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的蝉鸣》风枝似

4、所以我不要了

　　可能是程南之的话，程轻尧吃着吃着就走神了。
　　那天他芭蕾舞比赛，结束了都没看见许归舟，他反复问程南之也没得到结果，最后还是许归清和他说，许归舟出国了，但是不和他说具体是哪里，他给许归舟打电话被秒挂，发出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他看着手机喃喃自语：“许归舟，理我一下…”
　　第二天他就放弃了芭蕾，跑去拳馆，回家之后被老妈拉着看脸上的伤。
　　“你这是怎么弄的？这得多疼。”
　　“妈，我不想跳芭蕾了。”
　　“不想跳就不跳，都没关系的。”
　　“我想去打拳。”
　　“好，可以啊，但是要注意不要受伤，知道吗？”
　　“嗯。”
　　他回房间洗澡，出来站在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青了好几块。
　　疼吗？
　　疼的。
　　他低下头，眼泪都砸进洗手池。
　　最后拳击也只坚持了三个月，没什么原因，就是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没意思。
　　那天天气特别好，他决定出门走走，他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街道，脑子里却都是许归舟。
　　他记得许归舟最喜欢吃那家的刀削面、记得许归舟和他哥高中一起逃课，就为了带他去河边看烟花秀、记得每个一起放孔明灯的新年……
　　记得春天一起去摘樱桃、夏天一起去玩水、秋天一起踩树叶、冬天一起看雪。
　　他站在马路边按下语音键。
　　“许归舟，我想你。”
　　没有回应。
　　他不要我了。
　　为什么呢？
　　那些一起日出日落，亲密无间的日子都是假的。
　　回家之后他就拉黑了许归舟所有的联系方式。
　　大学四年除了过年就没回来过。
　　他知道自己太胆小，他不想回去，不想看见那个处处都有他，但处处都找不到他的地方。
　　每个失眠的深夜，他都一遍又一遍，痛苦的呢喃：“许归舟，我好恨你…”
　　“许归舟拍戏期间要和我一起去探班吗？”
　　程南之的声音进入他的世界。
　　他抬头，犹豫了两秒说：“不了。”
　　“好。”
　　程轻尧起身把东西收拾了下，擦了桌子回房间继续画稿件。
　　一个月后。
　　在他刻意搜索下看见了许归舟的现在，只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戏服，怀里抱着一杆长枪靠在树上和身边的人说话。
　　没有受伤，一切安好。
　　这张照片下的评论越来越多，很多是四年前就喜欢他的人，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照片而喜欢上的，询问他的信息。
　　“喜欢你的人好多，比起来，我太不值一提。”
　　晚上的时候他又开始翻聊天记录。
　　越往上越幼稚，却越亲密。
　　三个月转瞬即逝。
　　程南之的电话打进来。
　　“别迟到了，地址发你了。”
　　程轻尧看了眼，不是他们常去的那家，随口一问：“怎么换地方了？”
　　“他现在是演员，这家店保密性好一点。”
　　“哦。”
　　他穿了件白色衬衣，在外面套了一件白色毛衣，换上浅蓝色牛仔裤就出门了。
　　开车先去花店拿了提前定好的花才把导航定到饭点。
　　＊
　　程轻尧抱着一束白桔梗敲门。
　　开门的是许归舟。
　　“哥，杀青快乐。”
　　许归舟接过花，说：“谢谢。”
　　程轻尧坐下后和他说：“哥，我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许归舟听见这句话并没有高兴，反而凝视他，“小尧，你很奇怪，这三个月发生什么了？我觉得你有一点难过。”
　　“没有，只是不想把时间一直耗在四年前那件事上。”
　　“好，想说的话再和我说。”许归舟没有逼问。
　　“嗯。”
　　没多久程南之也来了。
　　今天就他们三个。
　　吃饭的时候许归舟给程轻尧夹什么他吃什么，他也会问许归舟剧组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玩的事。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像之前一样，像四年前一样。
　　可许归舟的心却越来越慌，越来越慌，他觉得自己在被凌迟。
　　抬眼看着程轻尧，一张口声音就变了调：“小尧，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没有啊，哥你怎么这么问。”
　　“你不高兴，你生气，可以打我，可以骂我，冲我大吼大叫，和我闹脾气，这些我都能受着，也是我该受的。”
　　“可是小尧，你不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要这样对我。”他的语气近乎乞求。
　　程轻尧却很冷静，“哥，我只是觉得已经四年了，而你也回来了，所以可以过去了。”
　　许归舟忍了又忍才把话咽回去，他看着程轻尧。
　　你明显没过去。
　　程轻尧只低头吃饭，鼻子却一直泛酸。
　　许归舟，求你了……
　　程南之一直没说话，等吃完了，程轻尧走了他才有机会问。
　　“怎么关系变得更坏了？”
　　“他放弃了，他妥协了，”许归舟忍着喉咙痛继续说，“他放弃我了，向四年前妥协了。”
　　程南之心里就俩字。
　　完了。
　　他回去一开门就喊：“小尧！”
