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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第四天的黄昏来得格外慢。太阳迟迟不肯落下,悬在西山垭口上方,把云层烧成熔金与铁锈的混合物。段妍筝坐在门槛上,看着光影一寸寸拉长,草甸从金黄变成橙红,最后沉入深紫。
      央金在屋后给马备鞍。段妍筝能听见金属扣环碰撞的清脆声响,偶尔夹杂着一两句低沉的藏语——她在对马说话,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腿已经不疼了。段妍筝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伤口处只有轻微的紧绷感。她走到屋后,看见央金正把最后一根肚带勒紧。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肩高体壮,毛色在暮光里泛着缎子般的光泽。它安静地站着,偶尔甩一下尾巴,眼睛大而温顺。
      “它叫什么名字?”段妍筝问。
      “珠穆。”央金拍了拍马的脖颈,“意思是‘女神’。”
      “很适合它。”
      央金看了她一眼,递过来一件厚实的藏袍:“晚上冷,穿上。”
      段妍筝接过穿上。袍子还是太大,袖口挽了好几圈。但羊毛的质地柔软厚实,带着央金身上那种混合的气息——阳光、青草、淡淡药香。
      “会骑马吗?”央金问。
      “很久以前……骑过旅游景点的马。”
      央金没说话,只是把缰绳递给她:“珠穆很温顺。跟着我就好。”
      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得像一个完整的句子——手扶鞍桥,左脚踩镫,右腿扬起划过一个弧线,人就稳稳坐在了马背上。藏袍下摆散开又落下,像鸟的翅膀收拢。
      段妍筝学着她的样子,却笨拙得多。珠穆体贴地站着不动,等她终于坐稳,才轻轻打了个响鼻。
      “抓紧缰绳,但别太用力。”央金说,“腿轻轻夹住。”
      她们出发了。央金在前面,段妍筝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沿着湖畔的草甸小跑。马蹄踏在干燥的草地上,发出闷实的噗噗声。风迎面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润和秋草的清苦。
      太阳终于落下去了。最后一抹金光消失在山脊背后,深蓝像墨汁一样从东边漫过来,迅速染透整个天空。第一颗星星亮起,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转眼间,银河的轮廓就清晰可见,横跨天际,像一道发光的伤口。
      央金放慢了速度。她们来到一处伸入湖中的岬角,这里的视野更加开阔。湖水在暮色里变成深沉的靛青色,岸边的卵石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下马。”央金说。
      她们把马拴在一块大石头上。珠穆和另一匹白马低下头,开始啃食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咀嚼声。
      央金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段妍筝走过去坐下,羊毛袍子摩擦发出窸窣声响。
      然后她们就看见了——月亮升起来了。
      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先从东边山脊后透出一点光晕,像藏在薄纱后面的灯。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月亮整个跃出山脊,圆而饱满,颜色是罕见的铜红色。
      月光洒在湖面上。
      那景象让段妍筝屏住了呼吸。湖面像一面被擦拭干净的古老铜镜,倒映着整个天空——月亮、星辰、稀薄的云。月光不是“照”在湖上,而是从湖底“沁”出来的,先染蓝了湖心,然后像墨汁在水里晕开一样,缓慢地向岸边蔓延。
      央金静坐着,侧脸在月光下像一尊浮雕。她的眼睛映着湖光,深褐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星子在旋转。
      “很美。”段妍筝轻声说,怕打破这寂静。
      “嗯。”央金的回应几乎听不见。
      她们就这样坐着,看月亮越升越高,颜色从铜红变成银白。湖面上的光路越来越清晰,像一条铺往彼岸的银河。远处有夜鸟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小时候,”央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以为湖底住着月亮。”
      段妍筝转过头看她。央金的侧脸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阿妈说,每个月的十五,月亮会从羊卓雍措里洗一次澡。洗完了,就变得特别亮。”央金顿了顿,“我相信了很多年。”
      “很美的一个说法。”
      “后来我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湖。”央金继续说,“纳木错,玛旁雍措,青海湖……都没有这里的月亮好看。”
      她的语气里有种段妍筝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怀念,不是感伤,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确信。
      “为什么?”段妍筝问。
      央金沉默了很久。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很轻。
      “因为这里的月亮……记得所有事情。”她说,“所有来过的人,所有发生过的事。它沉在湖底,看着,记着。”
      段妍筝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相机里那些未完成的调查,想起拉萨深夜巷口的枪声,想起一路逃亡的恐惧。如果月亮真的记得,那它记得她的恐惧吗?记得那些追杀她的人的脸吗?
