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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家常 ...

  •   冷梅打电话来的时候,周全正在谢於的公司与前台小姐姐交涉。

      年前的时候正是家里亲戚相聚在一起的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嗑着瓜子在老周家闲聊,一楼的客厅里摆着周全去年为家里添置的麻将机,自动洗牌、发牌和扔骰子的机器看得几个姑姑婶婶尖叫连连。

      冷梅絮絮叨叨地问她最近天气变冷,有没有加衣,离婚后有没有接触合适的男孩。

      秀花婶搓着麻将,打断冷梅,大声问周全最近过得怎么样?今年过年有没有打算回来。

      周全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这几年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打拼将人的心都炼化成了铁疙瘩,回到家乡时候她会迫不及待地换上棉睡衣和拖鞋坐在牌桌上,招呼秀花婶和几个看着她长大的邻居来搓麻将。

      周全手里捏着笔,看着全是格子的访客登记和秀花婶汇报:“嬢嬢打麻将呢?我挺好的,今年可能回不去咯……是啊,工作有点忙。”

      麻将机嗡嗡转着牌,暖光灯哄得空气暖洋洋的,混着茶香和瓜子壳的脆响。

      秀花婶眼皮都没抬:“张嬢,你上把杠了我的五万,这把该还回来了噻?”

      对面咯咯一笑:“秀花妹儿,我俩这关系还啥子还?我看你是想做清一色,憋得脸都红了……西风,碰不碰?”

      周全扯着嗓门,说嬢嬢你先打麻将,等下次回家了我去看您。

      冷梅见周全要挂电话,见缝插针道,你平时多出去耍耍,别老工作长工作短。

      前台小姐姐轻声咳嗽了两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周全挂了电话,说不用了。

      剧组放假之前,周全去了谢於公司一趟。

      前台新来的小姐姐拦住了她,让她写访客登记,周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关系那里停住了笔。

      情妇?朋友?火包友?

      她也很难定位她与谢於的关系。

      见周全犹豫着没有下笔,小姐姐热心地提醒她可以不写,写事由就可以。

      周全事由写得很爽快,她有无数个理由来找谢於,其中最重要的理由就是汇报工作。周全给自己洗脑,是谢於要求她每个月向他汇报工作,而她不过是按时履约的打工人罢了。

      坐在等待位等了快二十分钟,前台才带着歉意告诉她,谢总有重要的会议要开,另外谢总说,他们的合同已经终止,以后周全可以不用和他汇报工作了。

      周全听得恍惚,脑袋宕机问前台合同终止是什么意思。

      前台小姐姐苦笑着摇了摇头。

      像寒冬里的穿堂风,钻透骨头缝,周全的心瞬间冷得缩成了一团。

      大楼外面寒风呼哧呼哧地咆哮着,蛮横地抓乱行人的头发,穿梭在衣缝间,让行人的呼吸化作一团白雾,随即在冷冽的空气中消散。

      不同于别人厚重的棉衣,谢於穿了件黑色的衬衫,他坐在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处,手中的钢笔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桌面,听对面的沈南星喋喋不休地讲他的项目。

      无非是以小博大,培养新人,与几个大厂签订合约,往综艺里塞人后东山再起。

      谢於与沈南星在国外留学时就相互认识,华人富二代的圈子不大,大家都知根知底,谢於身边不乏爱拍马屁之流,但像沈南星那样能屈能伸的人精却是头一个。

      蓝封的文件夹被扔在漆黑的办公桌上,沈南星忙快步上前将要掉落的文件夹接住,然后宝贝似的吹吹抱在怀里。

      谢於大步走进办公室,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你的项目我看完了,可是你应该知道,我对文娱业不感兴趣。”

      “真正的商人应该对所有能赚钱的行业都感兴趣。”沈南星有些急了,他没想到谢於的拒绝来得这么快、这么直白,“我知道你们AI行业如日中天,门外光是等着采访你的记者都排到了黄浦江,但是你也别小瞧我们这个行业,是个人他就有精神需求,他无聊的时候就会想看电视——”

      谢於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书,看纪录片,实在不行也可以打扫卫生。”

      沈南星忙道:“纪录片也要有人拍吧?!你别小瞧我们这个行业。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早在巨人当太子爷的时候,沈南星就想拉谢於入伙,只不过那时的巨人有老爷子坐镇,影视行业又如日中天,沈南星被众星捧月捧出了一身傲气,被谢於拒绝后就断了这个想法。

