卫生间里闷得慌,周全索性将于珊的单人病房门反锁,打开窗户让烟味散出去。

      于珊喋喋不休:“快和我说说你们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你可别让机会白白溜走了。”

      周全被于珊的声音吵得心烦,她发现于珊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刺耳了,这让周全开始担心电影后期的收声效果,思绪一飘远就很难拉得回来了,于珊自言自语期间,周全已经想到了要不要为于珊的角色请一个配音演员了。

      周全说:“Helen最讨厌走后门,你忘了她接受采访时说的话?”

      上世纪红极一时的香江美人是个暴脾气,主办方将原本预定颁给她的最佳女演员奖项颁给了另一个有靠山的女演员,Helen拿着主办方临时颁发的最具人气奖奖杯不客气地呛评委席,怒斥奖杯里装的不是心血,而是算计。

      Helen还呼吁所有电影人对待自己的作品应该更真诚,而不是苦心钻营人际关系。

      一部好作品足以说服所有人。

      阿诺的事情已经给了周全足够多的教训。

      这世上想走捷径的人不止她一个。

      于珊明白了,她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是怕谢於吃醋。”

      周全拧眉:“我担心谢於吃醋?”

      于珊点点头:“你拒绝了江止聿不就是怕谢先生不高兴吗?”

      周全哑口无言。

      除开工作的时间她这几天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像在路边睡得好端端的猫被人猛踹了一脚,清醒的疼痛之余还得为自己逝去的睡眠而叹息。

      要不是于珊点拨,她甚至都精神恍惚到察觉不到自己竟然这么在乎谢於。

      是啊,除了谢於,还有谁能是她拒绝江止聿的理由?

      过了元宵节后,剧组团队正式启程回到了北京。

      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时,周全强迫自己不准再想谢於,毕竟她要做的事情太多。

      冷梅在这期间给她打过视频电话。

      周千千的脸和冷梅一起挤在小小的摄像头里,问周全最近忙什么。

      冷梅说薇薇怀孕了,满脸都是要做奶奶的喜悦。周小龙每天都会打电话给她,问她孕妇应该吃些什么,冷梅提议自己去浙江照顾儿媳的饮食起居,却被儿子果断拒绝。

      “哥哥说是为了妈妈好,说薇薇的父母给薇薇请了专门的保姆照顾她。”提到周小龙周千千满脸的不屑,“我和哥说了,既然薇薇有专门的人来照顾她,他就应该主动担负起家庭的责任,出去好好赚钱,而不是每天在厨房里研究做什么鸡汤鸭汤鸽子汤。”

      冷梅撇嘴,不满意周千千的回答:“你哥是担心老婆才不去工作的,外人哪有自己人贴心?万一保姆做的饭有对胎儿不好的成分怎么办?”

      即将做奶奶的冷梅在电话前双手合十,将大女儿当成了观音菩萨,开始祈祷薇薇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降生才好。

      周全觉得晦气,翻转了镜头。

      “姐?姐我怎么看不到你了?”周千千夺过手机,镜头里只剩下她的脸,“我马上要开学了,我准备住校了,高三最后这段时间我准备冲刺一把,老师前几天问我打算考什么学校,我想考你在的城市的学校。”

      周全帮周千千分析:“我的工作决定了我不会在哪个城市常驻,但是如果你分数够的话还是去清北,毕竟是首都的院校,以后大城市就业机会也会多。”

      周全没系统的读过大学,所以对学校始终抱持着近乎神圣的尊崇。

      她希望所有和她一样的孩子都有机会念书,而不是早早地出来接触社会,在复杂的人际关系里摸爬滚打。

      近几年她的经济条件好了后,她还联系了前光村的村干,资助村里的孩子上学。

      周千千对周全的话奉若圣旨:“还有半年,我的分数应该是够的。等高三一毕业了我就去找你。”

      冷梅在旁边插话:“女孩子不要总是工作长工作短的,还是应该结婚生子,好年华就这么几年,过了花期谁还等你……”

