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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诱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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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明来前光村找过冷梅。
在刚签下离婚协议书,发现周全转卖了公司股权的时候,赵美荣每天都要对着他甩脸色,她舍不得打骂自己的宝贝儿子,于是将所有难听的话都加在周全这个小贱人身上,骂她是个狐媚货色,早就勾搭上了谢於才敢和路子明翻脸。
赵美荣被谢於整怕了,骂周全的时候也不忘确认周围有没有别的人,这样的表现让路子明既懊糟又愤怒,于是捏上了冷梅这颗软柿子。
冷梅责怪道:“玫瑰,你离婚了怎么也不和我们知会一声?”
“第一次来的时候让爸给打跑了,第二次的时候被谢先生的人带走了。”周千千去抓牌,“其实他来了也没做什么,只是说自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想让妈妈劝劝你让你回头。”
周全没想到谢於会替她处理这种微末小事,更没想到自己一直生活在谢於为自己创造的玻璃罩子里。
无氧,洁净的真空世界。
谢於说得没错,她得到的远超过情妇这个身份应得的。
周全又忍不住去看周军,在她的印象里,周军是个十分大男子主义的人,还骂过村里离婚的女人都是破鞋。
没想到周军只是去看手里的牌,说:“现在是自由恋爱,年轻人日子长,过不下去了肯定要离婚的。”
冷梅见缝插针,又提起了周军:“这事还得多亏了你爸,你爸一听路子明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没再听他胡搅蛮缠,而是拿起大扫帚撵他走,我真应该把他当时的样子拍下来给你看看。”
周千千阻止了冷梅的夸夸其谈,小声地提醒她:“妈!”
被小女儿插嘴,冷梅不乐意了,她瞪着周千千:“我说错了?天底下哪个父母不爱孩子?不关心孩子?只不过每个人的方式都不一样,我们那个年代信奉的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不过是挨了几顿打,要不是我和你爸,你们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吗?能过这么好的日子吗……”
周千千伶牙俐齿地反驳:“如果打就能打出孝子的话,那我们还去学校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做什么?你怎么还有那种老掉牙的思想?”
冷梅也较真起来:“送你上学校是为了学习,学校老师能教你孝道吗?”
任身边的母女两人如何吵闹,周军始终坐在那,宽松的羽绒服套在他的身上,像个上窄下宽的葫芦,发出的声音只有时不时掩饰不住的咳嗽声。
房间内暖气很足,哪怕穿着毛衣坐在那都觉得热,周全看着周军欲言又止,关心的话卡在气管里说不出来。
周全没再逗留,而是借口要回屋洗澡便离开了冷梅和周军的房间。
冬天的哈尔滨比北京更冷,暖气也更足,窗外漫天的大雪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周全被暖气热得头昏,偷偷打开窗户,接了一片雪花进来。
六角形的雪花进屋后瞬间融化在手掌心,只剩下一滩水。
周千千进屋的时候,周全正在浴室里洗澡。
等到周全出来后,周千千才进去,与她聊着前光村现如今的变化。
周全很早以前就给爸妈在县里买了房,但冷梅放不下乡下的屋,总隔三岔五地回去看看。
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房,就连村里的学校前两年也被推翻了重盖。
“听说是谢先生出资盖得房子,学校可新了,我上个月还回我原本的教室看过。”周千千叹了口气,“可惜六年二班的教室被封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听说只有里面的桌椅板凳没有换,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学校怪谈吧?”
村里小孩不多,一个年级也就二三个班级,机缘巧合,周千千和周小龙都是二班学生。
周全去拿吹风机的手一怔:“谁知道呢?”
周千千洗完后去翻周全的包,问大姐有没有带面霜。
“带了,不知道你用习不习惯。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去商场里买一套,我转钱给你。”周全说着就要去拿手机,她离家的这些年里周全难免对妹妹生疏,但作为长姐,她习惯了对弟妹大方。
周千千摆摆手:“哪需得着?就你的面霜借我就行,我不要你的钱。”
周全乐了:“怎么长大了还学会和我客气了?”
“我才不做只知道找你要钱的寄生虫。”周千千“切”了一声,坐在化妆镜前开始抹面霜,“姐你也真是的,以后别没事就打钱给妈妈,咱们家那对兄弟都被她惯坏了。”
周全吹干了头发往头上一躺:“妈这些年不容易。”
周千千激动起来,扭头冲着周全嚷嚷:“那你就容易了?!你在外面赚得每一分钱就容易了?”