      现在沈少爷的身边人走茶凉,反而是对他一直不冷不热的谢於时不时的关心他是否需要帮助。

      除了人品,沈南星也考虑了谢家的影响力。

      沈南星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拉谢於入伙。

      只是哪怕与谢於相识近二十年,沈南星也难看穿对方的心思,谢於对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除了——

      沈南星循循善诱:“就比如说周全,你别看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导演,她只要拍出名堂来了,既可以往上挂名做文娱行业的代表,也可以往下进大厂做副总裁。”

      谢於抬头看了沈南星一眼,说:“她在我这不是Universal pass。”

      沈南星也觉得自己措词不妥,赶紧赔笑:“可是她是你扶持上来的,提到她大家就想到了你,在某种程度上她代表了你。就像谢曦代表着如今的巨人。”

      谢於被沈南星聒噪得头疼,冷不丁想起周全也这样说过。

      在两人重逢后他会带她出席枯燥的宴会,这时她就会用名牌将自己全副武装,哪怕那些束胸会将她的胸口勒得喘不过气,面对他提出换一身宽松的衣服时她也只是摇头笑着说:“我代表的是你啊。”

      严格来说,作为一只金丝雀,她很敬业。

      谢於自己都搞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走到一拍两散的地步。

      他本以为,哪怕周全心里没有他,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她也能看见他,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却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人。

      二十多年的阅历不足以支撑她看得到他的宝贵。

      谁说酒香不怕巷子深,真等买酒的人到来,酒的香味早已经散尽了。

      他要让她看见他的好。

      见谢於没有出声,沈南星知道火候到了。

      “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是你弟弟就是个神经病,他把我踢出了巨人,将公司搅得一团乱,多少人的心血因为他付之东流,既然是谢家人闯出来的祸,你总该要负一部分责吧?”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既然是合作,就有利益。我已经拿到了美国梅根电影公司的资源,接下来的几部片子都是与国外公司合拍,无论是奖项还是利润都绝对可观。而且对方和我保证过,绝不限制我们创作的自由度。到时候我会选我们公司最有灵气的新锐导演来完成这个项目。”沈南星伸出右手,比了个“八”,“作为股东,我们到手最起码这个数。”

      树倒猢狲散,沈南星手下的导演合同只剩下周全。

      沈南星将文件夹里最底层的合同扔在谢於面前:“你愿意的话所有资源我都会向她身上倾斜,你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说。”

      微风吹过窗帘,将桌上的合同第一页掀得扑棱棱地飞,露出了周全亲写的入职资料。

      “我有个要求,让周全加入蓝海计划。”谢於说,“另外我还有一个前提。”

      沈南星在圈子里经营多年,往蓝海计划里塞个人不是难事。

      巨人公司有名额,虽然他与许西语关系势如水火,但这点话语权还是有的。

      沈南星问他:“什么前提?”

      谢於往后仰,比起眼来闭目养神:“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南星爽快道:“行!我答应你!”

      谢於利落地签完字,将合同扔给沈南星:“合作愉快。”

      这边签完字走出公司,沈南星就火速给周全打了电话,问她手里的本子什么时候拍完,他这边有一个很大的惊喜等着她来揭开。

      周全好奇的问是什么?

      “惊喜。”沈南星神秘兮兮道,“有关于你的未来,我这里有个好项目,与国外合作的。”

      周全真心为沈南星的事业走上正轨而高兴那说明她不用再受许西语钳制,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沉声问沈南星怎么拿到的项目。

      影视行业的骗子最爱打着大制作、大投资的幌子,专门骗有钱没门路的人,周全生怕沈南星误入杀猪盘,细细盘问了好一会儿才放下心。

      大年二十七的时候北京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厚厚的一层和棉花被一样,周全在群里让制片将房间锁好,随即宣布放假。

      江止聿及时在群里发了年后的通告单,又私聊周全,发了一个猫咪拜年的表情,祝周导演新年快乐。

      周全有意逗他,问他都放假了怎么还叫周导演?

      江止聿反应很快,立马发了语音,嘴巴甜甜的说谢谢姐姐,姐姐新年快乐。

      戏里戏外大家都是同事,虽然江止聿比自己小,但周全总觉得自己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于是告诉江止聿喊自己周全就行。

      没想到江止聿委屈巴巴地发来一条语音,问她不喜欢自己喊她姐姐吗?

