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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元青山篇(三) 死去元知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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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鼎。
青铜鼎上是密密麻麻的青纹,山之巍峨水之壮阔,在一尊鼎上全部还原。
没有一丝修士的灵力波动,山海鼎已经是无主物了。
众人的目光在山海鼎与元青山之间来回徘徊,既想拿到那尊大名鼎鼎的炼丹炉,又忌惮元青山。一时间竟然无人敢动。
“铛!铛!铛!铛!”
元青山手中的丹药敲击在青石上发出声音。
漆炬身边的鬼面们也跟着敲击的节奏微微晃动。
漆炬睁开眼,并未看鬼面,也未看山海鼎与元青山,而是冷冷地看向了官云鹤。
……
环绕着山海鼎的灵力丝密密麻麻毫无规律,但它们最终都朝着元青山涌去,像大片大片的树枝藤蔓,自上而下插入元青山的身体,紧紧纠缠着他。
难怪元青山的灵力状态不似活人……与其说他是人,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依附山海鼎而生的器灵。
漆炬身边的鬼面们齐齐向后飘了飘,想要躲在漆炬的身后。
安静的洞穴内只听得元青山的声音。
“一颗,两颗,三颗……”
他的声音和语气本是平和的,但经过幻境后,此时却带着森然之气,丹药中也像是被人撕扯出数道黑影,晃动着身体,无数人面在黑影中翻滚。
“……”
漆炬身边的鬼面像被吓到了一样,齐刷刷往漆炬身上贴去,薄薄的一层纸片们居然透露出姿态万千来。
漆炬身体周边亮起淡淡的金光,笼罩住鬼面们,后者一脸餍足,亲昵地贴近漆炬,白面的脸颊竟然泛起薄红。
漆炬面色不变,除了瞥向官云鹤的那一眼,其余时间都是显得有些死气沉沉的淡漠。
众人:“……”
心里同时泛上十足诡异的感觉。
引长风不知为何,特别想遮住官云鹤的眼睛。
他半侧了一下身体,挡住官云鹤的视线,心中默念:勿视、勿视、勿视……
官云鹤的注意力并未分出太多给漆炬,因此引长风动的时候他有些疑惑,但并未多想,单手搭在引长风手腕上,轻声道:“别动。”
引长风双目微张,瞬间便感觉到体内灵力被一股熟悉而清凉的灵力引了出去,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官云鹤情急之下直接毫无缓冲和预备地抽出他灵力的行为,若换一个人,此时灵力恐怕早已对撞在一起,但因为是官云鹤,引长风没有提起任何防备,甚至灵力还迎合地圈住了对方的,一起回到了官云鹤的经脉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灵力悄悄地潜入地底,顺着山海鼎的四脚藏在了那些复杂的纹路中。
鼎上的森寒之意紧紧贴附在了灵力上。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谢峡猛地睁开双眼,单手握住剑柄,挡住了飞来的巨石。
“轰隆!”
巨石随声而裂,碎开的石子向外飞散。
尘雾散开,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江微云:“师兄!”
陈稗:“长老!”
自生寒:“元青山……”
……
前两声并不奇怪,天机阁众和洛河门众一个为了自家少主,一个为了元青山,第一时间便赶到了此地。
江微云抱着自己的鸾鸟跑到师兄身边。穆颐刚过百岁,是当下天机阁年轻一辈中最有天赋也是不出意外未来一定会接掌天机阁的人,他面色严肃,先是拉着江微云上下看了看,确保小师弟没有受伤后才算是松了口气。
洛河门的须长和看着那尊仅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山海鼎,和那个仅在传说中出现过的男人,心中一时之间格外地五味杂陈,心绪复杂。
外人不清楚,可洛河门中这么多年里其实一直流传着几本关于元青山的禁书,有些是描述元青山未入魔前的一生,有些是元青山关于炼丹的大量心得,有些是洛河门创立之初,作为创始人的元青山对于弟子们的期望,更多的是一封封“感谢信”……
山海鼎是元青山亲手炼制,它的名气不仅在于鼎的价值,还有他走遍五山四海,亲手绘制的地图、各种妖兽、仙草都有详细的记载,长年累月的奔走述道,是真真切切地……帮助了太多人。
很多人不会写字,送来的是似有其形的图画,厚厚的拓印本,全是元青山行善事的记载。
这些足够构成一个鲜明的、受人崇敬的先祖形象。
至于最终为何会有那样的结局,好像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而除江微云与陈稗外的那一声……
“什、么?”
