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敬一篇（二） 化、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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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敬一……？”
敬一睁开眼，他刚才趴在二哥敬终怀里睡着了。
他眼前出现一柄剑，不是他之前拿着的那种像是哄孩子用的小剑，而是约有三尺的长剑，接近他的一人高。形若朽木*，剑身上有复杂、美丽而神秘的纹路，这应当曾是一把名剑。但如今已经伤痕累累，色泽暗淡，如同一个病入膏荒的人，悄悄失去生气与灵动。
大哥敬初手中握着剑柄，剑尖置于地面。敬一顺着剑身朝上看去，看到了敬初的手，卡着剑柄的虎口处仍然留着许多血红的小伤痕，再往上，身形颀长，肩膀宽阔而可靠。脸上胡须有点乱，笑容和煦温柔，面容沉静，气质稳重。
“大哥！”敬一兴奋道。
敬初将剑交给敬终，抬手接过敬一，宽阔的手轻拍了拍小弟的肩膀，然后说：“看大哥给你带回来了什么？”
敬终单手握剑，平放在眼前，指腹缓缓滑过其上复杂的纹路，体内真气随心而动。院落中的风也动了起来，蝉鸣惊起，树与叶、池中水……现出明显的生机。
“此剑名为……化影，是一把止戈之剑。”
敬一好奇地接过化影。
敬终弯腰靠近他，也看着化影，说道：“我曾经在一古书上见过‘曳影’的传说，‘有曳影之剑，腾空而舒，若四方有兵，此剑则飞起指其方，则克伐*……’说当年有一器修看到这则传说后，如天降灵感，闭关数日，一气呵成，炼成此剑，取名‘化影’。化影剑方一出世，便迎来八十一道雷劫，道道致命。那无名器修就是死于第一道雷劫之下，据说死时仍在仰天大笑，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疯癫。化影剑在经历雷劫后，其材料本就仅是一天生灵物，若说奇特，更是毫无奇特之处，雷劫之后色如水墨，形若朽木。莫说杀人，连杀只鸡都不能。都说无名器修死得奇冤，可我今日看这化影剑，倒确实有太多精妙之处。”
敬一抱着化影剑，心中思绪纷飞，心如擂鼓，手仍紧紧抱着化影剑。体内真气翻涌，眼见走势混乱，隐隐有走火入魔之象，敬初与敬终连忙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双双快速而默契地掐诀。
敬一从失神中惊醒，脸色苍白，嘴角渗出血丝，双手却仍在紧紧握着化影：“我看到了……”
他盘腿而坐，化影置于膝上，闭目内视，体内真气疯狂翻涌，经脉愈发凝实，不过瞬息之间，已从练气五级接连升阶，迈入了六级、八级、十级、练气巅峰。真气几若化为实质。
敬终惊讶：“太快了……”
敬一睁开眼，脸上笑意明显：“大哥、二哥，我筑基了！”
引长风仿佛被困在了敬一的身体里，随着他的视角而转动，也明显地感受到了敬一心中极度的兴奋。
父亲年至五十岁方入道，大哥二十五岁入道，二哥二十岁入道，至今仍未到达筑基期。整个敬家包括主家中，能在五十岁内迈入筑基的修士已经算是寥寥，敬一能够在这么小的年龄成功筑基，在整个修真界都算数一数二的天才。
“太厉害了！”
敬初哈哈大笑，抱起敬一，抛向空中，然后稳稳地接住。
敬一仰头看着，天空灰暗，柳叶旋落，大哥的两只手宽阔而沉稳，敬一跌入他温暖的怀中，大哥胸膛的震动贴在敬一的手心。
敬终单手握着化影，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清浅的笑意。
……
引长风透过敬一的眼睛，看到好多张脸。
每张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容与祝福：“敬一你真厉害啊。”
“我们敬一才不到十岁，莫说那无极剑宗，就是九天剑宗、甚至灵霄宗，都不一定有这样的天才呢！”
主家最小一代的天之骄子，一向是家族同辈中最厉害的，年轻的脸上带着点不服气，但不论是神情还是眼神，都是不含丝毫杂质的坦诚，他伸出手，用力拍向敬一的手：“你很厉害，但我以后也不一定不如你！喏，这个法器，送给你。敬家的荣誉属于敬家的每一个人，我们一起努力。”