“好了好了,以后我不给妈打钱了。”周全想起周军刚刚的表现,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在床上换了个姿势,用手撑住头,问周千千,“千千,你告诉姐,爸怎么了?”
提到周军,周千千沉默了一会儿,又坐正了身体,声音很轻道:“没什么。他活该。”
周全没听清,问她:“什么?”
周千千站起来坐到了床边:“没事,就是酒喝多了,村里人都说这是他的报应,他病了才好,病了妈还能少受些罪。”
周千千想了想,和周全认真道:“姐,你别管家里的事情,以后也别带我们出来了。这个家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十七岁的小姑娘脸上除了朝气还有天真的稚嫩,周全替周千千将脸上没涂匀的面霜搽好,让她不要想这么多。
周千千欲言又止,外面的二弟已经敲门了,说外卖到了,爸妈让大家伙一起来吃。
周全将脑后的头发拢起,用鲨鱼夹夹好,拍了拍周千千的肩膀:“先吃饭,我刚刚点了周小龙推荐的那家店,外卖好评特别多……”
“姐!”周千千叫住了周全,她并没有跟上来,而是依旧坐在床边没有动,但那张稚嫩的脸上却满是严肃。
她紧紧皱着眉头,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周全。
周千千的胸前鼓起,又极速泄了下去,仿佛用了攒了很久的勇气。
“姐,妈想劝你和路子明和好,但是被谢先生拦住了。他问妈是想把你推进地狱吗?”周千千声音冷静得可怕,她黑漆漆的眸子里是周全孤零零的身影,“姐,你要不要逃?离开前光村,不要再做周家的女儿。”
周小龙被罗文带到谢於面前时,还在惊叹脑核的规模。
整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上挂着巨大的“脑核”英文名,罗文用员工牌将电梯刷到了楼顶,放眼望去是一座巨大的空中花园。
深圳的秋姗姗来迟,榕树盘根错节的树桩深耕在花坛底,秋黄在枝头悄然盛放,微风中夹杂着树叶的轻响。
谢於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喝茶,气定神闲的看坐在对面的周小龙东张西望。
周小龙将墨镜拉到了鼻梁下,满眼都是艳羡:“哥,你不会要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吧?”
谢於淡淡道:“当然不全是,也有美国公司的股份,不过由我全权代理整个亚太地区。”
周小龙做梦都想用这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这么装逼的话,他在薇薇家受够了丈母娘的冷眼,外人当面客气喊他一声“小周总”,背地里都轻蔑地说他是个屁。
“从前光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有的人他天生气质就是有钱人,就算在山沟里也是个凤凰。”周小龙由衷地拍起了马屁,“也不懂周全那丫头走的是个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谢大哥你看上了。谢哥哥,不,谢老板,谢总,我姐她是个野丫头,脾气差,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您多担待着。”
谢於说:“我能担待什么啊?你姐已经单方面宣布和我分手了。”
周小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她疯了?!她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报才能遇到您?她竟然敢和你分手?!”
“小姑娘闹脾气正常。”谢於说,“分手的前一晚我们还在讨论婚礼用什么花,没想到第二天两人就意见不合吵了起来。对了,我们打算年底办婚礼,到时候我想请前光村的所有人来上海,包括令尊令堂,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大舅子了。”
周小龙有些激动:“她还小姑娘呢?人家的姑娘是小辣椒,她是魔鬼椒,她那个脾气和皮卡丘的十万伏特似的,一招就能把人电死……”
谢於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管怎么说,能做谢家的大舅子,周小龙总算能在薇薇家扬眉吐气一把,周小龙偷偷观察着谢於的表情,见他似乎不太高兴听自己说姐姐的坏话,快速地转移了话题,拍胸脯和谢於保证:“……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姐夫你就放心吧,只是……”
谢於挑眉:“只是?”