      周全没有留念地挂了电话。

      二月的时候沈南星给周全送过北京电影节内部票,却体恤地说如果没空就不去。

      周全细问之下才知道郑南的《春色》在丹尼斯电影节斩获大奖后二度冲击国内的电影节,一时间风头无两。

      郑南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春色》的剧本由她一手包办,为了写好这个剧本,她花了很多心血。

      记者撰写文章也很用心,夸赞郑南是文艺界的一颗新星。

      周全看到这份杂志后随手将它送进了垃圾堆。

      郑南与路子明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默认她与郑南水火不容。

      但真相是周全从没有和郑南正面打过交道,她只是不想让江止聿看到这篇狗屁文章。

      她第一次认识郑南是在Amber的生日会上,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细眉毛细眼睛,笑起来嘴巴会夸张的张很大的女人。

      于珊说这是ABC的特点,长在国外的小孩就是这样充满阳光和能量。

      沈南星也是美国国籍的香蕉人,但他笑起来却很收敛,五官也不会乱飞。

      见周全盯着自己,沈南星反而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

      周全随口道:“你太帅了,帅得耀眼。”

      沈南星的心砰砰跳。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周全,期待她再说些什么。

      没想到周全沉默了片刻,将票收进了口袋里,告诉沈南星自己会去。

      她从来都不是会退缩的人。

      以前拍杂志时有个拜高踩低还很毒舌的经纪人,Amber看见他就发怵,年底杂志聚餐小模特都离他远远的,只有周全端着酒走到他身边说好哥哥新年快乐,我敬您一杯,来年还需要您多关照。

      周全不知道那杯酒有没有作用,但她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在青春靓丽的小模特飞速更新换代的年代,只有她连续三年都有封面拍。

      回到剧组时已经傍晚,天空黑云滚滚,刚和江止聿说了几句话,春雷就这么没有预兆的落下了。

      按照本来计划今天要拍方心童年时的戏,副导看了前一天的天气预报后提议今天拍女二号生产的戏,周全一合计,觉得可行。

      女二是临开拍前才定下的,许西语之前给周全推荐了不少女二阿水的人选,虽说都是没名气的小演员,但各个都长得秾艳昳丽,小小的脸上全是五官,各有各的风骚。周全将照片拿回去后和江止聿看得头疼,总觉得与剧本里的阿水还差点意思。

      周全说:“要说漂亮,难道方心不漂亮吗?方心的眼睛比她们的都大,就连嘴唇都是水粉色,小说里形容方心的嘴唇像六月的樱桃,不需要品尝,就已经能想象它的甜美与酸涩。这么漂亮的女人,都留不住他的老公,弄一个和方心长得差不多美的女演员干什么?”

      江止聿沉思:“如果说方心是玫瑰的话,那这几个人就是牡丹和月季,美则美矣,但是没有辨识度。”

      周全只恨编剧的思维太抽象,将文中阿水的长相形容成弯弯流进男主角心里的涓涓小河,让人看得脑袋发懵。

      遇事不决时,周全总是习惯性地问身边的人,尤其是问谢於。

      谢於看完了剧本后也是静默了好一会儿,沉思了一会儿后问她对阿水是什么样的感受。

      周全想了一会儿,道:“第一次看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很讨厌她,她像个没有根基的浮萍一样总是围绕着男主角打转,她故意打坏方心第一次买的口红,扔掉方心给丈夫买的碗,起初我以为她是在争宠,是一个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囿于宅院里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的可悲女人,可后来我又觉得她做的这些事情只是想吸引方心注意。她嫉妒的不是方心,而是方心的丈夫,她厌恶方心将自己旺盛的生命浪费在一个对自己不忠的男人身上。”

      谢於接过周全的话茬:“但是方心却包容了她,因为在方心的记忆里阿水总是在咳嗽,且缠绵病榻。”

