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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空信箱 文瑷君新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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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杭城的雨如银针般洒落在大地上,新小区的腊梅开得正艳,幽香的味道飘进文瑷君的鼻里,浓得使文瑷君一阵沉醉。
她出门前看了黄历,12月11日,宜扫舍、搬家、沐浴、馀事勿取,于是当即拍板——签下租房合同,从滨海区搬到南湖区,这样可以离她上班的地方更近,至少节省了四十分钟的通勤时间。
文瑷君蹲在编织袋旁边把里面的衣服成堆地抱出来,再拿衣架一件一件挂在衣柜里。此时她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因为是老小区,门锁有些许卡顿,发出磨耳的咔咔声,她只能跑过去帮温寻从里面开门。
温寻手里提着芹菜和牛肉,一边把鞋脱在地垫上换拖鞋一边说:“这房子地段好,就是太旧了,明天换把锁。”
文瑷君接过他手里的菜,笑了笑:“等有钱了,换把智能的。”
她是东北人,因为家里工作机会少,所以大学一毕业就来了杭城,已经快五年了。今年春天才和温寻谈的恋爱,他是杭州本地人,说话带着温柔的吴语口音。
文瑷君还记得恋爱后第一次带他见朋友聚会,一桌人几乎都是北方人,都能喝点酒,他们说酒品即人品,于是破天荒地灌了他三两白酒。文瑷君怕把他喝坏,当即和朋友宣布:谁再灌他,就等于不认她这个朋友。于是带着他开车回了家,事后问他还记不记得是怎么回来的,他便摇头晃脑地用杭普话说:“不记得,完全不记得,只记得你的朋友都很热情。”
文瑷君便笑,这人虽然酒量一般,但人品不差。
“客厅都收拾完了,就差卧室了,虽然环境差点,但是好在离单位近,没事儿咱们俩还能去南湖边散散步,多惬意呀。”
温寻看着文瑷君一脸对着未来的期待,眯着眼睛笑着应她。
“以后努努力,在这边买一套咱们自己的房子,再把你爸妈从东北接过来团聚,那边冬天太冷了。”
“冷归冷,但是他们待惯了,冷不丁的,怕是不习惯。”
温寻接着把菜放进厨房,备起菜来,他一边打量着这套刚租下来的房子。老城区,一楼,七几年的老建筑了,墙皮泛黄严重,门窗都是老式的木头框子,虽然老旧,但是可以推开,梅花刚好能探进来,有些文人的风雅气。
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租给他们的时候反复叮嘱:“这个房子不要看它老,但是风水好,我住了五十年,儿女都考上浙大了,不要太灵哦。”
想后便喃喃自语:“我倒是要看看,到底灵不灵。”
文瑷君打扫完卧室,推开门撑了把伞走到外面院子里去,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清新夹杂着梅花的幽香味,铁门被雨水洗得发亮。
她进来时就惦记着把门旁这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收拾干净,免了影响院子的风水,于是她把那生锈的自行车和一些纸壳子收罗到一个角落,想着回头卖破烂,想起好笑,这倒是母亲传授给她的习惯,家里无论什么杂物都要攒起来一起卖,苍蝇腿再小也是肉。
视线往左移的时候,她注意到门边墙上挂着一个东西——一个绿色的铁皮信箱,上面还挂着斑驳的绿漆,仔细看去已经被锈蚀得很严重了,边缘翘起几片铁皮。
这种老物件小时候见过,姥姥家村头就挂着一个,后来村村通了快递,那信箱就不知道被谁摘下来当废铁卖了。
但这个信箱还挂在这儿,看得出已经没有人用了。于是她去屋里找螺丝刀,企图把信箱拿下来,但怪异的是,无论她怎么拧,都拧不动。
她心里想,大概是生了锈的缘故,于是也没再较劲,任凭它在墙上挂着。她正要转身去扫院子,突然她听见啪的一声。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铁皮箱上的声响。
文瑷君意识到,大概是信箱里发出的声音,于是她鼓起勇气前去查看,果不其然,那信箱里正躺着一封信。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口。大门紧紧关着,没人进来。
她又看向窗户。窗户开着,但窗台很高,外面又下着雨,风很大,不可能有人从窗户扔东西进来。
这事倒是奇了,信,是从哪里来的?
文瑷君小心翼翼地将信拿起,那信是用牛皮纸信封,还是新的,甚至有温度的!像是有人捏在手里捏了很久,最后才犹豫不决地扔进了信箱。她仔细地查看了那封信,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是她没见过的图案,天安门前站着几个工农兵,面值八分。
八分?哪个年代的物价。
她的目光移到信封底下的字。
寄信人地址:浙省杭城市南湖区南山路23号
寄信人姓名:高政霖
收信人地址:辽省普兰店市星源镇王店村
收信人姓名:许向暖
看到收信人姓名,文瑷君头皮乍然发麻。
许向暖,是她姥姥的名字。
寄信人地址,不就是她现在住的地方!
可是姥姥她在自己七岁那年就去世了啊!到底谁在给她寄信,又为什么是从这里寄出的,又刚好被她碰见,是恶作剧还是什么?