周小龙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如实相告:“我爸得了肝癌,他可能活不到年底了。”
旅行结束,周全没有和家人一起踏上返乡的旅程,而是买了去鹤岗的火车票,在中国最边陲的小镇边勘景边等待剧组的演职人员。
《裙摆》开机前两天她就开始在工作群里忙碌,与美术商讨哪个方位和时间拍哪个镜头,与摄影决定哪个设备,等人员到齐了后直接开拍,不耽误一分一秒。
与家人临别那天,周千千依依不舍地握住她的手,再三嘱咐让她好好考虑自己说的话,周全哭笑不得让她回到学校先好好学习,冷梅则将她叫到一边,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给她的手里。
冷梅握住她的手:“这些是你这些年攒的钱,千千说你要拍电影要用钱,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这些钱是你的,你拿去用。我和你爸只要还能动,就还能赚钱,不需要你贴补家用。”
周全既感动又无奈:“妈,我有公司的,公司掏钱给我拍电影的。”
“你拿着。”冷梅很固执,将卡硬塞到周全的口袋里,“自己掏钱硬气。”
周全投降,将卡收了起来:“好好好。”
大年初三当晚,《裙摆》剧组所有人都到齐。
周全没有耽误,在当地举办了开机仪式后便正式开机。
东北的天气冷到让人汗毛都打哆嗦,摄影棚刚建好,周全就钻了进去,靠着小太阳与副导商量群演的走位。
江止聿特地买了热水袋,粉色的hello kitty,充好电后拿给了周全。
造型师珠珠嘴里咬着梳子,看见了热水袋后忍不住起哄:“我说江导买个粉色的热水袋干什么,原来是给周导。”
身后场务拖进来一箱子的热水袋,江止聿走过去随便拿了一个海绵宝宝的扔到珠珠怀里:“你也有。”
周全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事情,她聚精会神地盯着大监。
电影开始前也是最终的一幕都是女主穿着单薄在雪地里奔跑,不同的是两次奔跑内心的状态不同,第一次是充满着对外界的希望与向往,剧终的一幕却是千帆过尽,明白了生命本质是荒凉,但依旧有对抗不公的坚韧。
于珊赤足在雪地里疾奔,褴褛的衣衫是她不摧的铠甲,身后的爆破声隆隆地响,与于珊的步伐仅有几米之遥。
周全拿过对讲机,嘱咐摄像:“广角切上半身,定格五秒后眼睛特写。”
两种境况截然不同,对演员演技要求极高,尤其是剧终的那幕,于珊NG了好几次也没过,周全刚喊了“卡”,助理便送上了羽绒服和热咖啡,迎着于珊进了摄影棚照小太阳取暖。
江止聿坐在大监前回看,提醒灯光师:“灯爷,刚刚有鬼影。”
周全也站起来活动,进入棚子里走到于珊面前,看到了后者脸色冻得青白,握着咖啡缩在羽绒服里哆嗦。
于珊的助理半跪在于珊的面前,替她整理羽绒服的纽扣,看见周全过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的打招呼,而是附在于珊耳边小声地说了什么。
周全走过去问于珊:“冷不冷?”
于珊示意助理离开,她有点被冻傻了,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等到周围没人了周全才握住于珊的手,有些愧疚地问她:“拍我的戏是不是有点辛苦?”
“她还小,不懂事,回头我让经纪人说说她。你别往心里去。”于珊抖着嘴唇说:“我们再保一条吧。”
鹤岗今天天气零下二十多度,周全本想着租个大棚让于珊在摄影棚里奔跑,再带着摄影组拍些外景后期结合一下,但她的想法遭到于珊的反对,女主角坚持要用实景,让周全越来越于心不忍。
周全劝于珊:“要不然还是在棚里拍,我问过特效师了,后期结合效果也不错。”
“你也说了,只是不错。”于珊脸色阴沉,“实景我都找不到方心的感觉,在棚子里拍我只会更出戏。”
热咖啡的雾气袅袅,周全沉默片刻,屈着膝盖半蹲下来将怀里的热水袋放进于珊怀里。
“方心在雪地里奔跑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她的脚掌也会痛吗?还是说她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于珊抱住头,闷声问周全,“导演,你还记得第一次看剧本时的感受吗?”