      “你在想什么?”央金问,没有看她,依然望着湖面。
      “想……如果月亮真的记得一切,那它是慈悲的,还是残酷的?”
      央金终于转过头来。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此时近乎透明。
      “月亮只是看着。”她说,“慈悲和残酷,是人的事。”
      段妍筝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她是谁,她在调查什么,她为什么被追杀。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在这样一个月夜,在这样的月光下,变得异常沉重。
      但她还没开口,央金就站起来了。
      “听。”她说。
      段妍筝侧耳倾听。起初只有风声、水声、马匹咀嚼草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了——很远处,有汽车引擎的声响,断断续续,像野兽的喘息。
      “是……他们吗?”她的声音紧绷起来。
      央金没有立即回答。她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像一只警觉的鹿。月光把她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可能是。”她说,但语气并不紧张,“还很远。在湖对岸的路上。”
      “他们会过来吗?”
      “今晚不会。”央金转过身,解开马缰,“这条路晚上不好走。他们要过来,也得等天亮。”
      段妍筝的心并没有因此放松。她看着央金翻身上马,动作依然流畅稳定,但月光下,她注意到央金在上马时,藏袍领口松了一下——锁骨下方,一道浅色的疤痕一闪而过。
      很旧了,但形状清晰。
      枪伤。段妍筝几乎可以肯定。
      “上马。”央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们该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两个黑色的剪影,一前一后,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摇晃。段妍筝看着前面央金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那稳定的肩线,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这个收留她、为她疗伤、教她挤奶捡粪认草药的女人,她的平静之下,埋藏着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东西。那道枪疤就是证明。
      而她选择住在这里,远离人群,守着这片湖和这片山,也许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记得——在一个能记住一切的地方,记住那些必须被记住的事。
      回到石屋,央金利落地卸鞍、喂马、拴好。段妍筝想帮忙,被她轻轻挡开。
      “去休息。”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早起做什么?”
      央金在月光下看着她,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挤奶。”她说,“然后……也许该教你做些别的。”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段妍筝不再问。她走进屋里,脱下厚重的藏袍,躺在地铺上。火塘里的余烬还散发着微弱的光热,把石屋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央金很久才进来。她轻手轻脚地脱鞋、脱外袍,躺到床上。黑暗中,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段妍筝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跳动的光影。她想着那道枪疤,想着央金说的“月亮记得一切”,想着远处那些引擎声。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月亮真的记得,那她也要记得——记得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记得央金手上的温度,记得草药的苦香,记得牛粪燃烧的气味,记得月光下湖面的光。
      她要记得,因为她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充满追杀和危险的世界。而这段日子,这片湖,这个人,会变成她心里的某种东西——不是证据,不是故事,而是……光。
      窗外的羊卓雍措在月光下静静呼吸。湖水拍岸的声音永不停息,像在诉说一个古老而漫长的故事。
      段妍筝闭上眼睛,在湖声的摇篮曲里,沉入睡眠。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第五天清晨,段妍筝是被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叫醒的。
      叮——叮——叮——
      清脆,有节奏,像远处寺庙的风铃。她睁开眼睛,天刚蒙蒙亮,火塘已经重新燃起,央金不在屋里。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晨雾还没有散,湖面隐在乳白色的纱幔后面,只透出一点模糊的蓝。空气冷冽,吸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
      声音是从屋后传来的。
      段妍筝走过去,看见央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块粗布,上面堆着大小不一的石板。她手里拿着锤子和凿子,正在一块石板上刻着什么。
      叮——叮——
      每一凿都很轻,很稳。石屑飞溅,在晨光里像细小的钻石。央金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刻得很专注,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石头和那有节奏的敲击声。
      段妍筝没有走近,只是靠着墙看着。过了一会儿,央金刻完了一笔,放下工具,拿起石板对着晨光看。
      那是一块深灰色的石板,大约手掌大小,表面粗糙不平。上面刻着一个藏文符号,线条流畅而有力,深深嵌入石面。
      “这是什么?”段妍筝终于开口。
      央金抬起头,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出现。她把石板递过来。
      段妍筝接过,手指抚过刻痕。石头冰凉,刻痕边缘锋利。
      “ཨོཾ་མ་ཎི་པདྨེ་ཧཱུྃ。”央金念道,声音很轻,“六字真言。”
      “你在刻玛尼石?”
