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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白发少年 耳朵上坠着 ...

  •   后面几日又遇到几次劫镖的,邢风对引长风的态度已经从不屑一顾到了……几乎将人奉为大哥了。

      “那一招是怎么来的?”邢风握着剑比划了一下。

      引长风:“你就这样……然后那样……再这样……”

      终南山是一段山脉,高耸入云,常年落雪。几人一路向晏州而去,终南山也越来越清晰。

      引长风仰头看着这座如仙境一样的山脉,有些出神。

      邢风第一次离家如此远,有些兴奋,拉着马走到引长风身边,问道:“在看什么?”

      引长风收回目光:“十多年前,我有一个朋友上了终南山。”

      邢风知道上了终南山之后几乎没有再回来的,于是说:“终南山每二十年进行一次选拔,距离下次还有七年。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上去找你的朋友。”

      引长风摇了摇头。

      晏州繁华,比起远在边境的鄞州差别甚广。几人带着写了“镖”字的马车行入城内,第一眼便看到终南山下正中位置,一座高大宏伟的宫殿隐隐露出一角,似与天地同高。

      邢风感慨道:“不愧是国都。”

      车如意寻着委托人给的地点,在约好的时间前去,等了整整一日,并未等到人。

      此事十分怪异,车如意心中不安,但还是按照临行前邢良君的叮嘱在晏州留了下来。

      时逢夏日,天气炎热,几人又等了三日,发现那“棺材”内竟隐隐传出臭味。

      车如意面色难看,可邢良君叮嘱他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能开盖查看。

      邢风:“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爹是说不能开棺,可那是他并不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这味道如此明显,分明就是……如果不及时脱身,在晏州地界被发现带着这个东西,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车如意:“可……”

      邢风打断他:“我是少东家,现在我做主。”他抬手便要劈下,“叮”一声,手中剑脱手,落在地上弹了几下。

      引长风慢悠悠地收回剑:“不能开。”

      “你!”邢风急道。

      车如意想到出发前邢良君的叮嘱:“若有其他情形,听引长风的。”

      他安抚了邢风:“听他的,不开。”

      棺材里的臭味越来越明显,直到在客栈里已经无法避人耳目,必须要转移时,来了一些官兵,将客栈外围得水泄不通。训练有素的禁军进入客栈,数把亮锃锃的剑芒冲向五人。

      最后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盔甲遮住了半边脸,比引长风高出半个身子,双目炯炯,看人时如寒钉般锋利,仿佛要将人生生钉入地中。

      其余禁军齐齐行礼:“将军!”

      宣善飞年纪轻轻便已官至金吾卫中郎将,手下杀过的人不计其数,站在几人面前并未动作便已杀气腾腾。

      邢风握紧剑柄,站在引长风等人身前,因年少而身板薄弱,虽然心中发怵,动作上却毫无退缩之意,颔首道:“这位将军,何事?”

      宣善飞单手抬起,做了个手势,下属鱼贯而入,很快已经训练有素地控制了整个房间。

      “今日,有人禀报,”宣善飞声音冰冷,听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因客栈内除引长风五人外其余人早已清场,且这几人在中郎将眼里已形同死人,他并未避讳,直说道,“太子殿下失踪月余,是被你等劫持。”

      有一瞬间,邢风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他大汗淋漓,几乎维持不住在宣善飞面前的体面。毕竟年龄还小,在这样的高压下,他想到棺材中传出的诡异臭味,又想到那棺材黑金色的外表——若真是太子,死的不只是他们五个人。

      金吾卫已在里间找到棺材,面面相觑半晌,叫道:“将军!”

      宣善飞闻到内里散发出的恶臭味,脸色十分难看。

      ……

      狱中一片黑,这种狭窄逼仄又毫无光线的构造就是为了让重刑犯扛不住精神压力。

      邢风靠在角落,心想吾命休矣。

      引长风四处摸索了一圈,盘腿坐下,看上去并不怎么担心。

      一日过去,引长风对外面的人说:“我要见你们那个将军。”

      无人理会。

      引长风皱眉:“那棺材中并非人尸,我们接下委托那日已经开过棺了。太子重伤,已被救出医治,现已抵达晏州。救太子不说有功,也不能因此获罪!”