她继续观察着信上的信息,试图从中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个收信地址是东北辽省一个村子,文瑷君记得这儿,母亲说过,这个地方就是姥姥曾经当知青的地方,她老了的时候总是念叨着那儿,念叨着她年轻时经历的事儿。
文瑷君攥着那封信,站在院子里,攥着伞把的手微微有些发凉,想了半天,心里一阵害怕,最终还是尖叫起来。
“温寻!温寻!你快来!”
温寻此时正要开启抽油烟机下锅炒菜,听到文瑷君带着惧意的尖叫立马放在手里的活冲了出来。
“瑷君?怎么了?”
温寻见着她手里拿着信,眼睛里满是恐惧,像魂丢了一样,于是赶紧上前接过伞抱紧她。
文瑷君试图组织语言,讲清楚刚才发生的事,但很明显,她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
“我……这信,我姥姥……它……”
温寻见她说不清楚,便把信接过来看,也瞬间皱眉:“这地址……是我们这儿?但这邮票不对啊,八分钱?我小时候都没见过八分钱的邮票。我爷爷那辈才用这种邮票。哦我知道了,这估计是房东遗落在这儿的老物件,别怕啊,不要紧的。”
温寻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氛围,于是故意放松道。
“不是,你看收件人姓名,是我姥姥!”文瑷君的声音在发抖。
温寻再次定睛看了一眼:“许向暖?是你姥姥?”
“嗯。”
周牧野又看了看寄信人:“高政霖?这人是谁啊?”
“我不知道。”文瑷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恐怖的是什么吗?这信是凭空出现的,刚才还没有,而且我姥姥已经去世十几年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寄信给她?还是从浙江寄出去,我从来没听说过家里还有浙江的亲戚。什么都对不上,这东西不像是我们这个年代的东西!”
温寻沉默了几秒,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恶作剧吧?现在谁还寄信啊?是不是有人投进来吓唬我们的”
“门一直关着。”文瑷君笃定地说,
“那就是窗户?”
“窗台那么高,外面下雨,你试试能不能从那儿扔进来。”
温寻走到窗边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信箱,挠了挠头:“这信是从信箱里掉出来的?”
“我听见声音就去看了。就是凭空掉进信箱里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出现了。”
温寻还是不信什么灵异事件,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觉得可能是恶作剧,估计是什么房客,没租到这地儿,想用这种事吓唬我们,安心了,实在不行,我带你去报警,让警察把恶作剧的人抓起来。”
文瑷君还是觉得不对。
“我从来没跟这边的任何一个人讲过我姥姥的名字,甚至她做知青的地方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事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她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把信封拆开了。
温寻觉得有道理,也凑过来看。
信纸是那种老式的格子信纸,泛着淡淡的米黄色,纸张有点脆,拿在手里被风吹得晃来晃。上面的字迹是钢笔写的,蓝黑墨水,笔画有力,这种硬笔没个几年工夫是练不出来的。有几个字的墨迹洇开了,像是写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两人就着信读了出来。
许向暖同志:
见字如面。
自去年春天返城,至今已半年有余。我常常想起我们在王店村的日子,想起我们一起在雨里修堤坝、一起种苞米、一起在油灯下读书,我们一起看《第二次握手》的抄写稿,当时心里和男女主角一样激动澎湃,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虽然见不到面,但纸短情深。
返城后,家里第一时间告诉了我高考恢复的消息,我买来《数理化自学丛书》等读物,备战高考,家里为我请了老师来家里指导,日子过得乏味,每个夜晚,我躺在床上,都会想起你,我在想,你那样灵敏的头脑,若是你能回来高考,一定能上一个不错的大学。只可惜没能一起回来。不过好在我也没有辜负这些离开你的时光,我最终考上了浙海大学,现住在租来的临时公寓里,我人身自由后的第一时间,就是写信给你。
向暖,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间的誓言——你说不论世界怎么阻挡,相爱的人总该在一起。
虽然我已经来到了杭城,但这句话反复地质问我的内心,我想,如果这辈子就这样因为距离错过了,我一定会后悔。所以我想问你,等你明年返城,就坐火车来杭城找我,好不好?
我知道这封信写得唐突,但我更知道,时光易逝,若是我不来争取,或许你就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若是你不同意,就当没收到这封信。要是你也愿意,就给我回个信。这封信是在管家出门的空隙寄出的,家人管得严厉,若未及时回复并非我冷落。
我会等着。
高政霖
1977年10月1日
又及:信封里夹了一张照片,是我刚到这边时在南湖边拍的。杭城的景色真好看,桂花落了一地,金灿灿的。等你来了,我带你也拍一张一样的,一定很好看。
看到这,文瑷君翻找着信封,果然从里面倒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一棵桂花树下。树上的金色小花已经黄透,落了一地,把地上铺成了一块黄色的地毯。他对着镜头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睛亮亮的,面容英朗,笑容却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傻气。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1977年9月,南湖。
文瑷君看完,把信纸和照片递给温寻。
温寻看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1977年?你看这照片,这衣服,这发型,确实像老照片。我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里就这么穿。我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
文瑷君打了个冷战,摸了摸自己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这事要是真的,科学该怎么解释呢?”
“世界之大,有未解之谜也很正常,我们要严肃客观地对待它。你看,他叫你姥姥‘同志’。现在谁还这么叫?这就恰恰说明,这是一封“穿越时空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