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闻，会上瘾》千泠碧

10、雪落肩头，便是白头

　　谢璟寒下楼的脚步很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当他冲出教学楼大门的那一刻，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花迎面扑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停下脚步，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搜寻。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妄并没有走远，他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手里正把玩着一颗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薄荷糖纸。他似乎也在等人，时不时地抬头望向教学楼的出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到脚步声，沈砚妄抬起头。

　　当他看到谢璟寒朝自己走来时，原本随意靠在树上的身体瞬间站直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

　　“谢大学霸，考得怎么样？”沈砚妄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刚考完试的轻松，还有一点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

　　谢璟寒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雪花落在谢璟寒的黑发和肩膀上，他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疾走和寒冷而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还行。”谢璟寒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还在滴水的睫毛上，忍不住伸手替他拂去了肩头的积雪，“你呢？刚才看你好像胸有成竹的样子。”

　　沈砚妄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甜丝丝的。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背，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虽然题目有点难，但我沈砚妄是谁啊，混个及格还不是手到擒来？”

　　谢璟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春风化雨，瞬间吹散了冬日的严寒。沈砚妄看得有些呆了，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那番吹牛没有被拆穿——其实最后那个作文题，他差点没憋出来。

　　“对了，”沈砚妄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还没拆封的薄荷糖，递到谢璟寒面前，“奖励你的。年级第一肯定又是你吧？”

　　谢璟寒没有接糖，而是看着沈砚妄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刚才在楼下，说让我等你。有什么事吗？”

　　沈砚妄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向了一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诉你，那个……我作文写完了。”

　　“嗯，然后呢？”谢璟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然后……”沈砚妄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璟寒，“我写的是《我的梦想》。”

　　谢璟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了考试时自己脑海中闪过的那个念头，想起了沈砚妄在考场里专注的样子。

　　“你的梦想是什么？”谢璟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砚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里的薄荷糖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等成绩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过现在，我的梦想是——请年级第一吃顿饭，庆祝我们终于熬过了这该死的期末考试。赏个脸吗，谢同学？”

　　谢璟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薄荷糖，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沈砚妄的指尖，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好啊。”谢璟寒笑了，眉眼弯弯，“不过我要吃火锅，要特辣的。”

　　“没问题！”沈砚妄立刻满血复活，一把揽住谢璟寒的肩膀，“走！哥请客，随便吃！”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沈砚妄走得很自然，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谢璟寒能跟上。他的手搭在谢璟寒的肩膀上，重量恰到好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谢璟寒没有推开他，反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张扬又温柔的少年。

　　他知道，沈砚妄的作文里写了什么。

　　或许不需要看试卷，他也能猜到。

　　因为在这一刻，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身边这个正眉飞色舞地说着待会儿要点多少盘肉的人，谢璟寒突然觉得，其实所谓的“两个世界”，并没有那么难以跨越。

　　只要心在一起，哪怕隔着三层楼，哪怕隔着漫天风雪，他们终究会相遇。

　　就像现在这样。

　　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悄无声息地堆积起来。

　　谢璟寒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妄，心里默默想道：

　　这样走着，好像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雪落肩头，便是白头。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几天，七中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混合气息——既有彻底解放的狂欢，又有对成绩未知的恐惧。

　　但对于谢璟寒和沈砚妄来说，这几天却是他们关系突飞猛进的“蜜月期”。

　　那个特辣火锅局最终还是成了。

　　沈砚妄原本以为谢璟寒是那种“吃清汤都要涮三遍水”的精致优等生，结果没想到，这位年级第一在特辣锅底面前，战斗力惊人。

　　那天晚上，两人吃得满头大汗，嘴唇都辣得通红。沈砚妄一边往嘴里塞毛肚，一边看着对面被辣得眼角泛红却还在坚持夹菜的谢璟寒，心里那点因为成绩差距带来的自卑，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原来，谢璟寒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也会被辣得吸气，也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牛肉丸而眼睛亮晶晶的。

　　“喂，谢璟寒，”沈砚妄喝了一大口冰啤酒，打了个嗝，“你说这次考试，我要是进步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个事儿？”

　　“什么事？”谢璟寒正在剥虾，闻言动作顿了顿。

　　“嗯……”沈砚妄托着下巴，坏笑着凑过去，“要是我进了前三百，我就给你说一个秘密”

　　谢璟寒手一抖，刚剥好的虾掉回了盘子里。他抬起头，看了沈砚妄一眼：“好”

　　“行行行，不说这个。”沈砚妄举起双手投降，眼底却藏不住笑意，“那你给我补习？每天晚自习后，一个小时。”

　　谢璟寒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真的？”沈砚妄眼睛亮了。

　　“真的。”谢璟寒低下头，继续剥虾，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不过……你要是上课睡觉，我就不管你了。”

