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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信任崩塌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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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旧琴房24号。
灯坏了。陆清远踩在凳子上换灯泡,林知夏在钢琴边整理谱子。雨还在下,敲打着老旧的窗玻璃。
“好了。”陆清远跳下来,拍掉手上的灰。
灯亮起。昏黄的光重新填满房间。
两人开始排练。今天练的是《风色和弦》的第三部分——“金辉破晓”。这是最难的一段,需要极致的默契:钢琴要模仿日出前地平线的光晕,小提琴要描绘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瞬间。
练到第三遍,林知夏在某个转调处卡住了。
“这里。”她皱眉,“总觉得颜色不对。应该是暖金色,但我弹出来偏橙黄。”
“我听听。”陆清远放下琴,走到钢琴边。
他俯身,手指在她手背上方虚按:“这个和弦,把第三音升高半音试试。”
林知夏照做。音色瞬间变了——从橙黄变成带着粉晕的金色。
“对了。”陆清远微笑,“就是这样。”
距离太近。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薄荷糖的味道。林知夏手指一颤,按错了一个音。
“抱歉——”
“没事。”陆清远直起身,“今天就到这吧。你累了。”
确实累了。从抄袭风波爆发到现在,她已经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眼睛发涩,手指发僵,脑子里像有无数根弦在同时绷紧。
收拾东西时,林知夏的手机响了。沈牧云。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
“知夏,我在工作室整理旧资料,发现了些东西。”沈牧云声音平静,“关于那首《色彩练习曲》的创作笔记。我想……你可能需要看看。”
“现在?”
“嗯。有些细节,当面说清楚比较好。”他顿了顿,“这关系到你的清白。”
林知夏看向陆清远。他正在给琴盒扣搭扣,动作很慢,显然在听。
“好。”她说,“我过去。”
“一个人来。”沈牧云补充,“有些话,不适合有第三人在场。”
电话挂了。
陆清远抬起头:“你要去?”
“他说有证据——”
“也可能是陷阱。”陆清远走到她面前,“我陪你去。”
“他说要一个人。”
“那我在外面等。”陆清远语气坚定,“林知夏,我不放心。”
最终妥协:林知夏独自进工作室,陆清远在楼下等。如果二十分钟她没出来,他就上去。
沈牧云的工作室在教师公寓顶楼,是个带阁楼的复式。装修极简,黑白灰为主,唯一的色彩是墙上几幅现代派画作。
林知夏到的时候,沈牧云正在煮咖啡。他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像刚洗过澡。
“坐。”他示意沙发,“要加糖吗?”
“不用,谢谢。”
沈牧云端来两杯咖啡,在她对面坐下。茶几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纸页泛黄,字迹飞扬。
“这是我在维也纳时期的创作笔记。”他翻开某一页,推到林知夏面前,“看这里,2018年11月7日。我写了《色彩练习曲》的动机来源——是一次暴雨后,看见彩虹时的即兴。”
林知夏低头看。笔记很详细,甚至画了简单的谱例。日期、灵感来源、创作过程……一切都对得上。
“所以,”她声音发干,“那首曲子确实是你三年前写的。”
“是。”沈牧云喝了口咖啡,“但我从来没公开发表过。只有研讨会上弹过一次,听众不超过十人。”
他抬眼看她:“所以我很困惑,你是怎么‘撞’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旋律的?”
问题又抛回来了。
“我没有抄袭。”林知夏重复,“我的创作过程——”
“我知道。”沈牧云打断,“我看过你提交的证据。很完整,很真实。但正因为太完整,反而显得……刻意。”
林知夏愣住:“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有人想陷害你,完全可以提前布局。”沈牧云身体前倾,眼神锐利,“比如,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引导你的创作方向,让你不知不觉写出他想要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你是在说……”林知夏喉咙发紧。
“陆清远。”沈牧云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有联觉,能‘看见’颜色。”沈牧云继续说,“如果他听过我的《色彩练习曲》,完全可以用颜色描述的方式,‘教’你写出相似的旋律——而你甚至不会察觉。”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沈牧云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想想,是不是他先提出要去海边采风?是不是他教你用颜色作曲?是不是他说你的莫扎特需要‘普鲁士蓝’?”
