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的回信 母亲的回忆 ...
-
听完温寻的话,文瑷君一阵沉默,她一时大脑混乱,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院子里的雨还在下着,梅花的花朵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不信邪,再次走到那个信箱前面,伸手进去摸了摸。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信箱底部有一层薄薄的锈,摸上去十分糙手。一眼看上去没有机关,也没有暗格,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铁皮箱子,钉在墙上几十年,锈得都快透了。
她又看了看信箱的背面,是钉在墙上的,墙是老墙,青砖砌的,没有任何洞和机关。一时间,她只能接受这个设定。
“你说得对,不管它是平行宇宙还是虫洞,还是什么量子纠缠,我统统接受,我是个写小说的,我什么脑洞打不开?”
文瑷君自问这种桥段她太熟了。穿越、重生、时空交错,她写过不下十本。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她确实有点接受不了。就像画家天天在纸上画花,突然有一天花从纸上开出来,不论是谁都会疯掉。
“那么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给他回一封,看看他怎么说?嗯,高……高政霖是吧,还想追我姥姥,门都没有。”
说着,文瑷君就去屋里找了纸笔过来,温寻也跟着她进了屋。
“你要怎么写?”温寻问道。
文瑷君眯着眼睛,一肚子坏主意。
“当然是坦诚相待了。他吓唬我,我也要吓吓他。”
于是她提笔以歪歪扭扭的小学生书法写道:
高政霖同志:
你的来信,我已收到。
我不是许向暖,我是她外孙女,我姥姥已经于二十年前去世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地址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信会从这里寄出。如果这是恶作剧,请你停止。如果不是,也请你不要再写信来了。这件事让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谢谢您的配合。
许向暖的外孙女——文瑷君
2025年12月11日
她写完,把信折好,依旧写上收信地址:浙省杭城市南湖区南山路23号高政霖收。
接着她把信递给温寻,温寻打开信箱,把信放了进去。
信箱里空荡荡的,那封信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闷闷的,不像落在铁皮上,倒像落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这样就行了吗?他会收到吗?”温寻向着窗户里喊道。
“你就在那等着,要是信凭空消失了,就说明寄出去了,就证明咱们的猜测没错!”文瑷君喊着。
“那你怎么不亲自来看?”
“我害怕!”
温寻无奈,只好眼皮不眨地盯着信箱,过了一分钟左右,他再次去看信箱,里面的信果然消失了!
他也汗毛竖立,他方才一直死死盯着,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没飞过来过!
温寻跑进屋里,面色苍白地对着文瑷君大喊。
“瑷君!信没了!”
文瑷君紧张到极致,此时反而有些淡定起来。
“那说明猜测是真的,这个信箱能跨时代传输信件,对了,你是不是要做饭来着,先吃饭吧,芹菜炒牛肉,牛肉炒嫩点,我饿了……”
……
那天晚上,文瑷君睡在床上跟烙饼一样翻来覆去。
好容易熬困了,又频频做梦,她梦见自己站在羊肠小路上,一侧是苞米,风一吹像青色的纱帐一般。另一侧是农村的一排土坯房,房顶冒着炊烟。有个扎着两条辫子的年轻女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向她摆摆手。是姥姥。
那是年轻时的姥姥,脸上没有皱纹,头发还是黑的,眼睛大大的,亮亮的,和她记忆里的老太太完全不一样。但文瑷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姥姥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手上有茧子,摸在脸上很粗糙,和记忆里一样。然后姥姥转身往前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苞米地的尽头。
文瑷君想喊她,但喊不出声。
她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也难怪,小的时候,家里所有亲戚算在内,只有姥姥对她是最好的。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她一定要弄明白。
第二天早上,文瑷君是被温寻的惊呼声吵醒的。
“瑷君!有发现!你快起来!”
文瑷君头发凌乱,什么也顾不及便披着外套跑出去,看见温寻站在信箱那儿,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信又来了?”
