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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赵若虹捂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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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赵若虹跟白云思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要说。
直到日暮倾垂,白月悬空,范潮茵也没能等到于赵若虹独处的机会。而晚宴就要开席了,前头榷货的人纷纷去往酌滨院,必定要通过齐芳斋前的长廊。
于是,众人行过,见白云思与赵若虹躲在此处交谈,便纷纷上前见礼。
范潮茵打着团扇后退几步,从角门溜出去了,只是拐弯时不小心撞见苏家那位公子,叫什么范潮茵不记得,只记得对方是嘉佑二年的乙科进士,吏部欲授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不是什么大官,九品而已,但母亲对他评价颇高,还曾想让范潮茵嫁与他为妻,只是苏家对这位小公子的婚事自有安排,便只能作罢。
不过在范潮茵看来,许是人家根本看不上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罢了。
两人只是一个照面,互相客气点头,擦肩而过。
晚宴是独属于士族的,商人们在榷货后便自行离开,是以晚宴之上,男女虽分席,却临院而坐,透过一道布满花窗的游廊,还是能窥得对面人的。
盼了半日的女郎与郎君们终于能交融至一处,早有目标的隔着花窗便攀谈起来,只是大半的女郎都是冲着赵若虹去的。
虽然朝廷有不成文的规定,凡官员有子女与皇家结亲者,需自请辞官,但找旁支、妻族来不就好了?
这位可是当下最有可能继承肃亲王爵位,成为汴京唯一一位身负爵位的未婚男子,自是各家眼中炽手可热的对象。
便是最后爵位旁落,作为滕家家主的亲外甥,也是有不少士族想要将堂侄女、表外甥女嫁给他。
于是,晚宴成了赵若虹的见面会,女郎们上来见礼,这位是三司使张家的,那位是枢密使韩家的……总而言之,皆是范潮茵的亲叔公——文正公在世时故交家的女郎们。
赵若虹十六岁离京,时隔十年再度回到汴京城,朝廷官员来来去去不知换了多少,他认识的不多,更别说这些娇羞的女郎们,但他依旧保有良好的教养,脸上挂着笑意逐一回礼。
范璧君蹭到自家大姐姐身旁,唏嘘道:“看来赵官人对其他女郎还是很温和的。”
范潮茵含糊地应了一声,心里琢磨着如何能找机会单独跟赵若虹一见。
这时,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君摸了过来,想要与她攀谈:“范大姑娘家的太平毕罗风味别致,不过我家有厨娘会做前朝时兴的樱桃毕罗,若是范大姑娘愿意,可择日去往我家品尝一番。”
说话间,这位小郎君一直盯着范潮茵外露的脖颈看,细腻通透的皮肤令他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于是上前一步,想要更靠近美人一些:“天有些燥热,不若小娘子与我先去旁院的帐子里坐一会儿,纳纳凉?”
范潮茵蹙了蹙眉,旁院是听竹苑,四周被竹子围了个严实,确实是夏日纳凉的好去处,可现在还是春日,哪儿那么热呢?不过是心怀不轨罢了。
她脉脉地笑,然后将范璧君挡在身后后退数步,正要拒绝,视线不经意划过不远处的赵若虹,对方不知是何时看过来的,视线薄凉又锐利,仿佛盯住猎物的猎人,她脸上的笑意就卡住了,心头猛地一跳。
“我不爱吃毕罗。”她道,然后拉着范璧君离开了。
恰逢此时柴夫人领着侍从上菜,交融在一处的男女们便各自散去,回了自己的席位。
范潮茵不太想跟那群贵女们凑在一处,正想着问范璧君还有没有剩的槐芽饼,寻思着讨来了自己找处僻静的地方当晚饭吃了。
不想一回头,本应跟在身后的范璧君不见了。
她找去女宾席,扫了一圈没见人,又低声询问了范璧君身旁的女使,也是没见人,脑子一懵。
虽说这是在范宅,理应无人敢在此处对主家放肆,可范家女儿的名声早就被范潮茵给带累了,谁知会不会有混不吝的想要通过此法一步登天呢?