确定于珊出演方心后,周全第一时间和对方分享了剧本,剧本里的方心作为孤儿被人收养后遭到虐待却依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哪怕遭到丈夫背叛她也没有对生活失去希望,而是在小溪边为丈夫情人即将出生的孩子清洗衣服,她最爱唱歌,她的声音像黄鹂一样动听,每当方心痛苦的时候就会唱歌。哪怕后来身边所有人都因为战争去世,只有她一个人逃出来的时候她也不忘记唱歌。
剧本围读的时候有人提出异议,认为应该删去方心唱歌的镜头,人在痛苦时应该是麻木的,沉默的。这个观点遭到周全和于珊反对,两人都认为会唱歌的方心才是人物的灵魂。
“最后的方心刚开始一定很慢,但渐渐的会跑得越来越快,而且会用最大的声音去唱她最喜欢的歌。因为她摆脱了恶毒的养父母,薄情的丈夫,再也不用为陌生人付出,也没有任何牵挂,在最后的时刻,她是属于自己的,是自由的,是快乐的。”
周全犹豫道:“你和我说过你在老家时候的事情,你说你的父母有极强的掌控欲。”
于珊曾在酒后提到过她的父母,小镇的在编人员,循规蹈矩了一辈子,对待自己的独生女更是容不得一点差错。
要求数学必须考到一百四十分往上,穿裙子只能穿到膝盖以下,头发要剪到齐肩的长度,戴的眼镜必须是有框的……
真心话大冒险时于珊坦诚自己高中时喜欢上了人生的一个男生,她鼓起勇气告诉了妈妈,结果被妈妈不由分说地泼了热咖啡。
妈妈讥讽她胖得像猪一样,怎么可能会有男生喜欢你,但是过了半个小时后,她又抱着你哭,说你是她的骄傲,她不想看你走歪路,她想看你出人头地……
于珊的脸色发苦,她自嘲道:“是啊,从另一个层面来说,那时的我和方心一样想逃跑。”
于珊学着方心的模样哼起了歌,身上的温度回暖,脸上也有了血色。
周全问她:“准备好了吗?”
于珊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分坚定。
“cam!”周全掀开摄影棚的帘子,让各方准备。
再来一次,于珊的状态果然突飞猛进,她好像真的变成了方心,在漫天飞雪里奔跑、歌唱,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后,周全满意地为于珊竖起了大拇指。
代价是于珊当晚高烧,差点引发肺炎住进了当地的ICU。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都是男主角的镜头,相比于珊对质量的精益求精,男主角就松弛多了。男主角张荥阳多次和周全强调自己身子骨瘦弱,最怕冷,周全笑眯眯地让他放心,于是给他安排了一场在山里找到女二号的戏。
男一号穿着厚实的棉服,又在身上绑满了暖宝宝,提着自制的弓箭在大兴安岭里救人。
周全招呼一旁的江止聿过来看,江止聿侧身半坐在椅子的扶手上,观察男一号张荥阳的表现。
张荥阳入行多年,相比于珊算圈子里的老人了,面对镜头也更游刃有余,周全点拨了几句他就明白了导演要的感觉,无论是第一次见女二时的惊艳还是独自一人时良心的煎熬都表现得很好,雪地里的几场戏几乎都是一条过。
用行话就是手里带活儿。
连着熬了两个大夜,才算把《裙摆》里的雪景拍完。
拍完最后一幕戏时,晨曦正从雪山后缓缓攀升,鲜嫩的橙色光芒照耀着绵延的雪山,高大空旷的树林里山雀高声啼叫,誓必要将缩窝在摄影棚里打盹的人吵醒。
江止聿起来时,周全正在拍远处的雪山。
周全握着相机:“生命里的折痕就像故乡雪山的脉络,凌厉、坚硬,可以划破所有的柔软和阳光,但她接受这样的自己,因为是那份不妥协才让她从命运的罹难中活了下来。”
江止聿开口:“在拍视频?”
周全被贸然出现的江止聿吓了一跳:“在记录素材,我想拍自己写的剧本。”
从到东北起,整个剧组一直在连轴转,好不容易赶着拍完外景的时候休息,周全见回程的时间还早,就没有过多的催促。
江止聿问她:“怎么突然想自己写剧本了?”
“因为我读了一本书。”周全说,“Every person’s life is a journey toward himself, the attempt at a journey, the intimation of a path.”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通向自我的征途,是对一条道路的尝试,是一条小径的悄然召唤。”江止聿惊讶,“你喜欢黑塞的德米安。”
周全边哈着白气边整理自己拍的素材:“我不认识黑塞,口语也说得一般,这本书是别人送给我的,这句话也是他教我的。只有冲破生活的麻木和忙碌,允许自己千万次的思考,才能找自己的路。既然如此,我想试试,试试看只有周全能做到的事情。”
周全拍完了景色,坐在凳子上与江止聿闲聊。
看似沉稳的江止聿是新时代的斜杠青年,不仅是导演系的高材生还会写剧本,郑南那部送到丹尼斯电影节的《春色》剧本就是江止聿的手笔。
周全突然想起来:“既然是你的作品,为什么你没有署名?”