      谢於合上剧本,问周全:“你知道你为什么找不到合适的阿水吗?因为女人总是认为男人只会被美貌所吸引,去忽略了藏在皮囊之下的本质。”

      “方心的丈夫为什么会背叛方心,因为方心在当地的生意越做越好,她的性格和能力让他感到自卑,所以他要找一个和方心截然不同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一定美丽,但一定要足够脆弱,足够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和谢於交谈时,周全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数学题,那些让她发难的问题就像沉在水底死死缠住她的水草会随着他一步步的引导而渐渐浮出水面,然后会被她亲手劈开。

      她学会了举一反三,勾住他的脖子目光炯炯地去问他:“那你也会喜欢阿水那样的女人吗?”

      谢於挤出了颊边的酒窝,镜片下的眼睛洞察一切:“无能的男人才会自卑,我不需要你刻意装乖来激发我的保护欲。”

      她确实也学不会装乖。

      与谢於在一起的时光里,她毫无保留的向他展现自己的野心和谷欠望。

      春雷落在不远处的房梁上,轰隆隆的像油桶爆炸的声音,吓得坐在大监前的周全一哆嗦。

      “导演?”江止聿伸出手,在周全面前晃了晃。

      现场正在拍女二号生产的戏,穷困潦倒的泥瓦房旁,方心听了产婆的建议在门外盖了层厚厚的枯稻草来保暖,忙完后又将产婆要的剪刀放在锅里煮,反观她的丈夫、屋内即将出生孩子的父亲,只是傻愣地伸长了脖子站在原地,手无措的挂在两侧,像个滑稽的大马猴。

      周全偷偷掐了把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从与谢於的回忆里回神。

      周全拿起对讲机:“推镜头,仰拍阿水,特写阿水的脸,光影压暗,只留顶光在女演员的脸上。”

      女二号是周全海选出来的演员,个头娇小,皮肤白净,整个人说不上多美,站在光影里像一朵摇曳的百合花。

      对讲机里有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周全紧盯着大监:“摄影师拍屋里蜡烛,背景虚化,产婆准备出来报喜……摄像保持这个参数,现在拉远,全景,从演员的背影往后退,把整个房屋都框进来,地平线压在画面三分之一处,镜头轻微晃动,声音弱化,全景直接切换到演员的侧脸,灯光师准备打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镜头慢慢摇移,最后定格在方心的脸上。”

      随着戏外的于珊擦干眼泪,今天的这幕戏完成。

      摄影棚外暴雨如注,大颗的雨滴打在棚子上脆如落珠,周全心不在焉地伸了个懒腰,再睁眼时面前已经多了瓶热咖啡。

      穿着戏服的于珊双手捧着另一瓶咖啡坐到了她的身边:“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周全点点头:“还不错。要是最后的表情能再多点层次就好了。”

      于珊这几日跟在张荥阳的身后学习,演技和台词都大有提升,周全看着她的表演在监视器后都忍不住恍神,仿佛站在那的不是于珊,而是剧本里的方心。

      于珊对自己要求很高,主动提议:“那再来一条。”

      周全点点头,让于珊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再拍。

      于珊拧开咖啡和周全闲聊:“郑导的电影要上映了,Amber要回国宣发了,她放话说要扒了许西语的皮。”

      “扒皮?许西语的脚皮吗?”周全说,“Amber是打算去做修脚师吗?”

      于珊惊呼起来:“周全,你怎么这么刻薄?!”

      周全淡淡道:“她没和我说她要回国。”

      于珊惊讶道:“她没告诉你吗?我还以为她和所有人都说了呢。”

      周全“哦”了一声:“可能是忘了吧。”

      或许是因为面子上过不去,或许是因为在谢於那碰了壁。

      Amber并没有联系她。

      于珊撇嘴:“她就是这样,死要面子。”

      于珊又说:“听说沈南星拿到投资了,打算和巨人硬碰硬。张荥阳不是巨人的全约艺人吗?合同今年十二月到期,他问我如果想转到沈南星公司旗下的话对电影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能有什么影响?”

