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闻，会上瘾》千泠碧

9、期末考

　　这次七考场不再是“差生聚集地”，而是一个充满了鲜活气息、虽然成绩不拔尖但氛围轻松温暖的地方。沈砚妄也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的“混混”形象，而是一个虽然不爱学习、但尊重规则、在自己圈子里很受欢迎的酷哥。

　　期末考试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早上的天是阴沉的，像是谁在每个人心头都压了一块湿冷的铅板。校园里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麻雀都像是被冻哑了，只有此起彼伏的早读声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混杂着翻书的哗啦声，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谢璟寒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

　　他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他微微抿了抿唇，把手机揣回口袋，抬眼看向那栋灰白相间的教学楼。

　　一考场在三楼最东边的教室，那是全校成绩最好的一批人聚集的地方，竞争激烈得像是战场。而七考场……在一楼最西边，靠近操场，是那些成绩中等偏下，或者像沈砚妄这样偏科严重、性格跳脱的学生待的地方。

　　两个考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整整三层楼和长长的走廊，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谢璟寒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抱着书在临时抱佛脚，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有人在背单词，有人在默公式，还有人在互相提问，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紧绷的急切。

　　谢璟寒走到三楼的时候，一考场的门已经开了。

　　监考老师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审判犯人。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金属探测仪，正在一个一个地检查学生的准考证和违禁物品。

　　谢璟寒走过去，把准考证递过去。

　　“谢璟寒？”监考老师看了一眼准考证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嗯，进去吧，找个位置坐下。”

　　谢璟寒点点头，走进教室。

　　教室里的座位是按学号排的，他的位置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他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角，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拿出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和一块橡皮，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对面教学楼的一角。他知道，沈砚妄就在这栋楼的一楼，就在离他不远，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地方。

　　他不知道沈砚妄现在在干什么。

　　是在和周围的人打闹？还是在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或者……也在像他一样，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发呆？

　　谢璟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来，拿出语文书，开始翻看古诗文。可不知怎么的，那些熟悉的诗句在他脑海里总是串不起来，眼前时不时地会闪过沈砚妄那张带着点痞气的笑脸。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预备铃响了。

　　监考老师关上了教室门，开始宣读考试规则。他的声音平淡却有力，每一条都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考试期间，严禁交头接耳，严禁传递物品，严禁使用手机等电子设备……”

　　谢璟寒听得很认真，可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想：沈砚妄那边，现在应该也在听这些吧？他会不会嫌烦？会不会偷偷在下面睡觉？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谢璟寒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原本有些浮躁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然后开始审题。

　　窗外的天依旧阴沉，偶尔有一两片雪花飘下来，落在窗台上，很快就融化了。教室里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那声音密集而急促，像是在演奏一首紧张的交响曲。

　　谢璟寒做题的速度很快，思路清晰，下笔果断。

　　他是年级第一，这种程度的考试对他来说并不算太难。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道题他都仔细检查，每一个字他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知道，这次考试对他来说很重要。

　　不仅仅是因为成绩，更因为……他隐隐觉得，这次考试之后，有些事情可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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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一楼的七考场，氛围则完全不同。

　　这里没有一考场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反而透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和温暖。虽然大家成绩都不算顶尖，但大多是性格开朗、很好相处的人。

　　沈砚妄是提前十分钟进教室的。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只是没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他手里拿着透明的文具袋，里面规规矩矩地装着准考证、两支笔和一块橡皮。

　　他一进门，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招呼声。

　　“妄哥，早啊！”
　　“砚妄，借我抄抄选择题呗，就一眼！”
　　“滚蛋，妄哥自己都不一定会写。”

　　沈砚妄笑着挥了挥手，没接话。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他的“专属宝座”，把文具袋放在桌角，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他并没有像别人想象的那样趴下睡觉，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不喜欢考试，但他也不会在这种正式场合捣乱。他有自己的底线。

　　监考老师是个和蔼的女老师，看到沈砚妄这副乖巧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沈砚妄这孩子，虽然成绩不好，但人品不坏，从不给老师惹麻烦。

　　“好了，大家把手机关机放到讲台上来，准备发卷子了。”女老师的声音很温柔，“这次题目不难，大家平常心对待就好。”

　　七考场的学生们嘻嘻哈哈地把手机交了上去，虽然嘴上抱怨着“难死了”、“不想考”，但动作都很配合。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沈砚妄睁开了眼睛。

　　他拿起试卷，大致浏览了一遍。

　　语文卷子对他来说还好，前面的基础题蒙一蒙，后面的阅读理解抄抄原文，作文编一编，混个及格分应该没问题。

　　他拿起笔，在答题卡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沈砚妄。

　　那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他开始做题。

　　遇到会的，他就直接写；遇到不会的，他就皱着眉思考一会儿，实在想不出来，就先空着。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的沈砚妄，和平时那个在操场上挥洒汗水、在走廊里笑得张扬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其实很聪明，只是心思没在学习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考场的氛围很奇妙。虽然大家都在埋头苦写，但偶尔会有人因为一道题抓耳挠腮，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引得周围人偷笑。监考老师也不怎么管，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沈砚妄写到作文的时候，卡住了。

　　题目是《我的梦想》。

　　他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笔尖在纸上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梦想？

　　他以前觉得，梦想这种东西太遥远了。他只想混完高中，然后去学个技术，或者继承家里的生意，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那个穿着干净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杯，笑得温文尔雅的身影。

　　谢璟寒。

　　沈砚妄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突然觉得，或许他也应该努力一点。

　　不是为了考什么名牌大学，也不是为了让父母高兴，而是为了……能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哪怕只是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看同一片天空也好。

　　他低下头，在作文纸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我的梦想，是追上一个人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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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璟寒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雪花还在飘，对面教学楼的一楼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到七考场的窗户开着一条缝，能看到里面偶尔有人影晃动。

　　他不知道沈砚妄现在怎么样了。

　　是还在发呆？还是在和周围的人聊天？或者……也在像他一样，认真地检查着试卷？

　　谢璟寒的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拿起试卷，开始从头检查。

　　他检查得很仔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他知道，有时候一个小小的错误，就可能改变很多事情。

　　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

　　监考老师收起了试卷，表情依旧严肃。

　　谢璟寒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叹气，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题目。大家的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像是刚刚打完一场硬仗。

　　谢璟寒却没有加入他们。

　　他站在走廊的栏杆旁，低头看着楼下。

　　过了一会儿，一楼的学生也开始陆续走出教室了。

　　七考场的门开了，沈砚妄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了水珠。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朝着三楼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隔着飘飞的雪花，隔着整整三层楼的距离。

　　谢璟寒看到沈砚妄的眼睛亮了一下。

　　沈砚妄停下了脚步，站在楼下的空地上，抬头看着他。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瞬间穿透了阴霾，照亮了谢璟寒的心房。

　　他朝着谢璟寒挥了挥手，然后做了一个口型：

　　“等我。”

　　谢璟寒也笑了。

　　他朝着沈砚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知道，这次考试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们还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只要他们还能像这样，隔着人海相望，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