      “嗯。”央金接过石板,小心地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块空白石板,“很久以前开始的。想刻够十万块,堆一个玛尼堆。”
      段妍筝看着那堆已经刻好的石板——大约有几十块,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每一块上的字符都有些微不同,有的工整,有的奔放,但都透着同样虔诚的力量。
      “十万块……要刻多久?”
      央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知道,也许一辈子。”
      她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段妍筝听出了别的——那不是随口一说,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为什么是十万块?”
      这次央金沉默了很久。她放下锤凿,看着远处渐渐散开的晨雾。湖面的蓝一点点显露出来,像从梦中苏醒的眼睛。
      “为了纪念。”她最终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也为了……赎罪。”
      “赎什么罪?”
      央金转过头看她。晨光里,她的眼睛异常清澈,像刚被露水洗过。
      “活着。”她说。
      这两个字很轻,落在段妍筝心上却很重。她忽然想起那道枪疤,想起央金说过的工作——巡护队。在自然保护区工作的人,为什么会觉得“活着”是种需要赎的罪?
      但她没问。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有些答案不需要语言。
      “我能试试吗?”她指着石头和工具。
      央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把位置让出来。
      段妍筝坐下,拿起一块空白石板。石头比她想象的沉,表面粗糙,带着夜的凉意。她拿起锤子和凿子,比划了一下,却不知从何下手。
      “先想好要刻什么。”央金在她身边蹲下,“然后……让它从心里流到手上。”
      段妍筝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该刻什么——她不懂藏文,不懂经文。但当她静下心来,第一个浮现的,是央金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像湖水一样平静又深邃的眼睛。
      她睁开眼,开始下凿。
      第一下太重,石板裂了一条缝。
      “轻点。”央金握住她的手腕,调整她的姿势,“不是砸,是引导。让工具成为你手的延伸。”
      她的手覆在段妍筝的手上,带着她轻轻敲击。叮——石屑飞起,一道浅浅的刻痕出现了。
      “感觉到了吗?”央金问,呼吸就在耳边。
      段妍筝点头。她感觉到了——不是石头被凿开的感觉,而是某种东西从心里流出来,通过手臂,通过手指,通过工具,注入石头的纹理中。
      央金松开手,让她自己继续。
      段妍筝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她放轻了力道,放慢了节奏。叮——叮——叮——声音不再刺耳,变得柔和而坚定。
      她刻的很简单,只是一条曲线,像湖岸线,像远山的轮廓,像……央金侧脸的弧度。她不知道自己在刻什么,只是跟着感觉走,让手带着心走。
      不知过了多久,一块石板刻完了。她拿起来,对着晨光看——粗糙的线条,不工整,不完美,但有一种原始的力量。
      “很好。”央金说,接过石板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那堆已经刻好的石板上。
      段妍筝看着自己刻的石板混入央金的石堆里。不协调,但又莫名和谐——就像她自己,闯入这片土地,闯入央金的生活,格格不入,却又被接纳。
      “谢谢。”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
      央金摇摇头,开始收拾工具。她把刻好的石板一块块包好,搬进屋里一个角落。那里已经堆了不少,都用粗布仔细盖着。
      “今天不刻了吗?”段妍筝问。
      “够了。”央金说,“每天几块,慢慢来。急不得。”
      段妍筝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而是一种修行,一种生活方式。每天几块,日积月累,用时间换取重量,用耐心换取意义。
      就像伤口愈合,就像信任建立。
      早饭时,央金煮了新鲜的羊奶,加了很多蜂蜜。段妍筝注意到,央金自己也喝了一整碗——这在平时很少见。
      “今天甜。”段妍筝说。
      “嗯。”央金低头喝奶,没多做解释。
      但段妍筝看见,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停留很久,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喝完奶,央金说:“下午,我教你辨认风向。”
      “风向?”
