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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放行 此人倒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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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吠声起,随着引长风的叩门,院内灯光大亮,有人打开门,本以为是什么急镖,结果门外仅站着一个毛头小子和成蚺。
“什么事?”开门的人虎背蜂腰,一身肌肉几乎要将外衣撑开,出口时声音低沉雄厚,目光瞥向引长风,皱起眉,“深更半夜,有何急事?”
引长风从小跟着许挽、许宁姐弟俩,养成了张扬又早熟的性格,看到出来的竟然是总镖头,手指“咔啦”一通响,反手抽出剑,剑尖冲着地面,笑道:“见过邢总镖头。”
邢良君皱眉。
成蚺也瞪大眼:这小子认识他们总镖头,那还让他带个什么路?!
引长风勾唇一笑,高马尾衬得少年意气风发之极。他弯膝骤然跃起,手中长剑反射出亮光,剑穗朝下坠去,随着他的动作向四周晃去。
邢良君抬起一条胳膊,格挡开引长风的剑,胳膊外侧贴着剑身,用巧劲将引长风的攻势化向一侧。
他身材结实力大无穷,但行动时倒是十分灵活,巧劲柔劲使起来炉火纯青。
成蚺心中庆幸,自己方才多亏没有动手,如此年龄,能与邢良君打得有来有回,显见是高手中的高手,根本不是他能与之相抗衡的。
短短几息两人已经交手数十招,未分胜负。
叶随风动,如此寂静,引长风的耳边却不断想起“嗡嗡”的剑鸣声。
凡人并不知道终南仙人如何修行,也无有机会见识仙人施展仙术,传说中他们能够凌空而行,能够隔空取物,点石为金,长生不老……
若无法上终南山,便不知道何为灵气,如何引气入体,也不知道如何修炼……但即使不上终南,世上亦有一种名为“内力”的东西。引长风从小以许家内功为基,即使做不到上天入地,但在未入道之人中,也算是强中强者。
引长风抬手抓住凌空飞来的石子,在手中颠了几下,停了手。
邢良君气息略有不稳,自认不足:“技不如人。”
围观者哗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一般人只知道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应当是棋逢对手难舍难分,实力强一些的人自然能看出邢良君早在数招之前已经难以招架,若非引长风留手,恐怕早已取了邢良君性命。
这其中,成蚺心绪最是复杂,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找死。
邢良君问:“不知这位……今夜到访究竟为何事?”
引长风随手扔了石子,说:“不知邢总镖头这镖局……还需不需要趟子手?”
“呃?”成蚺抬起眼,你真是来找差事的啊?
所谓趟子手,就是喊口号壮声势的开路之人,因实力不够只能在镖局担当一些类似于“马前卒”的角色。
但引长风……?
此人实力分分钟斩下邢良君人头取而代之都绰绰有余,现在反倒是要来做一个籍籍无名的趟子手,谁信啊?
邢良君倒是并未动怒,抬手道:“进去说。”
引长风跟着走进去,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进去后只剩下邢良君与他二人,引长风拱手道:“邢总镖头可能心中有顾虑,但我真的只是来讨一口饭吃……”
他说着,肚子轻响了一声。
“……”引长风脸上露出少年人的羞赧,抓了抓头发,“饿了。”
实力强劲又心思单纯,倒不失为一把足够锋利的好刀。
邢良君笑了笑,他年近四十,比引长风大了将近两轮,笑起来竟然有些温柔,重新走出门,喊了一声:“小孩子饿了。”
引长风跟在他后面,探出头,表示是自己,说了一串爱吃的,点着头说:“麻烦了,麻烦了!”
成蚺:“……”以为深夜到访是有所企图,合着是半夜饿到睡不着,顺便来讹一顿饭来的?
成蚺与引长风说自己是镖师,但其实只是一杂役,搞点后勤,此时生怕引长风说出点什么,飞快地跑去帮忙了。
邢良君吩咐完,又阖上门,将桌上睡前未收拾的糕点递给引长风:“需稍等片刻,若不嫌弃,先垫垫肚子。”
这糕点根本没被动过,引长风当然不嫌弃,接过来吃了一口:“好吃。”
邢良君笑了笑:“不知你方才所说是否仅是托词,若真有意,趟子手是大材小用,给你做个镖头我都怕不合适……但再往上,总镖头一职,便不只是看实力,调度周旋,又怕你没经验。”
引长风缩眉,听出他的话音。
打一架而已,怎么感觉要把整个镖局都给他,如此性情么?