      “如果说那许西语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那沈南星就是复仇者联盟。就算许西语能与沈南星共存,沈南星也咽不下这口气吧,只怕到时候上映的电影都要遭殃。我是许西语的人,你是沈南星的人,那这部电影算谁的阵营?”

      于珊絮絮叨叨的总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没过多久,于珊的助理就匆匆过来,说副导让再过一条。

      于珊脱了外面的羽绒服,搓着手要走:“对了,你知道谁是沈南星的投资人吗?我可听说了,沈南星给自己找了个大金主。”

      周全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嗯?谁?”

      要是以往,于珊真想用脚去踢周全让她清醒清醒,但现在她们关系转变,昔日好姐妹变成了片场的土皇帝。

      于珊翻了个白眼:“你的老情人,谢於。”

      沈南星拿到了投资后重振旗鼓,一口气签了十来个艺人。

      按照顾问给他的建议是用高价从大公司挖走一个一线艺人,在市场里找没有挂靠公司的二线艺人,最后再签约几个自己认为有潜力的新人或者网红。顾问是个杂志跳槽的经纪人,讲起话来娘们唧唧的,还总爱拍沈南星的大腿,对着他眨眼:“南星哥哥,你相信我,现在的娱乐公司都这么干,既有能撑得起场面的大艺人,又有这个圈子里的中坚力量和新鲜面孔,这个公司怎么都能运营得起来,包你赚钞票的啊!”

      沈南星看着经纪人画着紫色眼线的眼睛心里恶寒不止,故意转移话题问对面的谢於怎么看。

      谢於忙着打台球,看着目标球沿着既定的轨迹“咚”地落入球洞:“我只是投钱的,怎么用钱由你决定。”

      沈南星思考了几天,最终没有听顾问的建议,而是声势浩大的在网上办了个演艺培训营,所有参选人员一个月的吃喝拉撒都在镜头里,期末总结由网友判断谁的演技最好,并由自己这个CEO来颁最终奖项——在公司电影里露面的机会。

      圈里人知道沈南星是被自家姨娘和妹妹扫地出门的巨人娱乐,但圈外的人不知道。

      沈南星早早找人在网上营销自己,将自己包装成有抱负和野心的创二代,离开巨人只是为了在娱乐圈重新开辟一方天地。营销号的网络文章最后还放了一张沈南星站在巨人公司大楼下的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小字,说离家不离心,巨人永远姓沈。

      周全接到了沈南星的电话时正在看这篇文章,沈南星嘘寒问暖后扯到了重点。

      听到沈南星要往她的剧组里塞新人后,周全果断的拒绝。

      沈南星依旧绅士:“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没什么理由。”周全正在准备去北京电影节的服装,于珊给她找了个造型师,推了两个大衣帽架的衣服让她一件件的试,开幕式要穿一套,闭幕式要穿一套,首映礼和评委见面会也要各穿一套,行程忙碌得堪比一线女星。

      周全用肩膀夹着手机,看着镜子里穿着大红色礼服、后面插着羽毛的火鸡女士:“我的演员已经找齐了,没有多余的角色可以分给你的人。”

      沈南星依旧温文尔雅:“可惜了,那我只好找公司的另一个导演了。”

      被拒绝后沈南星很快翻篇,立志做创二代的沈南星越发健谈。

      他认为国内电影的黄金十年已经过去了,如今国外的某家公司都用大数据分析拥护行为,精准预测用户可能喜欢的类型来指导内容创作,主动去迎合市场才是演艺圈的未来走向。

      周全也对这家公司有所了解,他们出品的剧本个个精良,剧情紧凑且逻辑通畅,一整部看下来让人拍掌叫好。

      “流量时代已经过去了,无论是大导演还是大演员都已经不再吃香了,以后得靠剧情说话,好的剧本才是王道。”