温寻点点头,忙不迭把信递给她。
还是那个牛皮纸信封,还是八分钱的邮票,还是那个寄信地址。信封上多了几个邮戳,模糊不清,只隐约看见“1977”几个数字。
文瑷君手忙脚乱地拆开信,上面仍旧是那个工整的字体。
文瑷君小同志:
来信我已收到,但我有很多地方不明白。
你说许向暖同志去世了?这不可能。半年前我们还一起在普兰店的知青点过年,她还给我织了一条围巾作为新年礼物。那条围巾是军蓝色的,织得有点歪,最边上还漏了几针,她说“第一次织,手生”。我说“没事,暖和就行”。现在那条围巾我没舍得戴,就在我枕头底下压着。
第二,你说她是你姥姥?她还没有结婚,怎么会有外孙女?她才二十二岁,比我小两岁。
你说现在是2025年?这更不可能了。现在是1977年,我很确定我是清醒地给你来信,不知你是否也是?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你的信,越看越糊涂。还有,我这封信是寄给许向暖的,并不是寄给你的,你是怎么收到我写给她的信的?又为什么你的回信会寄到我手里?这一切都是疑问。
文瑷君同志,如果这不是恶作剧,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太奇怪了,奇怪得我都不敢相信。但你的信就在我手里,白纸黑字,不像是假的。请给我答复。
高政霖
1977年10月2日
文瑷君看完信,转头看向温寻。
两人沉默了很久,温寻得出结论:“所以,
我们昨天想的是真的,这信箱真的能穿越时空,这事,要不要继续下去?”
文瑷君眼里带着笃定,去客厅拿了纸笔。
“要!这事说什么也要掰扯明白。而且,我想八卦一下,这个高政霖,和我姥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她说。
温寻望着她认真的样子,宠溺又无可奈何地笑。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昨天还一副害怕的样子,今天倒是八卦起来了。”
他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挥笔。
文瑷君这次一笔一画地写下。
高政霖同志: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或许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概念,叫作“时空穿越”,或许这个信箱就是载体,它可以连接我们两个处于的时空,我现在住的地方就是你的寄点地址,这栋房子很老了,很多年前,也就是1977年,你与我身处同一地点却不同时空,这种感觉很奇妙。
现在的确是2025年,不是恶作剧,距离你写信的1977年已经过去了四十六年。徐向暖是我姥姥,她生于1956年,如果在世的话,今年应该是70岁。但她在2005年就去世了,当时我七岁。
我记得那天是初冬,我正在学校上课,老师把我叫出去,说我爸爸妈妈来接我。我妈妈眼睛红红的,拉着我的手说“你姥姥走了”。我当时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去哪儿了,后来才知道,走了就是没了,再也见不着了。
我不知道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她后来嫁给了我的姥爷,一个老实本分的林场工人,姓李,他们生了我妈妈、老姨、舅舅三个孩子,我妈妈是1979年出生的,属羊。后来他们回了老家,开了一个小卖店,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这些信息给到你,希望你能认真明白这件事的真实性。
我想问你的是,你们之间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这使我感到好奇,你是个怎样的人?你们的感情好吗?为什么没有走到最后?或许,我能有什么帮到你的吗?
文瑷君
2025年12月12日
写完后她把信投进信箱,关上那扇锈迹斑斑的小门。关门的时候,她听见“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咬合上了。
温寻站在一旁,一脸不解。
“你要帮他?万一他最后真和姥姥走到一起了,岂不是就没有你们了?”
文瑷君却无所谓。
“你不知道,姥姥的婚姻并不幸福,在这世界上,没什么比幸福更重要了。”
到了下午,文瑷君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想侧面打听一下这件事。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君儿啊,搬家搬完了?新房子里冷不冷?杭城那地方没地热,冬天可遭罪了,你记得买电热毯,别冻着。”
“搬完了,妈,放心都添置好了。”
文瑷君握着手机,斟酌了一下措辞:“妈,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儿?”
“你听我姥姥说过一个叫高政霖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高政霖?谁啊?”妈妈的声音有些困惑,“嘶……这名儿我好像听过……在哪儿听过呢?”
“你好好想想。”
“我想想啊……”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翻找东西,还有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响。
“啊……我想起来了,你姥姥的老照片里好像有这个人!和你姥姥单独照的照片,背面应该写的就是这个名字,所以我记住了,你姥姥有个铁盒子,装那些老物件,粮票、布票、老照片什么的。我小时候见过,后来不知道收哪儿去了,我得找找。”
“照片在哪儿?”
“在家呢,我给你找找。你别挂啊。”
文瑷君等了大概三五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气喘吁吁的:“找到了!在柜子最底层压着呢,这盒子多少年没打开过了。这张照片是黑白的,你姥姥站在左边,旁边站着个男同志,后面写着——‘1976年秋,普兰店知青点,与高政霖同志合影’。照片有点褪色了,但人脸还能看清。你别说,这姓高的长得挺精神,浓眉大眼的,穿着件中山装,还挺讲究。”
文瑷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没错了,这事儿细节都对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