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元青山篇（二） 他所做之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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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光如昼，白日里元青山刚炸了自家房屋的顶，虽有村民赶来紧赶慢赶地帮他修了大半，可月光仍然无法避免地从屋顶落了下来。
元青山家屋后有棵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树，树枝遮罩住了屋顶，月光斑驳。
引长风小声说：“你还记得我们进入秘境前的那晚吗？”
同样的老树，树尖几乎插入云霄，直逼天道。
“时间好快，我们还在浔涧前辈的空间里过了几十年。”引长风握住官云鹤的手腕，想说些什么，最后笑了一下，又道，“从秘境出去后，你也去灵霄宗好不好？”
官云鹤没有抽出自己的手，他的白发有几缕从床边落在了地上，和引长风半坐起来时落在地上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月光温柔又冷淡地照亮了悬在空中的发丝。
“好啊。”官云鹤说。
“真的？”怕吵到元青山，引长风压低了声音，但唇角扬得很高，眼睛里的笑意满溢出来，“那你就要喊我师兄了！”
幼稚，官云鹤不语。
引长风勾起他垂下去的头发重新放好，又自顾自地说：“你本来就比我小，叫我师兄也是应该的。”
引长风絮絮叨叨地又继续往下说：“到时候让灵霄宗其他师兄弟看见你有多厉害，我们一起参加万宗大比，你拿第一，我拿第二，不用再因为是散修便保留实力，宗门的前辈们肯定都很喜欢你。我也……”
引长风动了动唇，咽下了后面的话，又说：“可你不是剑修……或者你去洛河门也可以，那个自生寒虽然神神叨叨的，但也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云鹤你会炼器吗？你肯定什么都会，不如你去天机阁，与灵霄宗相隔的距离最短，还有江微云罩着你，他爹是阁主。”
外间传来重重的翻身声，破旧的床板“吱呀”地响，是元青山。元青山一个炼神还虚境的修士，竟然真的完全与凡人一样地生活了。
官云鹤抬手捂住引长风的嘴：“剑修有什么难学的，我去灵霄宗。”
“嗯嗯。”引长风忍不住地想笑，又感觉到嘴唇接触到官云鹤温热的手心。
……
元青山天下第一丹修的称号并非虚名，比如凡人因其身虚体弱，难以与修士相比，必然导致许多天材地宝无法用于其身。昔有传说神农尝百草，撰写《本经》，本就是上古修士大能遍走五山四海，记录数种天地灵物后形成的一本炼丹奇书。元青山来到凡间界后，便收起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多用的是不含灵气或含微量灵气的草药，即使是这样，其效力也能和寻常丹药相同甚至胜之，炼出了真正能让凡人吞服的丹药。
返璞归真，元青山久未用灵力，炼丹的火也是自己用火折子与草杆生起，烟气四散，元青山手中握着一堆草药，时不时放下去几棵。
官云鹤再聪明，面对这种场景也着实不会了，与引长风闲坐一旁，视线落在元青山的锅上。
村民在院内叫道：“出来！”
引长风愣了愣：“说我们？”
“不是你们是谁？快些出来帮忙。”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走了出去。元青山的屋顶常常遭殃，村民们对于给他修缮房屋这件事早已手熟，手下动作并未停歇。可引长风二人哪做过此事，齐齐看着他们，眼中双双浮现迷茫。
刚才招呼两人出来的是位壮年男子，此时笑着说：“两位是来与元大夫学习医术么？元大夫来到此处数年时间，倒经常有远道而来的客人同他学医，久的要数月余才会走。”
他顿了顿，又道：“客人们哪会做这种活计？只是二位若是来同元大夫学医，还是坐在院里好些，元大夫喜欢炸房子，莫要伤了你们。”
民风淳朴，每个人都极好相处，似乎那些争斗与杀戮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
这处幻境仿佛仅是某人的想象而非现实，可遇到的每个人都有其特色，所有的细节构成无数活生生的人。
幻境中不知岁月，亦或是如此安逸的生活易使人沉沦，转眼间引长风二人便已经在此地生活半年有余。
除夕至。
村庄里到处都是喜庆的氛围，元青山的家里也堆满了村民们送来的物品，每件物什之后都是最真诚的笑脸和祝福。
引长风手里端着一只他亲手做的鹤形的纸灯笼，火光映亮了他的瞳孔。村民们已经熟悉了这两人，每个人走过时都会同他们打个招呼。
引长风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是有些熟悉，等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走到安静寂寥之处，引长风看着元青山家那棵远远也能看到冲天而上的树，突然道：“为何此地没有小孩子呢？”
全村中少说亦有上千人，年龄最小的也不过二十出头，村里适龄的恩爱夫妻并不少，可两人来此大半年，竟从未听说谁家妇人怀孕或生子。
风声猎猎，天空开始飘雪。树上昨夜的落雪尚未消去，新雪覆盖其上，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每年除夕的惯例，中心搭起台子，台下挤挤挨挨地坐着人，台上则有一些热闹的表演。
演至尾声，雪也越来越大，台子上全是落雪。
元青山手中拿着鼓槌，修士不像凡人那样知冷暖——村民们不懂，都道元大夫是上天降下的仙人——他还是穿着那身灰衣，赤脚着双木屐，风愈来愈大，卷起了他的衣袖和长发，掩住他的半张脸。
“咚咚——”
“咚——”
“咚咚咚咚——”
……
“噗呲——”
第一个头颅爆裂的是那位目盲的老妇。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台上台下血气弥漫，元青山好像并不知异常，微垂首自顾自敲着他的鼓，随着鼓声响动，血色越来越深。
引长风用力握住官云鹤的手腕：“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场景会如此熟悉了。”
一张一张脸庞，微笑着打招呼……同引长风进入敬一的幻境时一样，敬家上下除了敬一皆数死亡，此地村庄中除了元青山也皆数死亡。
末了，元青山终于放下手中鼓槌，完整的脸也露了出来，与他平时的随和不同，又好像并无不同，只是那微笑中少了真正的情绪。
元青山走过一地血水与雪水的混合物，或许还有其他人体组织，路过引长风二人时，他突然说了句：“他们都吃过我的药。”
他们都吃过我的药。
……
地上凭空长出稻草，吸收了村民们的血和养分，它们生长得十分迅速，没多久，便遮盖了一地的尸体。
冰冷的月光照在金黄的稻田上。
元青山大笑起来。
……
眼前景象一闪，二人的意识重新回到了洞穴中，与此同时，其余人也都一个又一个睁开了眼。
他们进入的幻境并不相同，遇到的人也都不一样，只是死法全都相同，也不知道元青山那时究竟杀了多少人。
“真是残忍，杀人也就杀了，为何用这种方式？”
几道目光落在洛河门几位的身上，眼神中隐隐多了些微妙。
“看我们做什么？”陈稗怒道，“我洛河门早就将此人除名了！他所做之事与我洛河门何干？”
……
“轰隆——”洞穴深处发出声响，一块巨大的炼丹炉从中浮出，这是元青山的本命灵器，其中有这位大能的传承。
五山四海的形状也随之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元青山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