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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敬一篇(三) “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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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的土地上,残月也是血的颜色,敬一踉跄了一下,跪了下去,头发披散,双手撑地,俯下身,额头与化影贴在了一起。
剑灵用苍白的手扶起他,低下头,墨色的长发落在敬一的脸上,两只手扶住了敬一残缺的头,指尖贴在他的脸上,轻轻拭去了他落下的那滴泪。
“化、影……”喉咙里发出干哑破碎的声音,敬一的双手垂落在地面,指尖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啊……”敬一的眼里流下更多的泪,喉咙里发出更大声的嘶吼,浑身都在颤抖,残留的半只眼睛里全是浓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影啊……”
最后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化影”。
敬一仰着头,白发垂落下去,发梢沾染了血。剑灵化影低着头,一半的头发都落在敬一的肩上,另一半则与敬一的头发缠在一起,像是染了红色的黑白八卦图。
天地寂寥无声。
化影的发音还不太熟练,轻而缓地回应道:“敬……一……”
“我、会、一直……陪、着你……”
……
“长风?”
引长风还陷在敬一的世界里,乍听到熟悉的声音,依然有些出神,但在看到官云鹤担忧的脸时,立刻抬手抱住了他:“云鹤!”
“你去哪儿了云鹤?”
官云鹤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只手轻轻在引长风的眼下拂过去,沾到了一点冰凉的液体。
引长风感觉自己心跳似乎有些加快,瞳孔微缩,陷入在官云鹤那双灰暗的眼睛里,在看到敬一的过去后而产生巨大空虚和不安的心情转为平静。他愣了一下,猛然抬手握住了官云鹤的手,他自己的手也沾走了官云鹤指腹上的那滴泪。
“我……”官云鹤看向他的身后。
引长风没有多注意,语气有些紧张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了敬一前辈的过去。”
官云鹤有些惊讶,他的手也回握住了引长风握着他的手,声音有些低和轻地问道:“你在为他感到难过吗?”
引长风很认真地点头。
官云鹤说:“我也感受到了。”他通过引长风的眼睛,感受到了他发自内心的、真诚的难过和悲伤。
引长风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扣下来一个大手,那人的指尖甚至贴到了他的额头,有些粗糙。
咦。
引长风睁大眼:“唔?”
官云鹤眼里泛上笑意,同时,引长风听到了浔涧明明很威严但是总带着明显宠溺和温柔的声音:“别伤心。”
“浔涧前辈!”引长风喊了一声,“您什么时候来的?我一点都没感觉到。”
“哼,能让你感受到,那我这么多年白活了?”浔涧轻哼一声,揉了下引长风的脑袋,又揉乱了官云鹤的头发,才收回手,收回前又顺走了引长风的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动作潇洒而帅气。
“别腻着了,”浔涧转身走去,声音懒洋洋的,“过来帮我们。”
“我们?”引长风又惊讶了,他同样没感受到第四个人的存在。
引长风拉着官云鹤走过去,从浔涧的身后看去,看到了坐在一捆柴火旁的无须道。
从敬一回忆里出来后,引长风发现他们当前所在的地方与敬一幼时所在的庭院一样,竹林清翠,水声很明显。
无须道挽着宽袖,低头摆弄着那捆柴火,摆弄半晌后,又转回头,随意而熟稔地叫了声:“浔涧,你还真没亏待这个名字,借个剑就有这么难?”
官云鹤斜睨了眼浔涧手中的流水剑:“借?”
“咦?”引长风左右看了看,“无须道也与浔涧前辈相识?”
浔涧抬头看着竹叶,手中剑忽明忽暗:“很久以前吧,时间忘了。我和他,敬一、化影,加上一个老骗子,我们几个人同行过一段时间。”
“后来呢……”
“咻——”
“嘎——嘎——”从上空飞过的一只鸟惨叫着被流水剑穿过了身体,摔落了下来。
浔涧接住剑柄,语气淡淡:“这鸟肉质不错。后来,理念不合,散了呗。”
这个语气怎么听起来……
有仇啊?
无须道接住了浔涧扔过来的剑,抬起手,将那只鸟从剑上取下来,仍在柴火上,流水剑置于身前,挡住了浔涧的一记飞踢,往后疾退几步,说了句:“你俩,生火,烤鸟!”
引长风:“?”