      沈南星叹息道:“国内的审核机制注定是容不下这条巨鳄了,不过我有个朋友是他们台湾公司的负责人,说想组织一批有才华的新生代导演去总部观摩学习,可是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导演青黄不接,老导演放不下身段,年轻的导演扛不起这片大旗,我与许西语的关系又僵持在这里,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将这个名额给谁……”

      造型师替周全换上了号称某花旦杂志封面同款的蓝色抹胸礼服,蓝色的雏菊自胸口洒落,铺洒在裙摆上。

      周全被勒得不敢喘气,她心里有被人拿捏的烦躁,也有道不明的雀跃,毕竟她梦寐以求的机会就这么被人轻飘飘地扔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受江止聿的鼓舞,这几天每天晚上回去都在琢磨剧本,故事已经有了初步的原型,但如果放在国内的大环境下,恐怕连制作备案的公示都拿不到。

      周全下定决心:“有两件事。第一件事我收回前几天对你颜值的赞美,沈南星,说真的,你在我心里丑爆了,你长得像植物大战僵尸里被啃咬过的土豆地雷。第二件事……”

      周全在心里安慰自己,人生有舍才有得,她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剧组还有一个配角没有敲定演员,我会让制片给他一个友情出演的title——但是我们得先说好了,如果你的人没有演技,我会毫不留情地让他滚蛋!”

      试了二十多套衣服后,周全最后定下来两套。

      一套是灰色的西装配短裤的套装,还有一套是蓝色抹胸礼服。

      周全特地将头发剪得短一些,让自己看得更干练一点。

      电影节之前,周全在群里摇人,约了几个与自己相熟的导演一起去了电影节,小导演抱团在一起,论坛会上不仅不会尴尬,还能趁机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只不过相比前几次的沙龙会,周全对拓展人脉已经没那么浓厚的兴趣了,好几次都是身边人催促着,她才开始介绍自己。

      无心插柳柳成荫,周全休息的时候反而有人主动过来问话,自称广告商杜哥,问她的档期和样片。

      周全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后听到了不远处的鼓掌声,是郑南带着她的男伴还有主创团队一起走上了红毯。

      郑南一身白色的吊带蓬蓬裙裙尾拖在地上有两米长,脖子上挂着翠色的祖母绿宝石,手臂间挽着同色系的男士走在红毯上,反而是身后的女明星站得远远的,只穿了件素色的黑裙,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像样的珠宝。

      “就没见过这么招摇的导演。”杜哥单手插兜,眉眼间满是不屑,“在剧组的时候就霸凌女演员,出了剧组走红毯也要抢人家的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今天得了最佳女演员的奖项。”

      导演走到台前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之前还有大导演在自己拍的剧里演了男主角过了戏瘾。周全笑了笑没有多嘴,只是将自己的样片压缩包发给了杜哥。

      周全说:“或许是误会也说不定。”

      杜哥不悦道:“要是旁人也许是误会,但是那姑娘是我的家人,这哪来的误会?!”

      周全没有说话,反而是杜哥自觉失言:“周导演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背地里说人的人。只是郑南这人实在过分。上个月刚与我们公司签订了拍摄广告的合约,结果下个月傍上了金主就反悔,仗着谢家的权势不仅不赔违约金,就连定金都不给我们。拍摄场地和人都租好了,结果因为她临时撂挑子开了天窗,我们这些小公司又请不起大导演,只能来电影节碰碰运气。”

      周全问:“谢家?哪个谢家?”

      杜哥“害”了一声:“还能哪个谢家,京城谢家二公子呗。”

      周全忍不住多看了郑南的男伴两眼。

      要不是有人提醒,的确很难发现对方是谢於的弟弟。

      男人留着金色的寸发,就连眉毛都染成了金色,眉骨上下穿了眉钉,就连西装手腕处露出来的皮肤都有青色的纹身痕迹。

      与成熟稳重的谢於简直是两个极端。

      男人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全的目光,隔着人群与周全对视。

      细弯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打量、审视,还有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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