      周全忙着值机,敷衍他说随便他,他叫着顺口就行。

      半个月前周全就定好了飞哈尔滨的机票,本来打算先去上海陪谢於跨年,机票一改再改,现在再赶回家已经来不及了,周全只能让二弟带着父母到哈尔滨再集合。

      周全穿了谢於送给他的冲锋衣羽绒服,内胆薄薄的一层穿在身上却让人发汗。周全忍不住用淘宝搜同款,发现只有零星的几家代购店才有同款,每一个标价都是六个零。

      一件羽绒服抵得上普通家庭两年的年收入,让周全忍不住咋舌。

      父母和弟弟妹妹比周全提前一天到,大妹周千千兴奋地发了十几张照片给周全,全是冬日里的哈尔滨。

      四川的孩子少见大雪,周千千说二弟偷偷尝了一口,悄悄说和贵州的冰浆没什么区别。

      周全在微信上与大妹约好在索菲亚大教堂集合,哈尔滨的司机热情又能唠嗑,一听周全要去索菲亚大教堂,和周全科普了一路,这座始建于1970年的建筑,原来是沙俄东西伯利亚第四步兵的随军教堂,经过1923年的重建才变成远东地区最大的东正教堂。

      百闻不如一见,到了目的地后看到眼前拜占庭式的建筑才真切感受到震撼。灰绿色洋葱头穹顶之下是四翼大小不同的帐篷顶,夕阳之下偶尔白鸽掠过尖顶,暮色之下鎏金将塔尖凝结成琥珀,恢弘又壮丽。

      周全掏出手机拍下,下意识的想分享给谢於,选好了照片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不该忘的。

      那天自己气急败坏地让谢於滚出那间狭小的旅馆,还故意高昂着头,像一只遍体鳞伤但不认输的斗鸡。

      这样做的结果是谢於彻底离开了自己的生活,好处是她保留了可笑的自尊。

      谢於的头像是他自己在海边的剪影,暗灰色的身影后面是湛蓝色且波光粼粼的海平面,周全想放大了看,却不小心拍了拍他。

      周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索菲亚大教堂的外墙上,以证自己的清白。

      好在谢於并不是二十四小时守在手机边上,周全沉心静气,又点了点谢於的头像,将刚刚的拍一拍撤回。

      周全在心里阿弥陀佛,只盼望着日理万机的谢总没有发现这个小插曲。

      在原地没等多久,周全就听见了冷梅的声音。

      几年不见,原本就瘦小的冷梅更瘦了,灰白的头发被团城一个小髻束在脑后,她穿着周全给自己买的新羽绒服,一家四口站在雪景里冲周全招手。

      周全眼尖,见冷梅冻红了手,于是将自己的手套脱给冷梅,责怪她怎么没戴手套。

      冷梅看着为自己暖手的大女儿,笑得朴实又欣慰:“你给我买的手套太大了,我就给你爸戴了。”

      周全没有出声,也没有抬头,仿佛没听见冷梅的话。

      冷梅尴尬地对着站在后面包得更严实的周军笑了笑,后者戴着黑色皮帽,蓝色的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眼皮,看不清情绪的眼。

      从周全离开老家后,无论是电话还是打钱,都是通过冷梅,哪怕周军主动上来搭话,周全也是充耳不闻,将对方看成空气。

      冷梅不是没劝过周全,但话题也很快会被周全转移。

      “小龙昨天打电话给我的,说这个时候的哈尔滨特别好玩,只是有点冷。”冷梅觑着大女儿的表情,小心翼翼道,“小龙惦记着你爸这两年身体不好,特地嘱咐他要多穿点来哈尔滨,千万不能受凉。”

      周全冷道:“那周小龙怎么不来?真把自己当薇薇家的人了?就算是上门女婿也要赚钱吧,他打算在原来的岗位上混一辈子吗?”

      冷梅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孩子的坏话,忙替周小龙辩解:“当然不会!小龙说薇薇的父母想把他带进自己家的公司做管理层,小龙还在考虑呢!你别瞧不起你弟弟,你别忘了我们这次来哈尔滨的团费还是他掏的呢!”