那可是通政司参议的嫡长女!
范潮茵想到方才言语污遭的小郎君,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先告知母亲,由母亲去安排。但她站在偌大的厅堂内,只觉坐立难安,看着阴晦的天气,心中如有油煎一般,不由拎起裙摆,跨出前厅帮着寻人去了。
齐芳斋、卓玉簃、八珍楼,便是先前提起的听竹苑都转个遍了,也没寻到范璧君的踪迹。
眼瞧着雷声阵阵,似是想要下雨,范潮茵加紧步伐,顺着听竹苑往东去寻,一路到了三叔的文荟轩。
刚跨入院门,豆大的雨点子就拍了下来,范潮茵径直越上台阶推开了西厢房的门,谁知里面竟有人在更衣!
仔细一瞧,冤家路窄,偏偏是赵若虹!
她赶忙背过身,隔着屏风干笑:“好巧。”
“巧?”赵若虹扎紧革带,从屏风后绕了出来,一身宝相纹红衣衬得他如珠似玉,可渐深的眸色和抿紧的唇,却显得薄凉极了。
“看来范大姑娘对我仍旧贼心不死,竟都追到这儿来了。”
范潮茵有点羞恼:“我又不知道你在这儿!你家小厮呢?怎么不为你看门?”
“替你三叔送东西去了。”
范潮茵轻呵一声:“那就怪不得我,劳烦您下次在门口挂个‘非请莫入’的牌子。”
“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
赵若虹忍不住打量着范潮茵,这人给他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就像是皮囊里装着另一个魂魄,相还是那副相,灵却不是那个灵了。
真是奇怪。
“盯着我做什么?”范潮茵面露警惕。
“等你拿出诚意。”赵若虹对答如流。
范潮茵纳罕:“什么诚意?”
赵若虹掸了掸一封信,范潮茵瞬间恍然。
她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想去潘楼。”
赵若虹:“……做什么?酒纠吗?”
“当然不是,我想接管潘楼的四司六局。”
赵若虹:“……”他先是震惊,再是沉默,最后忍不住啧了一声,道:“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范潮茵拿出身上的玉珏,“一张地契换三分之一个潘楼的掌事权,不过分吧?据我所知,你可尚未付出这份地契的钱。”
赵若虹盯着那枚玉珏看了许久,白皙的玉质里透着些许红色,这是常年沾染朱砂所致,所以,这枚玉珏既是个装饰品,也是一枚印章。
“理由。”简短意赅。
范潮茵答:“年谷屡丰,兵戈罕用。”
赵若虹嗤之以鼻:“大话,说点实际的。”
范潮茵从善如流:“我想挽回名声,我家叔公一生重名、爱名,将范家拉拔起来,没道理在我这一代将他积攒下的好名声毁于一旦。我虽无叔公的远大志向——少小爱功名,欲做万人英。但我深知‘善不积不足以成名’。”
她不由望向一窗之隔的碑亭,这碑亭就立在听竹苑的东侧,名曰“文正亭”,亭中立有文碑,乃叔公文正公亲笔,上曰:平生之称,当见大节,不必窃论曲直,取小名招大悔矣。
去潘楼是她深思熟虑过的,这是她目前融入汴京城最好的方式,以往是舔着血在刀尖上过活,如今侥幸未死,便该试试能不能在着腐烂的京城搅出点风浪来。
再者,她如今顶替了范潮茵的身份,就该为范家尽一份力,财帛她现在给不了,人脉未来却未必不能给。哪怕这份力量很渺小,不足以改变范家如今在汴京日渐衰颓的局势,她也要试一试。
说完,她望向赵若虹:“行吗?”
赵若虹摇头:“潘楼不是你的登云梯。”
他可不认为范潮茵一夜之间能转了性,想要去潘楼,不过是舍不得这棵摇钱树罢了,前二十年的优渥生活离不开潘楼,如今骤然被柴夫人卖掉,即便面上坦然,心里肯定是舍不得,只不过碍于母亲发话了,她不好不遵从。
现下,原形毕露,莫不是想利用这最后的一张地契,将自己当做摇钱树?