      还是无人理会。

      二日、三日……直至十日,邢风险些被逼疯,他们才终于被放出来。

      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邢良君,邢风眼中含泪,喃喃道:“我爹怎么来了?我是出幻觉了吗?还是我爹也被抓来砍头了。”

      邢良君心痛不已,跑过来抱住邢风:“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啊。”

      引长风跟着走完流程,见了很多位高权重之人,还有那位太子殿下。

      端坐大殿中央,高高在上,看不清面目,与脸色苍白躺在棺材中的模样完全不同。

      ……

      引长风想不通。他不知道其中波谲云诡之处,也不知道因为太子遇刺一事,朝中权力中心和架构发生了什么样的动荡。他在从鄞州出发前那一日,在邢良君将所有人遣散出去后,抬剑开棺,只是想救人。

      不论他是太子还是乞丐。

      此事之后,邢风少了幼稚和任性,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岁。在狱中那几日对他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让他消瘦了很多,看起来苍白无力。

      引长风决定继续往前走,晏州之后,温度会越来越低,传说在世界的最北端,除了雪别无他物。

      救太子有功,邢良君领了官职。

      邢风说:“我听闻十日之后,今年的大长嬴宴开启,会有终南仙人赶赴长嬴,万一会见到你的那个朋友呢?”

      ……

      传闻并非传说,大长嬴宴那日,有人御剑而至,背手俯瞰,长身鹤立,俨然是仙人之姿。

      “那就是终南仙人吗?真的像神仙一样啊。过几年我儿也能赶上终南大选了。”

      “选上有什么好?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见不到便见不到,我儿不受轮回之苦是好事。”

      “轮回未必是苦。”

      “你这人怎么回事,专抬杠是吧?若轮回非苦,为何上至天子下至乞丐都要求长生求不老不死?生老病死就是苦。”

      引长风偏头看去,怔住了。

      说“轮回非苦”的人好像是“许宁”,但又不是他所认识的许宁。

      他认识的许宁已经在十多年前上了终南山,他也从未见过许宁穿这样的衣服,应当并非焰国服饰。焰国除终南之外从不见雪,气温很高,不会有人穿这样用来保暖的衣服。

      站在“许宁”身边的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白发披散在身后,白衣上有蓝色的纹路,幽亮夺目。耳朵上也坠着亮晶晶的蓝色耳饰。

      引长风下意识朝两人的方向走了几步,但眼前过去一人遮挡了一下视线,便再也找不到了。

      他四处张望,那两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没有一点踪迹。

      引长风走到刚才与“许宁”对话的妇人身边:“你还记得刚才同你说话的那个人吗?”

      对方迷茫地看着他:“什么人?没有人跟我说话啊。”

      引长风又问了几个人,都对“许宁”和他身边的白发少年毫无印象。

      仿佛一切仅是引长风的幻觉。

      真的是幻觉吗?怎会有如此真实的幻觉?

      引长风苦寻无果,又向中央看去。

      夏为长嬴*,焰国仅有长夏不息,并无其他季节。

      终南存在是国之幸,庇佑焰国国祚绵长黎庶咸宁,因此这次长嬴宴并未清场。

      “开——宴!”

      引长风在一众跪下来的人们中抬起头,天子与太子的脸都隐在冕旒之后,与他距离极远,端坐不动,高高在上。只有黑金色的衣摆随风而起。

      引长风站起身,与不断涌入里面的人流背向而行。

      他回忆着看到的“许宁”和那白发少年的服饰,花了数日时间才画了个大概形状出来,拿着问了许多人,也无人知晓这种奇怪的服饰究竟出自什么地方。

      引长风无法,只能自己去寻,整日在各个书肆中流转,几乎翻遍了所有与古今服饰有关的书籍,也没有找到。至此已是长嬴宴结束后数月。

      从最后一间书肆中走出,引长风正好碰上了那位冷漠的金吾卫中郎将宣善飞带着一队人马路过。

      引长风反感此人,向后退了几步,打算避让不见。

      但是这几日陪着引长风找书的人却不愿意往后退,拉着他的袖子,激动地说:“那是宣将军!”

      引长风看他。

      后者又说了一遍:“那可是宣将军啊!十四岁打败武状元,十六岁平乱斩将搴旗,二十岁官至四品中郎将……”

      引长风:“哦。”

      沈霖看他反应平平,心道此人毫无见识明摆着根本不知宣善飞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放弃解释,循着人群往前挤了挤。

      宣善飞并未直接离去,向着书肆门口走去,人群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沈霖尽力探头去看,却发现宣善飞既然是朝着书肆门口的方向去的:“……”

      沈霖眉头直皱,引长风一直站在书肆正门口,真是傻人有傻福,一个根本不知宣善飞威名的人居然得到了与宣善飞如此近距离的机会!

      沈霖嫉妒,沈霖不甘,沈霖蒙了。

      宣善飞抬起剑,点了点引长风手中的纸,语气平常:“还未寻到?”

      欸?

      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白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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