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心上。
“他接近你,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沈牧云转身,背光站着,轮廓模糊,“宋雅妍想要他,但他需要踏板——一个能帮他站稳脚跟的搭档。而你,专业第一,背景干净,是最好的选择。”
“别说了……”林知夏声音发抖。
“我查过他的家庭。”沈牧云的声音冰冷如刀,“父亲是县中学老师,母亲早逝,经济拮据。他太需要成功了,需要到……可以不择手段。”
他走回茶几边,蹲下身,平视林知夏的眼睛。
“知夏,你被他利用了。”
房间里只有雨声。密集的,敲打心脏的雨声。
林知夏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她需要离开,需要呼吸,需要——
手机震了。陆清远的短信:「二十分钟了。你还好吗?」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冷。
沈牧云也看到了。他轻轻拿走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给他回个消息,说你在看资料,还需要一会儿。”他说,“然后,我们好好谈谈你的未来。”
林知夏摇头,想拿回手机。但沈牧云握住了她的手。
“听我说完。”他声音放柔,“就算陆清远没有陷害你,他的世界也容不下你。他要为生计挣扎,要为保送低头,要应付宋雅妍那样的女孩。而你呢?你应该站在国际舞台上,应该让所有人听见你的声音。”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情人。
“跟我合作。我会帮你洗清抄袭嫌疑,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成为真正的钢琴家。至于陆清远……他可以继续当他的联觉怪才,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眼泪滑下来。林知夏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为可能被背叛的信任,还是为这个太过诱人的未来?
楼下,陆清远看着手表。
二十三分了。
他抬头看向顶楼窗户。灯光亮着,但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
不安像藤蔓,缠住心脏。他决定上去。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开了。林知夏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
“知夏——”陆清远迎上去。
“别碰我。”她后退一步,眼神陌生。
陆清远僵住。
“我……我想一个人静静。”林知夏语无伦次,“你先回去,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陆清远抓住她手腕,“沈牧云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挣脱,“真的没什么。”
她快步走向楼梯,几乎是在逃。
陆清远想追,但工作室的门又开了。沈牧云走出来,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那杯咖啡。
“陆同学。”他微笑,“这么晚还在等?真是贴心。”
“你对她做了什么?”陆清远声音发冷。
“只是聊了聊真相。”沈牧云喝了口咖啡,“关于抄袭,关于动机,关于……人心。”
陆清远握紧拳。
“对了,”沈牧云像想起什么,“宋雅妍同学刚才在楼下等你,好像有急事。你不去看看?”
调虎离山。太明显了。
但陆清远还是往下看了一眼——一楼大厅,宋雅妍真的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就这一眼的功夫,林知夏已经不见了。
陆清远冲下楼,抓住宋雅妍:“你看见知夏了吗?”
“她刚跑出去了。”宋雅妍咬唇,“清远,我有话跟你说——”
“没空。”
陆清远甩开她,冲向大门。雨还在下,校园里空无一人。他四处寻找,喊林知夏的名字,但只有雨声回应。
最后,他在琴房大楼前的梧桐树下找到了她。
她蹲在树下,抱着膝盖,浑身湿透,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知夏……”陆清远走近。
她抬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陆清远。”她声音很轻,“你听过沈牧云的《色彩练习曲》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陆清远愣住。
“回答我。”
“……听过。”他最终说,“三年前,我妈参加联觉研究项目时,我在资料室听过录音片段。”
林知夏闭上眼睛。
“所以你真的听过。”她笑,声音破碎,“那你教我作曲的时候……有没有‘借鉴’过那首曲子?”
“没有!”陆清远蹲下身,抓住她肩膀,“林知夏,你看着我!我是听过,但我们的《风色和弦》是你和我一起创造的!每一个音符,每一种颜色,都是我们真实经历过的——”
“那为什么相似度那么高?”林知夏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沈牧云说,你可以用颜色描述的方式,引导我写出他想要的旋律……”
陆清远如遭雷击。
他终于明白沈牧云做了什么——不是直接诬陷,是种下怀疑的种子。让林知夏自己推演,自己补全,自己得出“被背叛”的结论。
最高明的谎言,永远是真假参半。
“你信他,还是信我?”陆清远问,声音嘶哑。
林知夏看着他。雨夜里,他的眼睛还是那种浅琥珀色,里面映着她的倒影,映着雨丝,映着破碎的光。
她想说“我信你”。
但沈牧云的话在脑子里循环:“他太需要成功了……可以不择手段。”
而陆清远确实需要成功。需要保送,需要认可,需要向父亲证明自己。
如果……如果这一切真是他设计的呢?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三个字。比“我不信你”更残忍。
陆清远松开手,慢慢站起来。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林知夏瘫坐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世界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而琴房大楼三楼的窗户后,沈牧云放下望远镜,拨通电话:
“第一阶段完成。可以准备第二阶段了。”
电话那头是宋雅妍:“他真的会离开她吗?”
“信任一旦裂开缝,就再也合不拢了。”沈牧云微笑,“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开始。”
他挂掉电话,看着窗外雨夜里那两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