“不不不不不不,我就做趟子手。”引长风忙摆手道。他外出游历,才不要把人生都搭在争名求利中嘞。
邢良君打算再说,门被敲响,只好不再言语。
引长风愉快地吃饱饭,随着人住进了间空间不小的房间,总算是不用逼仄到脊背抵着墙睡了,双手双脚摊开,一夜转了八百个方向,第二天醒来感觉四肢都有点酸麻。
他伸着懒腰走出去。这镖局位于半山,占地极广,出门便见初生的明日悬于山间,被云雾遮挡了小半面。
“那人在哪?”有人大呼小叫,踢开无数扇门,“咚咚”响,没多久便找到了引长风面前。
引长风看着他:“……”
这应该是邢良君的独子邢风,体型并不如他父亲那般魁梧,想来是年龄太小尚未长开。
“就是你要来打败我爹,做新的总镖头吗?”
引长风:“?”
这以讹传讹,已经如此夸张了吗?
“不是不是,”邢风旁边的跟班赶紧说,生怕两人起了冲突,连邢良君都打不过的人,邢风若同他起了冲突恐怕是落不了好,“他说的是要做趟子手。”
“趟子手?!”邢风笑道,“如此实力,做什么趟子手?不就是以退为进,实则还是觊觎我爹总镖头之位,想将这镖局占为己有。”
引长风看向此人,心想真是恶意颇深,唉,颇深。弱小使人自卑,强大又遭人忌惮,即使是亲朋好友也难免如此,能让人毫无芥蒂地接受另一个人真是太难。
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引长风隐约觉得会有,但怎么也想不起那人是谁。
引长风并未理会,挡开邢风的胳膊兀自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成蚺?成蚺!成蚺!”
成蚺苦着脸跑来:“我的小祖宗,又怎么了?”
引长风:“我饿了。”
成蚺说:“跟我来。”
后面邢风气得跳脚。
引长风像是突然想起似的,问成蚺:“那个抛下你跑了的,我怎么没见到?”
成蚺:“跑了,找不到了。”
引长风若有所思:“哦……”
饭菜颇为丰盛,都是些引长风此前见过的只出现在那些大户人家桌上的吃食,鱼肉薄如蝉翼、入口即化,人间极致。
邢良君非常细心,还为引长风准备了合身的衣裳,做工精良,玄衣金纹,衬得小少年面如冠玉、眉清目朗,他身形劲瘦颀长,看上去有年少轻狂的洒脱,但还未褪去稚嫩感。
午后,镖局接到一个急镖。
堂中放着一足以装得下一个成年男人的箱子,其上花纹精美,配饰复杂,凸起的纹路竟是纯金制作,足见其价值。
仅是一外壳便如此珍贵,内里所盛之物又该价值几何?
邢良君神情肃然。
焰国国都在终南山脚下,名曰晏州。引长风所处之地名为鄞州,相距甚远,骑马日夜不歇,也需五、六日方能到达。
委托人要求十日内送到。
“十日终究是有些勉强……马车行路慢,一路难免有波折,这……”
引长风抬手摸了摸木箱一角,顺着又往下挪了挪,一直摸到朝下的位置,抬起手。
邢风大声道:“我爹都没动,你怎么敢动!”
引长风斜睨他一眼,另一只手触上去,又摸了一遍:“就动了,怎么了?”
邢风抬手就去摸腰间的剑:“你!”