“小敬一，这个法器可厉害呢，可以吞噬山海，送给你！”
“敬一，五叔给你打一把剑，如何？”
“去去去去，一边儿去。你当你什么手艺？敬一别听你五叔的，听五婶的，五婶打的剑漂亮又实用，你那些哥哥姐姐们都喜欢找五婶打呢。”
“我的剑用料扎实，明明更适合敬一！”
“敬一……”
“敬一……”
“敬一……”
……
敬一稚嫩的脸上带着隐约的骄傲：“我即便不拜入无极剑宗，也未必会比任何人差！敬家和父亲的功法，我一定会让修真界所有的人都看到！”
引长风一张张脸看过去，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心里。
不只是他们的相貌，还有身上的佩剑，纹路朴素而熟悉——他不久前才一遍遍看过。
那数百座剑冢中，每一柄剑的纹路，都能在敬一此时看到的人手上，找到对应的佩剑。
那些剑冢，是敬家剑冢。
引长风似乎听到一道声音，年龄听上去约摸三十多岁，语气淡漠。
“敬远，先祖敬修第十三代传人，剑名青虹……列于剑冢第三座十排左一。”
“敬行，先祖敬修第十五代传人，剑名听雪……列于剑冢第七座三排左十。”
……
“敬初，先祖敬修第二十五代传人，剑名启明……列于剑冢第一百二十三座五排左二。”
“敬终，先祖敬修第二十五代传人，剑名长庚……列于剑冢第一百二十三座五排左三。”
“敬知，先祖敬修……最后一代传人，剑名初照……列于剑冢第一百四十三座最末。”
“敬一……剑名化影……”
如同走马观花一般虚幻而迅速，引长风看到十年后无极剑宗因敬初、敬终两兄莫须有的“盗窃”罪名而处决两人。血泪滚落，敬一发誓要为兄报仇。
此后又是数年，化影毫无动静，敬一的境界也死死卡在筑基期寸步难进。
无极剑宗的弟子越来越多，实力倍涨。敬一也终于知道，无极剑宗当时处决两位兄长，为的只是敬家祖传的功法。
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数十位金丹期的长老，面对敬家这些最高不过筑基期的修士们，就像是面对手无寸铁的凡人。
敬一手中握着化影，在哥哥们出事后一夜白发，盘腿而坐，从背影看去，既有大哥的沉稳包容，又有二哥的端方雅正。
他低着头，听到似是有人在耳边蛊惑。
“救？”
“突破？”
“别再犹豫了。”
敬一从地上站起，拿起启明剑与长庚剑，转身走出去。
“莫要费心了。”
“功法不过是一死物，给他们便是。待日后我敬家任何一人有足够的实力，定会报此血仇。”
“境界突破，我不靠任何人，我只靠我自己。”
当年他能迈入筑基期，并非化影之功。传说终究是传说，化影也不过是一死物，敬一之所以能升阶，皆是自身天赋与后天努力，所以在他看到兄长归来时，心境开阔，水到渠成。
敬一走到人多处，正好看到敬家那位天骄将功法交给了无极剑宗。交完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回了敬家，抬头与敬一对视，两人皆是坦然一笑。
……
画面闪动，彻底变黑，只有无数的杂音。
“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画面再次转亮时，只剩下尸山血海。敬家上上下下几十万人，全部安静地葬于此地。
烈风如啸、如泣……为这片尸海唱起悲歌。
引长风思忖半晌，才惊觉不对。
敬一的视野，只剩一半。
他的左边脑袋，不知何时、也不知为何，已经被一剑切断了。
他赤脚走在血水中，苍白的皮肤被一寸寸染红，他一遍又一遍地走过这片土地，混沌的脑子试图记住他们的每一张脸。
不知过了多少年，尸首腐烂，敬一终于在某处踩到了一个硬物。
他从混沌中诞生，拖住了敬一半分不肯停歇的脚步。
敬一垂着被砍掉半边的头，一只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半晌，眼中流出一行清泪，洗净了多年流浪留下的脏污和血迹。
他口齿模糊地念道——
“化、影……”
……
周而复始，一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敬一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