      冷梅的大孩子们在外地都混得还不错,听说周全要带父母出来玩,远在南法的周小龙也致电问候,表示自己虽然不能参加这次的家族旅行,但作为家中长子,还是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于是给家里的人报了一个高级私人的旅游团,由本地的五星地陪全程陪护,一天的费用划下来就一万多。

      冷梅看了报价单捂着胸口直喊心疼,发语音嗔怪周小龙,她和周军都是普通老百姓,出来玩一趟哪里需要花这么多钱。

      周全被她说得烦了:“这些年来家里的开支还是我掏的,他有给过一分吗?”

      冷梅不吭声了,她站在原地像个无措的孩子。

      “算了。”周全拿过冷梅的行李箱:“我只是不喜欢你总是这么护着他。”

      周小龙知道自己被妈妈这么呵护吗?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冷梅也会这么护着自己吗?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追究这个问题。

      父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应该让他们玩得开心。

      周小龙掐着时间打来了视频电话,视频里的周小龙听到冷梅怪他多花钱不以为然,说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当然要玩舒服点。

      冷梅放慢步子,与大部队拉开距离,在后面嘀嘀咕咕不知道和周小龙说什么。

      身边的大妹用胳膊肘戳了戳长姐,撇了撇嘴,安慰道:“妈就是那样,你别放心里去。”

      时光飞快,以前不过到自己腰部的妹妹已经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看着与自己肖像的面孔,周全笑了笑:“我没往心里去。”

      她对弟弟妹妹一视同仁,但每年会额外给妹妹周千千塞零花钱,嘱咐她可以多买些衣服和首饰,免得上大学后面对美女而自卑。

      周千千还在为周全打抱不平:“妈偏心哥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小龙做什么都是对的。”

      这些年来周全零零总总给冷梅打了几百万,除了日常开销外,大多都贴补在两个弟弟身上,对于周全的付出,父母只是心安理得的接受,周小龙不过偶尔尽一次孝心,却让老两口赞不绝口。

      周全不在意地笑了笑,心里却惦记着谢於,时不时的打开微信看有没有他的消息。

      预料之中的。

      没有。

      旅游季的哈尔滨人满为患,一行人逛完了大妹和二弟左手拿着马迭尔冰棍,右手拿着商委红肠,迎着寒风哆哆嗦嗦地赶到了酒店。

      周小龙的确是下了血本,一进酒店的大堂就有人笑着迎上来替他们擦鞋,还有穿着正式的小哥要帮他们接行李。

      冷梅一脸骄傲地拿手机到处拍照:“这都是小龙的功劳,我们也是享到儿子的福了。”

      周千千听完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对着周全撇了撇嘴。

      由于第二天和第三天的行程要早起,冷梅和周军又嚷嚷着冷,几个人决定在酒店里点外卖不再出去。

      二弟要了份沈阳鸡架,大妹打开小红书做了半天功课谨慎的点了草家酱蟹,轮到冷梅时先是摇头说在酒店里吃泡面就行了。

      周千千是个急脾气,见冷梅这副模样就忍不住生气,非要把手机塞冷梅手里,让冷梅点外卖,不准她将就。

      冷梅拗不过小女儿,嘴上却不让:“我怎么将就了,虽然吃泡面,但是我只吃酸菜牛肉面,这能叫将就吗?”

      “妈你就听千千的吧。”周全巡视了圈房间,将每人脱下的外套都挂在门口后走了过来,“出来玩一定要尝尝本地的特色,不然岂不是白来了吗?”

      架不住两个女儿的劝,冷梅变扭地点了份老妈蒸饺。周全拿回手机后又按照评分高低随便买了几样。

      宽敞的房间内早早打开了暖气,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唠家常打牌,又温馨又暖和。

      二弟打了几把牌就要出门去和女朋友视频,周全把自己和大妹房间的钥匙给他,门关上后大妹才淡淡地告诉周全二弟是去抽烟。

      周全下意识就看向周军——

      她在心里替二弟捏了把汗,生怕周军像打她一样将二弟提着耳朵拎回来揍,没想到周军只是手里拿着牌,轻轻地扔出了两张“对A”。

      无论是冷梅还是大妹,对此也是见怪不怪。

      大妹出完牌后轮到冷梅,冷梅看着手里的牌一时乱了分寸,茫然地向周军求助。

      大妹见状干脆收起了手里的牌,看向周全:“姐,说说你和路子明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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