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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 范潮茵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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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五进院子,实则是中间三进,东西各有一大跨院。中间自不必说,三间青色琉璃瓦的屋子,里面正正经经。东跨院植物繁茂,在山顶山底各有一阔五开间,进深两间的大殿,分别曰万壑、松峰。
松峰殿倒还好,瞧着除了屏风上的画有些许露骨外,没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但万壑殿就不一样了,范潮茵一进去,满脑子就一个词:欲壑难填。
更震碎三观的还在后头。
西跨院有一占地近三分之二的湖,名曰梦湖,湖中建着一处硕大的四方亭,三面空敞,一面倚墙,墙两端连着花窗精美的游廊,那游廊乍一见听正经的,可细看之下就发现花窗上全是隐晦的……图。
范潮茵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说出“有辱斯文呐”,就被拉至湖边一处倚墙半亭,唯一一面开敞处正对湖中四方亭,这半亭上挂着楹联,范潮茵只见其中一截写:快雪快意快人间。尚未读完,就被拉着坐在了亭中央的一处圈椅上,而对面的四方亭已经开演了。
——演的不是什么戏曲,而是两个侍卫赤身互搏。
范潮茵又不是真的范潮茵,阮沛恩活了二十载,为了掩藏身世,多数时间都窝在宅子里,余下时间大半也是随着养兄行商,日日拨弄算盘、清点货样,忙碌地很,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呢?登时红了脸。
而另一处,赵若虹在潘楼处理完事物后,正准备去母亲的宅子处探望,就见柴夫人的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就见柴夫人在四下寻找,见到从二楼下来的赵若虹后,连忙上前将人一把拉住。
“好侄儿,可见到我家满月了?”
赵若虹诧异:“她没回去吗?酉时正便散了,她说要自己回去。”
柴夫人心中一凉:“可这都戌时末了。”
赵若虹也是一惊,赶忙叫来许攸去帮忙找人,又嘱咐无比小心低调。
“小心低调什么,她的名声都那样了,虱子多了不怕痒,把人找回来才是正经。”柴夫人心中担忧。
“还是要小心的,若是有人存着歪心思,想入范府一步登天,我们大张旗鼓的,指不定正合了人家的意。”赵若虹其实心中恼燥,根本不想管这事儿,但柴夫人与母亲毕竟有交情,不好真的推拒不管。
话回到范潮茵这头,戏已演到了要紧处,汗珠顺着俊朗周正的脸庞滚下去,在肌肉拢起的结实身躯上翻滚而下。范潮茵打着扇子遮着脸,可李孝柔偏不让她如意,就要扣住双手,压下扇面,逼着她去看那收缩的腰腹,燃火的眼眸。
“好姐姐,放了我吧,这都深夜了,再不回去母亲要恼我的。”范潮茵面如朱砂地央求着。
可李孝柔不买账,挑眉道:“往日有这般的节目,你哪次不是要在我这儿连宿三日的?柴夫人可过问过一句?如今你不过是故态复萌罢了,你若害怕我就托人去跟柴夫人说一声,她保准不再管你。”
跟柴夫人说?这还了得!她是要当良民的,怎么能改邪归正后又入邪途!
她伸手想要去拦传信的女使,却被李孝柔再次拉了回来。
“好生看着,后头才是最要紧的呢!”
李孝柔给女使递了个眼色,后者去给侍卫赐了赏。
不消片刻,便有人带着一位玉面郎君走了过来,那模样竟与赵若虹有四分相像……
……
花落月归天,幽梦一帘帘。
玉面郎君已走,独留范潮茵一人在亭子里端坐,神色恍惚。
李孝柔走了过来:“怎么了?你们刚刚聊了什么?你不会真要改邪归正吧?”
范潮茵缓过神来,于冰凉的夜色里长出一口气:“没什么,我该回去了。”
李孝柔点点头:“柴夫人派人来接你了,就在门房处,马车停在西角门呢。只是,这眼瞧着就要三更了,虽无宵禁,可这里是仪桥街,左右都是官府衙门,若是被御史台的人瞧见……怕是又要在官家面前参柴夫人教女无方。不如,今夜还是宿在我这儿吧。”
是了,范潮茵前几日才因着纠缠赵若虹的事儿被斥责,短时间内可不能犯禁。
但,她也不想留在这儿。
“没事,我戴帷帽,让车夫挑小巷子走就是了。”她扭过头去,低声问李孝柔,“你带来的郎君到底是谁?”