      “这里的气候,看风向就知道。”央金站起身,收拾碗筷,“什么时候会下雨,什么时候会下雪,风从哪里来,会带来什么——知道了,就能活得容易些。”
      段妍筝跟着她走到院子里。央金从地上抓起一把干土,松开手,让土从指缝间缓缓落下。细小的尘土在晨光里像金色的沙漏。
      “看土往哪边飘。”她说。
      段妍筝看着尘土——它们没有直直落下,而是斜斜地飘向东南方。
      “东南风。”央金说,“今天不会下雨。但如果风转向北,从雪山那边来,就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北风带着雪气。”央金望向北方连绵的雪山,“来得快,去得慢。一旦转北风,就要赶紧收衣服,备好柴火,关紧门窗。”
      她的语气很专业,像在陈述一个经过无数次验证的定理。段妍筝忽然想起,她说过自己以前在巡护队工作——在野外,读懂天气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你靠这个……躲过危险?”段妍筝问。
      央金的手停在半空。土已经落尽,她的掌心空空如也。
      “躲过。”她说,然后顿了顿,“也……没躲过。”
      她没有说下去,但段妍筝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那是一种深沉的、被时间打磨过的痛楚。不是尖锐的,而是钝重的,像一块沉在湖底的石头。
      “对不起。”段妍筝说,“我不该问。”
      央金摇摇头,拍了拍手上的土:“该教的还是要教。万一……万一你需要自己在这里待几天,得知道怎么活。”
      这句话让段妍筝心头一紧。她看着央金,想从她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央金已经转过身,开始收拾院子里的柴火。她的背影挺直而稳定,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树。
      一整天,央金都在教她各种生存技能——怎么看云识天气,怎么找到干净的饮用水,哪些植物可以应急充饥,怎么在野外生火又不引起注意。
      段妍筝学得很认真,用笔记本记下每一个要点。但越记,她心里越不安——这不像是在教一个暂时的客人,更像是在为某种分离做准备。
      傍晚,当她们坐在门槛上休息时,段妍筝终于问出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快找来了?”
      央金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湖面,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看着第一颗星星亮起。
      “快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能感觉到。”
      “怎么感觉到的?”
      央金转过头,看着她。暮色里,她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这里的每一点变化,我都能感觉到。”她说,“鸟的叫声,狗的躁动,风的转向……还有,我的直觉。”
      “那我们怎么办?”
      “等。”央金说,“等他们来。或者……等他们走。”
      “等?”段妍筝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如果等来的是子弹呢?”
      央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那把藏刀——就是她晚上磨的那把。她拔出刀,刀刃在暮光里泛着冷冽的光。
      “那就让他们知道,”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锋一样清晰,“这片湖,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
      段妍筝看着她——她握着刀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像一头护崽的母狼。那一刻,她身上所有的温和与沉默都褪去了,露出了底下坚硬的、战斗的本色。
      这才是真正的她。或者说,这是她的一部分——被她深埋,但从未消失的一部分。
      央金收刀入鞘,又变回了那个平静的牧女。她走回门槛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段妍筝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夜色完全吞没湖面。
      “怕吗?”央金问。
      “怕。”段妍筝诚实地说,“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那么怕了。”
      央金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黑暗中,段妍筝感觉到一只手覆在她手上——干燥,温暖,带着薄茧。那手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拿开了。
      但那个触感留了下来。像一道刻痕,刻在皮肤上,刻在记忆里。
      夜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湿气和远山的寒意。羊卓雍措在星空下静静呼吸,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段妍筝握紧了手,仿佛要握住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不多了。
      暴风雨来之前,总是特别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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