休想!
范潮茵见他冷面无情,心中不免忐忑,可又不能拿阮沛恩的光辉事迹做筹码,只能干巴巴解释:“我没拿它做登云梯,年谷屡丰,兵戈罕用,是真心话。”
赵若虹仍旧不信,也不耐烦与她打机锋,转身告辞。
“赵若虹,你觉得有白云思在,潘楼有多少人会愿意听你的?你是皇亲国戚不假,可你一无官身,二无爵位,对他们来说无利可图,肃亲王纳过两任王妃,有妾室无数,育有七子四女,虽说人人皆传其更看重大儿子,因此对你爱屋及乌,但我不信他对你的真心能越过其他儿子。”
范潮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了赵若虹的面前:“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是肃亲王忌惮或者看中的,他才会向官家请封,立你为世孙。”
屋外春雷阵阵,雨水霏霏,染就一院新绿。赵若虹站在门口,听着花外漏声迢递。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买下潘楼,但你想要将它握在手里,就必须知道这数百人里,哪些可用,哪些不可用。这可不是府上的奴仆,握着身契、籍契就能任打任罚、任人宰割,他们都是良籍,是平民,是百姓,会有私心,会有立场,会审时度势。”
这话说得不错,对于赵若虹来说,潘楼是他笼络达官显贵、在汴京站稳脚跟的必要一步,他不能失手,否则前功尽弃。可半月过去,他尚未把握人心,端午节便已近在咫尺。
答应赵无延要办的事必须办到,或许范潮茵会是一枚好用的棋子。
赵若虹敛下眉眼,垂眸瞧了范潮茵好一会儿,对方坚定的表情令他不由喃喃自语道:“你真不像她。”
“什么?”范潮茵没听清。
“没什么。”赵若虹看了眼外面昏沉的天色,“落仙居欲改香案,潘楼于此道上可称汴京前三,若你真心想要经营潘楼,不如先拿出看得见的诚意,此事便交由你来办,如何?”
“仅我一个?”
“当然不是。我的人还在赶来汴京的路上,香药局司事暂且还是由莫如雉来担任,你只管配合他。”提起莫如雉,赵若虹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又开始说毒话,“想必与自己的客户搭班做活,定然身心愉悦。”
他将“身”字咬得太重了,即便范潮茵于男女之事上一片空白,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忽地轻笑一声,逼近了几步,咫尺距离竟将赵若虹逼得连连后退,直至抵住圆桌的边缘方才停下。
庭院里,水汽氤氲,厢房内,血液汩汩流动。
范潮茵伸出手勾住了赵若虹的革带,将人往自己身前拉,而赵若虹下意识往后躲避,手不小心按住了茶壶。
冰凉的茶壶内水竟是开的,炙得身心具痛。
“你说的身心愉悦,是这样吗?”范潮茵的手曾偷过、隐藏过许多东西,解开革带对她来说也不是难事。
当叮当的声线砸在木桌上,忽地将赵若虹惊醒,他一把将人推开了。
“无耻!”
对于他的抗拒,范潮茵只是笑了笑,后退几步,站在廊下望着他。
无耻吗?
不。
范潮茵能感受到对方那股子征服欲,尽管在对话时只出现了一刹那,却像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迷茫又有点迫不及待。
他喜欢范潮茵。
哪怕只是一瞬。
片刻后,她压下脖颈处的一片红,冲他挥了挥手又迅速放下,转身时如春雨过隙,最后抛下的那一个眼神,明明比院子里的寒风更刺骨,却也更滚烫。
赵若虹捂住自己的胸口,暗道自己疯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想捂住范潮茵的下半张脸,去验证自己荒谬的猜想。
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呢?
那个人永远不会对自己这样做的。
赵若虹(捂住胸口):她们一定不是同一个人!
范潮茵&阮沛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