李孝柔指了指天,语气小心翼翼:“若不是得罪不起,我也不会答应他。好姐妹,我知道你恼我了,你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跟我说,不管我做不做得到,我都给你办到。”
范潮茵摇了摇头:“我没什么恼的,只是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还是提前知会我一声为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说罢,她想了想,附在李孝柔耳畔交代了几句,“你帮我查个人,我记得我落水那日,临水轩有个乐姬往我这边瞧,我与她对视了好几回。”
李孝柔拍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
范潮茵行出西角门,一路上都在回想方才与那玉面郎君的对话。
那玉面郎君只是有四分像赵若虹罢了,她又不是真正的范潮茵,对赵若虹没什么执念,可对方来时手执一银面具,上雕饕餮纹,是她曾见过、摸过的那一张。
“你既确认面具是赵无咎的,又怎知我不是赵无咎?”玉面郎君为范潮茵斟酒,脸上的笑容温和。
范潮茵将酒杯推开:“我见过他。你不是。”
“哦?”玉面郎君绕有兴味,“你见过他?他让你看过他的脸?”
范潮茵哑然:“没有,他从未摘下面具,但你们的眼睛不一样。”
“是吗?也许,他只是个顶替他人身份的贼人,也许,他的真实身份无法让他堂堂正正站在那里,所以,即便你们相熟,他也无法对你示以真面目。范姑娘啊……”
他笑意盈盈地望着她:“你又何必苦苦等待一个永远不会为你停驻的人呢?”
……
春日的绵密细雨总是不期而至,范潮茵强打精神立在门口,怕人看见便放下了帷帽。
“还知道遮丑。”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范潮茵抬起头望过去,就见一架朴素马车的车厢里,赵若虹从敞开的车窗望了过来,目如刀尖。
“上车。”语气很差。
范潮茵没想到竟然是赵若虹来接她。她迷瞪着双眼等上车,迎接赵若虹审视的目光,待对方收回凌厉的视线,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她有点紧张。
赵若虹见范潮茵衣着整齐,衣着还是来时的衣着,腰带还是来时的腰带,一样没多一样没少,但是眼下青黑,一瞧就是一夜未睡,不禁嗤笑道:“范大姑娘,若是要出门鬼混,还请提前跟家里人知会一声,免得让家里人找到潘楼去,徒惹是非。”
范潮茵认错态度很好:“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呵,还有下次!”赵若虹咬牙。
范潮茵熬了一夜,脑子不太灵光,懵懂地抬起头,眨巴着一双水润的猫眼:“那……那怎么说?”
赵若虹冷笑,不做回应。
范潮茵低下头:“赵官人不必送我,趁着天未大亮,将我放到一处偏僻地方,我自己走回去便是,否则让人看见你送我回去,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流言。”
“倒是有自知之明,”赵若虹阴阳怪气,“不过今日有小常朝,五品以上官员早早便起了,若是我就这样从李孝柔的别院出去,只怕你我的流言没传出去,我和她的绯闻就要满京城开花了。”
“那怎么办?”
赵若虹没搭理她,推开车窗对许攸道:“去隔壁的万卉园。”
“是。”
“万卉园?”范潮茵怔愣。
赵若虹解释道:“李孝柔这处宅子原是他叔公背着我姑祖母与奶娘偷欢时置下的,后来被我皇叔祖发现,想狠狠责罚了一番,但姑祖母顾念夫妻情分,求皇叔祖饶了他,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叔祖封了这处院子,另将隔壁的万卉园赐给了姑祖母。后来姑祖母病逝,便转送给了我母亲。”
“那李孝柔的院子又如何解封了呢?”
赵若虹瞥了她一眼:“看来你是真的忘了。”
范潮茵顿觉不妙。
“还不是你央求柴夫人请动了柴家老太君,趁着元宵夜宴在皇后那儿吹耳边风,将院子解封转赐给了李孝柔,之后,这就是你与李孝柔寻欢作乐之处了。”
范潮茵:“……您还真是清楚。”
赵若虹冷笑,他不清楚,若非元宵节后一日李孝柔偏帮着范潮茵将自己骗至此处,他还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污糟玩意儿!
一路上,赵若虹都冷着脸。
进了万卉园后,赵若虹径直去了东苑,许攸找了个管事妈妈过来为范潮茵带路。临走前,范潮茵问许攸:“他是一夜未睡吗?”