“邢风。”邢良君叫了一声。
邢风撇了撇嘴,松开手,朝着引长风做了个“掐”的动作。
引长风看着手心的浅印,若隐若现,不特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退后几步,又去看这木箱的形状,突然叹了口气,说道:“这是一口棺材。”
邢良君眉头紧锁。
……
印着“镖”字的马车一路向西行去,邢良君背手看着,良久,等到车队彻底不见了踪影,才转回身。
身后一人抱拳道:“镖头,那人已经处理妥当,醒来了。”
邢良君点点头:“走。”
……
邢风单腿支起,横放在马背上,百无聊赖地拿了条剑穗在打理,听到旁边的声音,无语地偏头瞥了一眼,低声道:“马都不会骑还非要来护镖,坐马车上得了呗。”
旁边一骑火红色高头大马,疯了似的左右晃头,又不敢胡乱翻滚怕真的将身上的人颠下去,别别扭扭跟打仗似的往前走,是不是撅起蹄子弹两下。
引长风紧紧握着马绳,被颠得头昏眼花。他与这马折腾一日余,现在也放弃彻底驯服它了,能走就行。
成蚺实在看不下去,驱马走到距离他一米多的距离,低声说:“不如就坐马车,这马若压力太大,受了刺激,唯恐伤着你。”
“没事。”引长风一抬手。
“听不懂好赖话,”邢风又开口,声音有些模糊,但足够引长风听懂,“人说的意思是心疼马,把马吓成什么了……怎么没把你颠死。”
成蚺:“……”
引长风看着身下瑟瑟发抖的马,深呼吸,跃起下马,拿回自己的剑,坐在了马车前面,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十分帅气。
会不会骑马是一说,这架子倒是没得说。
马终于逃离,温顺地跑到邢风旁边,甩了甩头。
邢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你受苦了。”
“……”引长风靠着车厢壁,拉下斗笠,遮挡住阳光,睡觉去了。
不学也罢。
“大哥,我方才看到了,那帘子飘起来,里面金灿灿的,箱子外面的装饰都是金的!”
被称为大哥的人手一扬:“走!”
引长风半梦半醒,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慢吞吞地坐起来,揭开斗笠一看,发现两拨人已经开打了。
邢风实力不错,以一敌三,红棕色马来回灵活折返,抬手间三个人同时倒地。
“唔。”
小场面。
好像邢风他们足以搞定。
引长风决定不抢风头“功高盖主”,重新拉好斗笠,靠着马车壁睡着了。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觉,迎面一阵风声直奔面门而来,引长风翻了个身,朝他飞来的剑尖直直插入木头中,晃动着发出“铮铮”之声。
邢风的剑被甩飞了,那刹那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有意,飞出去的方向完全是冲着引长风去的。
说是车队,其实只有五人。
除了引长风、邢风、成蚺三人以外,还有镖局中的两大高手。一位名叫车如意,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善使长剑。另一位名叫郁谟二,身材高大,沉默寡言,是邢良君的养子。
抢镖人数太多,虽然几人都是以一敌多的好手,也架不住围攻者太多,全都退到了马车旁。
引长风坐起来,便听到对面有人说:“束手就擒,我们大哥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引长风震惊:“打不过?”
邢风衣服上全是血,气得想先手刃了他——邢风没见过他爹和此人交手,听旁人描述觉得完全是他爹让着引长风,此时也完全不想着依靠引长风。
“一趟镖而已,”邢风道,“不如弃了逃命。”
车如意微微一笑,温声道:“技不如人,还请小公子出手相助。”
邢风:“车大哥!这人就是个花架子,靠他还不如赶紧……”
“叮——”
还在看笑话的劫镖匪徒沸腾的话音突然顿住,全部向后看去。
有人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刚才什么东西过去了?”
寂静无声,引长风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大哥”的身后,长剑抵在他脖子上。
车如意眯眼微笑,拱手道:“诸位,镖局借路,还请放行。”
引长风配合地将剑尖贴紧了人质的脖子,一条血线出现,缓缓沿着剑身渗血。
“呃,”人质声音嘶哑,挥了挥手,“放行,放行!”
车如意和郁谟分别牵着两匹马,镇定自若地在一众匪徒眼皮子底下悠哉游哉地走了过去。引长风回到马车前坐下后,车如意随手扔出去一袋银子,扬声道:“多谢!”
……
走出许久,邢风依然没回过神,险些扯着马绳撞在树上。
车如意摸了摸差点装树,刚缓过神来正摇头晃脑的马,叮嘱道:“少东家,小心。”
邢风抓了抓脑袋,“哦”了一声,再看引长风时,表情有些奇怪。
此人倒是……颇有些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