　　程轻尧从房间出来，先他开口：“哥，我想搬出去一个人住。”
　　程南之一愣，“什么？家里怎么了吗？”
　　“没怎么，我就是…想一个人住。”
　　“看好房子了吗？”
　　“没有，我对这方面不了解。”
　　“那我帮你看，你是打算租房，还是买房？”他不等回答就自己说，“买房吧，哥给你买。”
　　“好。”
　　程南之坐在沙发上给许归舟打电话。
　　“你隔壁房空着吗？上下有空房吗？”
　　“上面好像是空的，怎么了？”
　　“小尧说想搬出去住，我打算给他买一套房，买你旁边。”
　　“他生气怎么办？”
　　“那他也只能生气了，他钱都买车了，没钱买房了，”他又说，“生气了你哄，连着之前的一起哄。”
　　“你在这儿给我上难度呢。”
　　“我这是想让你们近距离接触。”
　　“那我谢谢你？”
　　“兄弟应该做的。”
　　许归舟无奈笑笑，“行，你弄吧，挂了。”
　　“嗯。”
　　程南之第二天就带着程轻尧把房买了。
　　他问程轻尧：“装修要什么样的你自己挑，我发给你。”
　　程轻尧随便挑了一个，然后就开始四处看。
　　他知道他哥一定会买在许归舟附近，但没制止。
　　此刻心里有些雀跃，因为离得近，但很快他又开始唾弃自己，明明都决定放下了，昨天又故意让哥帮忙买房，好像这样就能心安理得的靠近许归舟。
　　就像是说，你看，不是我要来的，是我哥做主的。
　　事实到底是什么自己又比任何人都清楚。
　　心里清楚不该这样的，不能这样的，但是，许归舟这个人他太久没见了，控制不住的想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这样自己骗自己。
　　程南之一回头就看见他苦着张脸，以为他不高兴了，问他：“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哥。”
　　“怎么了？你说。”
　　“我难受……”
　　程南之在他脑袋上撸了两把，轻声说：“你慢慢来，不要逼自己，我们有很多时间。”
　　“嗯。”
　　＊
　　晚上十一点，程轻尧收到许归舟的消息。
　　许归舟：【我们见面聊聊，好吗？】
　　许归舟：【我在门口。】
　　程轻尧听见自己脑子里叮了下，理智回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
　　他怕自己动摇抢先开口：“哥，我们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绷着脸，生硬开口：“是。”
　　“可你的眼睛说不是，它在说，许归舟，抱抱我。”
　　许归舟上前一步抱住他，“小尧，不急，你也不要急，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你因为那件事恨我一辈子没关系，一直拉黑我也没关系的，给我冷脸、不和我说话、躲着我，这些都没关系，就是不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应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许归舟，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而不是和我说，现在挺好的。”
　　“你不好，我知道。”
　　“我不知道。”
　　略带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给了许归舟当头一棒。
　　程轻尧从他怀里退出来，直视他。
　　又说了一遍：“哥，我不知道。”
　　他继续说：“我真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就当那四年不存在，就当我睡了一觉就长大四岁。”
　　他像是逼问的说：“哥，你又在纠结什么呢？”
　　许归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程轻尧看着他，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紧握的手心也送开，缓慢的说：“你看，四年前的事情我没资格知道，现在的事情我也没资格，所以我不要了。”
　　偷听的程南之马上出现，“哎，许归舟！我那个，有点事找你，咱们去你家说。”揽着人就走了。
　　一下楼他就开始抓狂：“我操！怎么回事！按照你说的，接下来不应该和好嘛！他是怎么回事啊！他那句话给我吓得心脏怦怦跳，我听着都心脏疼。”
　　许归舟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该的。”
　　他眼眶有些湿润，“他还真是…说话尽捡伤人的说，我那会儿都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程南之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钻牛角尖了，”他说，“那臭小子估计脑子里就两种想法，死磕，然后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另一种是，藏起来，咱们还能好好吃饭。”
　　他又拍拍许归舟的后背，“你也缓缓吧。”
　　“嗯。”
　　那支烟许归舟三口就抽没了。
　　“走吧，今晚在我那儿睡一晚。”
　　“嗯。”
　　下楼的时候许归舟没看清差点踩空，程南之及时捞了他一把。
　　“慢点。”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