浔涧身形与引长风那天看到的一样,因为境界过高,行动间衣摆划出一道道诡异的黑线,身形如鬼魅般忽隐忽旋,借着流水剑的推力,抓住竹梢,悬于空中。
四周,风起。
风声亦如鬼魅,竹叶以特殊的轨迹从空中落下。
这就是“势”。
浔涧并未动用灵力,可周身气息在这片特定领域内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压力,只要置身其中,便会受“势”所影响。
此前引长风在面对浔涧时内心中感受到的恐惧和客观的无法动弹,也是因为“势”的原因。
无须道笑了笑,并未受“势”的影响:“欺负我修为尽废?”
他退了两步,下一瞬,竟突然出现在了浔涧上方。
“没有灵气波动?”引长风惊道。
电光石火间,流水剑从上而下,直直从浔涧头顶刺入。
无须道尚未落地,剑尖划过竹身,借力斜飞出去,他本来应该落下的位置如同巨石砸过,地面崩裂,石板碎裂溅起,浔涧的身影从无到虚到实,被流水剑刺入的位置,浔涧的身影则慢慢消散了去。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浔涧站在坑里,仰头看着无须道。
无须道披散在身后的头发随风而起,风起,竹林动,竹叶“唰唰”响着,天色彻底转黑,那堆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也混入其中。
引长风感觉自己眼中的世界好像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包括在跳跃中的火苗,都仿佛突然拥有了新的生命,万物灵气从无形之物化为有形之物,所有的东西都附上了一层虚幻的光。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布不殆,可以为天地母。*”
万物原生之灵,从混沌中生,先于天地而存。
故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引长风在看到敬一与化影后,又紧跟着感受到了浔涧的势,此时此刻,他看到了后天道的存在。
并不十分强烈,但这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引长风已经第三次感受到了。
无须道扬手,流水剑高高飞起,下一瞬,重重插在引长风身前,剑身顺着地缝没进去接近一半,剑身上有竹心中的酒缓缓顺着流水纹落下,无声地渗入水中。
酒液中的后天灵气更浓郁,引长风将手落在剑身上,一刹那,似乎看到了一个人的一生。
酿酒者从幼年到老年,从朝气蓬勃到老态龙钟,与山间竹林一样,与日月星辰同升同落,同生同死,这是人与自然的规则。
引长风看到酿酒者躺在床榻上,已是病入膏荒之态,紧接着阖目故去。可人生来就要老去,这是万物之规则。不论是凡人还是修道者,皆在规则与因果之中。
这位酿酒者尚有家人在世,很快,众多男男女女涌入房中悲泣哭嚎,角落中,一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手持一条竹节,稚声稚气叫道:“祖爷爷,起床啦,酒酿好了哦。”
引长风握紧手指,突兀想到:人为何死又为何生,人为何一定要遵守万物之规则,若他将这老者转死为生,又有什么能够阻拦?
他一开始想,体内真气便立刻不随控制。他看到的那名小女孩从角落向前走去,牵住了老者的手:“祖爷爷!”
——他已经死了!
引长风的思绪难以控制:若我硬要他活呢?
苍老的手垂在床边,指尖竟然真的动了一下。
活了?
因果倒转,真的可以。
引长风几乎想要走到那老者身边去,他所看到的视角也确实在往前拉进,在走到老者身边前,他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白色影子拦住了。
“长风。”
引长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闻到一股极淡的浅香。
心里似乎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蛊惑他:“控制生死因果,难道你不动心么?”
“他快活了,他快要活了呀!”
“你有了这种能力,你甚至可以复活敬一的家人。”
这声音蛊惑性极强,引长风的身体几乎要被这个声音完全控制,恨不得立刻走上去,将全身灵力都给予这名老者,助他复活。
甚至身体的每一根发丝都在喊。
“快走啊!”
“救活他!”
“救活他!”
“救活他!”
……
引长风紧咬着牙关,一只脚已经无法控制地抬了起来。
“长风,”那个白色的影子本应该是淡然随意的,此时却听出隐藏其下的担忧,“跟我回去。”
“救活他!”
引长风晃了下头:“不。”
……
引长风紧紧握着拳,因为力道太大,手心竟渗出血来。他硬生生抵抗住了自己的潜意识和直觉,抬手紧紧抱住了那道白色影子,鼻尖死死压在对方的颈间,低声道:“云鹤。”
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跟你回去。
……
引长风睁开眼,唇边溢出血来,他抬手擦了擦,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发软,好像刚从鬼门关中闯回来。
“这是什么?”
官云鹤:“天道。”
引长风太聪明了,几乎在官云鹤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便愣住了,他立刻便意识到那名垂死……或者说已经死了的老者。
——就是天道。
天道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