元青山抬起脸,空洞的眼睛望向自生寒。
一张清秀干净的脸映入他混沌的眼中,一身白衣,脖子上绕着一根黑到过于浓郁的绳子,其上是颗木质的圆珠,里面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声响。
“自生寒”比起先前的气质与给人的感觉已经完全不同,温和淡然不复存在,好像凭空变高了许多,头发散落下来,眼睛里都隐隐泛出血色,垂落的发丝飘起时带起血色的细线,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狂暴躁动的气息。
“咚、咚、咚、咚……”
丹药一颗一颗地落在地上,在原地滚动了一段距离,停下了。
元青山慢慢地说:“是、你……”
“自生寒”的手中多出一把长剑。
须长和挡在了元青山面前:“这位……”须长和作为门中长老,也是此次秘境之行的带队,当然认识自生寒,可眼前这人显然已经不是他们知道的自生寒,迟疑片刻后道,“前辈。”
“自生寒”手中长剑寒光闪动。
须长和:“此人是我洛河门中人,前辈若想杀他,也该问问我洛河门。”
“自生寒”咧开嘴角,眼中的狂躁几乎压不住,可能是忌惮或是有什么考虑,倒是忍住了没直接捅须长和一剑。
“滚开!”
“自生寒”低声道,未持剑的单手按在须长和肩膀上,一把几乎拍飞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元青山。
“……”
元青山动了动脑袋,单手握住了他的剑尖,血滴在地面,粘在了地上分散开的红色丹药上。
“自生寒”笑了声:“你想起来了?”
元青山也笑了声,带着剑尖贴上了自己的喉咙。
“自生寒”手中用力,剑尖刺破了元青山的皮肤,切断骨头时发出“咔咔”的声音,知道捅穿元青山的脖颈,剑尖最终插在了地面,血顺着长剑在地面聚拢。元青山仰头跪在地上,黑袍散落一地,四枚丹药端端正正停留在他再也不会动弹的指尖下方。
“砰!”自生寒的身体倒了下去。但是那道狂躁至极的影子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着头,认真地看着元青山再次死去的尸体。最终,他俯下身,嘴唇紧贴在元青山的耳边,叹息般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影子与丹药纠缠在一起,似乎相生相伴。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须长和看着这个场景,月光缱绻温柔,照亮了元青山的半张脸,他终于想起了在何时见过此时此景。
刚拜入洛河门时,须长和遇到过一个怪人,身形高大,眼睛赤红,他只当是某位师兄炼丹消耗太过导致一时道心不稳,倒未多想。只是因为不放心,跟了这位一段时间。于是跟到一处隐蔽山脚,看到了一副巨大的壁画。
那位“师兄”却凭空失踪了。
须长和后来去找过那处壁画,只是一切如常,好像曾经见到的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须长和再次想道……此后再也无人知道元青山为何会有那样的结局了。
……
“山海鼎!”陈稗大喊了一声,“须长老,那是我洛河门的山海鼎!”
“真是不要脸,”石峻立说话向来不饶人,冷笑道,“刚还说元青山与你洛河门无关,现眼馋旁人的鼎,便又成你洛河门的了?”
陈稗冷哼不语,这个年代要脸不知有何用,那可是山海鼎……眼见着山海鼎上的亮光褪去,陈稗飞快地向那鼎奔去。
与此同时,元青山背后连接山海鼎的“荆棘”消失了,他的“尸体”缓缓消失。陈稗和其余一起争抢山海鼎的人踩碎了那四颗丹药。
漆炬撩起眼皮,视线在那四颗丹药上停留片刻,丹药碎开,那些翻滚着人面的黑影也飘了出来。
官云鹤神色凝重,灵力织成一张网一般,将脱离的黑影全部包了起来。
收回时却受到了阻碍。
漆炬身边的鬼面挡住了。
漆炬站起身,抖了下衣袖,手中圆珠泛起温润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