　　“谁敢在谢老师的课上睡觉啊！”沈砚妄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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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成绩公布的那天，整个七中都沸腾了。

　　红榜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决定了无数人的心情。

　　谢璟寒自然是毫无悬念的年级第一，而且总分比第二名高出了整整三十分。这个成绩让所有老师都合不拢嘴，也让他成了众望所归的“学神”。

　　但真正让全校炸开锅的，不是谢璟寒，而是沈砚妄。

　　七考场的那个“混世魔王”，那个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的沈砚妄，这一次，竟然冲进了年级前一百五十名！

　　这个跨度之大，简直可以写进七中的校史。

　　“卧槽！沈砚妄？148名？我没看错吧？”
　　“假的吧？是不是重名了？”
　　“不可能！你看那照片，就是那个总在操场打球的沈砚妄！”
　　“他是不是抄了？”
　　“抄能抄进前一百五？你去抄一个试试！”

　　沈砚妄站在人群外，看着红榜上自己的名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做到了。

　　虽然离谢璟寒还有很大的距离，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恭喜啊，沈同学。”

　　谢璟寒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成绩单，眼神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嘿嘿，一般般吧。”沈砚妄转过身，故作谦虚，心里却美得冒泡，“主要是谢老师教得好。”

　　谢璟寒被他逗笑了：“我还没开始教呢。”

　　“那从今天开始？”沈砚妄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晚自习后，小树林见？”

　　“去图书馆。”谢璟寒瞪了他一眼。

　　“好嘞！”

　　两人正说着，班主任李老师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想笑又想严肃。

　　“沈砚妄！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沈砚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难道是怀疑我作弊？

　　他忐忑不安地跟着李老师进了办公室。

　　谢璟寒也有些担心，便在门口等着。

　　办公室里，李老师把一张语文试卷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的卷子？”李老师指着作文那一页。

　　沈砚妄探头一看，点了点头：“是啊，老师，我自己写的，绝对没抄！”

　　“我知道你没抄。”李老师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你这作文……写得挺好的。立意很新颖，情感也很真挚。”

　　沈砚妄挠了挠头：“啊？谢谢老师。”

　　“但是，”李老师话锋一转，“你这作文里写的‘那个人’很有特色”

　　沈砚妄心里一惊。

　　他想起了自己写的那篇《我的梦想》。

　　他写了自己以前的迷茫，写了自己对未来的不确定，最后写了那个站在领奖台上的身影，写了自己想要追上他的脚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的那种崇拜和……爱慕，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能看出来。

　　“老师，这……”沈砚妄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篇作文，我打算推荐到市里参加作文比赛。”李老师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这篇作文太个人化了。如果你能稍微改一改，把‘那个人’改成‘榜样’或者‘目标’，会更有正能量。”

　　沈砚妄沉默了。

　　他不想改。

　　因为那不是什么“榜样”，那是他喜欢的人。

　　“老师，我不改。”沈砚妄抬起头，眼神很坚定，“这篇作文，我只想这样写。”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行吧，不改就不改。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篇作文要是发出去，全校都知道你有个‘想追上的人’了。”

　　沈砚妄笑了：“知道就知道呗。”

　　反正，那个人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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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妄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谢璟寒还站在门口。

　　“怎么样？老师没骂你吧？”谢璟寒迎上来，有些担心地问。

　　“没有。”沈砚妄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谢璟寒，“给你看个好东西。”

　　谢璟寒接过来一看，是他的语文试卷复印件。

　　他的目光落在作文那一页。

　　标题是《我的梦想》。

　　谢璟寒屏住呼吸，开始往下读。

　　“……以前我觉得，梦想是遥不可及的星辰，是大人口中虚无缥缈的未来。直到有一天，我在领奖台上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我突然明白，原来梦想可以很具体，具体到只是想追上一个人的脚步，具体到只是想有一天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谢璟寒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妄。

　　沈砚妄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神坦荡而炽热。

　　“我知道这篇作文写得有点肉麻。”沈砚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谢璟寒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沈砚妄。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沈砚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围路过的学生都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年级第一，竟然主动抱了那个“差生”沈砚妄？！

　　“谢谢你，沈砚妄。”谢璟寒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为了我，变得这么好。”

　　沈砚妄回过神来，心脏狂跳不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谢璟寒，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傻瓜，”沈砚妄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

　　“我想追上你，不是为了站在你身后仰望你，而是为了能和你一起，看更远的风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走廊，落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在这一刻，成绩、排名、流言蜚语，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只要手牵着手，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

　　沈砚妄轻轻拍了拍谢璟寒的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走吧，谢老师，去庆祝一下？”

　　谢璟寒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弧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