“在学校里创作了前三章,偶然之间被郑南看到了,就问我可不可以送给她。”江止聿解释,“准确来说是我和她共同创作的作品。”
周全不认可:“哪怕只写了前一章,也应该有你的署名。你应该去争取你的权益,这样才叫公平。”
“我和她提过,但是被她拒绝了……算了,无所谓了。”江止聿笑笑。
周全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关系的不寻常,识趣地终结了这个话题。
大学里才华横溢的学弟和前途光明的学姐,应该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周全没想到自己团队里还有这么个全能的年轻人,瞬间觉得自己前途大好。
周全邀请他:“郑南对团队出了名的吝啬,你跟我干吧,我和你保证,只要我吃肉,你就绝不会喝汤。”
她看过郑南执导的电影,私底下她和孙亮吐槽过,郑南连郑导的半分精髓都没有学到过,太多无意义的空镜头像青春期少女的无病呻吟,让人看不懂电影真正想表达的核心内容。
春色也有这样的毛病,但架不住剧本太好。
丈夫去世后而变得寂寞的寡妇站在阁楼的窗户口抽烟,顺着烟雾看到了邻居家正值青春期的男孩。
郑南虽然是个废物,但拍摄男女之间的暧昧拉扯却别有一手,无论是女人丰腴白皙的躯体还是男孩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珠,都将两人之间的性张力推到了极致。
尽管有影评人质疑《春色》有郑导的手笔,但这次的丹尼斯电影节不少业内同行都看好郑南拿奖。
针对新人导演的蓝海计划创投组十分看好郑南,如果这次丹尼斯如果能得奖,会为她的履历添色不少。
江止聿有意逗她:“我考虑考虑。”
周全说:“我很喜欢春色的剧本,女主的人设有别于以往国产电影女主,她大胆又直白,不仅能直视自己的欲望还敢和生活的不公做抗争,可惜没遇到好男人,无论是她的丈夫还是后来的小情人,都不够爱她,也不够了解她。”
这届的丹尼斯竞争强烈,不仅有郑南的《春色》,共同入围主竞赛单元的还有几部受业内好评的文艺片,周全与同行看法相反,并不看好《春色》能突出重围。
但郑士林深耕业内多年,送女儿一个小众的A类电影节奖项也并非难事。
江止聿说:“我原先是以男孩的视角写的,在我的笔下,那个男孩是爱着她的。可惜郑南与我的想法相悖,自己改动了男孩的人设。”
周全道:“怪不得我觉得电影里的男孩行为前后有点矛盾。”
江止聿忍不住摇头:“只有创作者才能理解人物的内核,所以好的导演都自己写剧本。可惜我们的创作环境太贫瘠,平台审核的限制太多,业内对新人也严苛。如果有机会,我想重拍这部片子。”
江止聿苦笑:“可惜我还是个新人,大家都还看不到我。”
周全郑重道:“会有机会的。”
江止聿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银河。
“我想报名蓝海计划……今年是赶不上了,或许明年,或许后年,等我拍出真正属于我的作品,也等下一个蓝海计划出来。”
“我支持你!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或许明天地球就会爆炸,或许好运明天就会降落在你的头上,既然如此,我们就做不让自己遗憾的事情。”周全说,“如果这次郑南拿奖了,我就去网上开喷,骂阿诺没有电影人的气节。骂郑南克扣你的稿费。这世界真TM烂透了。”
郑南拿了他的稿件后,他曾和Helen聊过这件事。
作为这世界上唯一可能支持他的人,Helen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保存证据。
他们在家里长条形的白橡木餐桌前用餐,靠墙立着的胡桃木餐边柜上,摆着几帧镶金相框,里面是Helen年轻时拿奖的照片。
Helen穿着米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不紧不慢地切着盘里的牛排:“如果你决定做这行的话,这份证据或许能成为你更进一步的敲门砖,当然前提是你有证据。如果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她拿了你的稿件,那你只能和郑南聊聊,或许对方需要你的才华。”
江止聿愕然:“什么?”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Helen会义愤填膺地为他联系郑南,为他讨公道。甚至是偷偷骂郑南几句。
这种幼稚的想法显然不会得到Helen的认可。
但他依然需要有人无条件的站在他的身边。
Helen抬手给对面迷茫的少年夹了一块鲈鱼:“记住,小聿,这个世上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价码,无论你损失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你都要考虑,他们在某个未来能为你带来什么。”
理智的、客观的答案。
但不是江止聿想要的答案。
“要不我们找人偷偷打郑南一顿吧?难道你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吗?”周全站了起来,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嘴边冒着热气,“我一定要曝光她,让她明白剽窃的后果!”
冷空气将她的指骨冻成了粉红色,小小的拳头在空中飞舞,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他想用自己的手掌握住她小小的拳头,好好的放在掌心里揉搓,替她拂去冬日的冷。
江止聿笑了。
他在周全这里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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