许攸点头:“端午节在即,不仅宫中事多,商号、潘楼的事也多,最近几日,主家很少休息。所以,还望范姑娘少惹些事端。”
“抱歉。”范潮茵道。
许攸拱手告辞,去了东苑。
路上,范潮茵问引路的妈妈:“厨房可有新鲜食材?能补身的。”
妈妈摇头:“自大长公主去世后,这园子就被转赠给了肃亲王,肃亲王鲜少来,只滕大娘子住在这里,但大娘子食素,不沾荤腥,厨房不曾备下大补的食材。”
“多谢。”
范潮茵住的院子靠西,正巧与李孝柔的别院仅一墙之隔。她想了想,找了个竹梯攀到了墙头,想找个女使给李孝柔递给信。
谁知刚扒上去,就见一侍卫倚着树干站在院子里值夜,两人大眼瞪小眼。
“范姑娘……您这是……”
还是熟人,先前在亭子里打赤膊表演过的。
范潮茵有点脸热,支支吾吾道:“我想借点食材。”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墨迹刚干透的竹纸:“劳烦侍卫大哥交给李姑娘,让她给我送点吃的,多谢。”
侍卫面露诧异,反复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似乎在确认什么,好在手脚利索,去得快回得也快,手中还提着一支竹篮。
他一个助跑,两脚借力登上墙边槐树,稳稳地将竹篮递交到了范潮茵的手中:“这是主子给您的。”
“哦,谢谢。”范潮茵拎着竹篮,正要爬下去,忽而又想到赵若虹的话,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问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问题:“额……那个、我以前没招幸过你吧?”
侍卫一愣,忽而一抹红晕漫上双耳,颇有些哭笑不得:“范姑娘,这府上做侍卫的,若是爬了主家的床,怕是活不了几日呢。”
“哦,这样啊……抱歉,是我唐突了。”范潮茵也有些尴尬,不由挠了挠脸,再次道谢,然后灰溜溜地滑下竹梯,跑去了大厨房。
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手艺,也就厨艺略有小成,既然赵若虹这几日辛苦,不如就做一道补羹聊表歉意吧。
一番捣腾已是四更鼓响。
赵若虹还未睡,浓茶喝了一壶又一壶,当许攸带着范潮茵的“孝敬”过来的时候,他颇为诧异:“她会做饭?”
许攸道:“挺香的,我问过厨房,确实是范姑娘做的,应该是会的。”
食盒被打开,热气合着绵长的香气扑鼻而来。赵若虹尝了一小口,还真是不错。
“食材哪儿来的?我娘不喜欢吃这些。”
“隔壁……”许攸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赵若虹,见他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赶忙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范姑娘交给隔壁的食材单子,我着人去拿回来了,您看看?”
赵若虹一把抽了过来,然而仅扫过一眼,他便愣住了。
松枝凝霜,骨力遒劲,顿挫处如铁画银钩,尾锋皆气势凛然。
这不是范潮茵的字迹。
“谁代写的?”
“啊?”许攸怔愣,“没人吧。”他凑过去看了一眼,也被这遒劲有力的字惊了一下,“这……万卉园没有谁的字有如此风骨吧?”
赵若虹捏紧了这张纸,眼神明灭不定。
他想起来之前,柴夫人对他说的那番话。
——“我素知满月行为恣意,名声欠佳,可现在的范潮茵已经不是过去的范潮茵了,我是她的母亲,我懂我的孩子,了解我的孩子,便是她今日进了李孝柔的府邸一夜未归,也绝不会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来,还望赵官人找到她时,切勿恶语相向。”
“郎君,可是有什么问题?”许攸试探道。
“无事。”赵若虹折起这张纸收了起来,“你去告诉她,先前与她说的香案之事该提上日程了。”
“是。”
待许攸离开后,赵若虹将碗里的“孝敬”吃了个一干二净。
然而,正带他宽衣解带上床休息时,忽觉一股燥热上涌,面色已经开始泛红,被下遮掩的地方开始蠢蠢欲动。
范潮茵到底给他喝的是什么!
赵若虹翻身下床,从木匣子中拿出食材单子仔细瞧了瞧,也没见什么虎狼物件,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闭着眼躺在床上,暗暗地吸着气,一手攥紧了食材单子,想要逼迫自己平静下来,然而,身体里的浮动和燥热让他手脚发麻,脑海中是挥不去的青竹蔓草,还有下半张脸遮着面纱的姑娘。
“阮沛恩……”
他似乎能感受到女孩儿柔软的温度,在不断向自己飘来,他的手遮掩在被子下,食材单子上的字迹被褶皱蔓延,如同被揉乱的心,一颤一颤地,直到一阵酥麻迅速过背,攥着食材单子的手终于松开,泛白的骨节正微微颤抖。
另一头,六更鼓已过,天际泛白,正在吃朝食的李孝柔咬着筷子嘀咕道:“能不能成啊?可别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一旁的“侍卫”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别琢磨了,你都琢磨一晚上了。”
李孝柔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那可是“酥麻”参,千辛万苦才淘来的!只消指甲盖大小……你不是体验过——唔——”一勺粥被塞进嘴巴里。
嘿嘿嘿……
赵若虹:啊!!!!!!
范潮茵:???
李孝柔: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