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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告别派对
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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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纪录片团队在酒店的一个小会议室里开了最后一次会。
Vikram宣布这次电影节的拍摄圆满结束，大家准备各自回去做后期。今晚他订了一个餐厅，算是告别派对。
"Everyone is invited."他说，眼睛看向莫听，"你可以带朋友来。"
莫听知道他在说谁。
这几天她和林徐走得太近，团队里的人都看在眼里。Sofia已经问了她八百遍"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每次都含糊过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问问他。"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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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徐说他今晚有个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什么局？"
"几个朋友吃饭。都是圈内的，但比较随意，没那么多应酬。"他顿了一下，"你来的话我们早点走，还能赶上你导师的派对。"
莫听想了想。
她对他的世界一直很好奇。之前见过的都是晚宴、红毯那种场合，她想看看他平时和朋友在一起是什么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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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在一家很隐蔽的川菜馆，藏在老洋房的二楼，要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走廊才能到。
包间里坐了四个人。
林徐给她介绍："这是周也，演员，之前合作过一部戏；这是老陈，编剧；这是小孟，导演，刚拍完第一部长片；这是娜娜，制片人。"
然后他指着莫听说："这是莫听，我朋友，在哈佛读博。"
朋友。
莫听注意到这个词。
大家友好地打了招呼。周也多看了她两眼，笑了笑，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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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菜上得很快，辣得人冒汗。
这桌人明显比之前那些场合放松得多——说话不用端着，吐槽不用收着，偶尔爆几句粗口也没人在意。
老陈在讲他最近接的一个项目。
"投资方非要加一条副线，说观众喜欢看。我说这个故事本来就是双线叙事，再加就乱了。他说不行，必须有个年轻偶像的角色，好带流量。"
"那你怎么办？"小孟问。
"还能怎么办？加呗。"老陈夹了一筷子水煮鱼，"我又不是大导演，没那个底气硬刚。加完之后故事垮了一半，但数据好看，平台高兴，投资方高兴，大家都高兴。"
"就你不高兴。"周也说。
"我？我拿钱办事，高兴不高兴的，谁在乎。"
大家都笑了，但笑里有点苦。
莫听在旁边听着，突然想起之前在内罗毕看到的那种割裂感——同一个城市，两个世界。这个圈子好像也是。台前光鲜，幕后是另一套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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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转到最近的八卦。
娜娜说起一对刚官宣的情侣："你们知道吧？他俩根本不是真的。"
"怎么不是真的？"小孟问。
"她需要一个'正常'的形象，他需要热度。各取所需。"娜娜喝了口酒，"合约签了两年，到时候和平分手，各自再找下一个。"
"这也行？"莫听没忍住问了一句。
娜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在这行太行了。你以为那些官宣的有几对是真的？百分之三十不错了。"
"那剩下的呢？"
"炒作的、绑定资源的、互相洗白的……各种各样。"娜娜说，"还有一种最常见的——女的红了之后想跑，男的用资源拴着她，跑不掉。或者反过来。"
林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菜。
莫听注意到他的表情有点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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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又讲了一个故事。
"你们知道xxx吧？去年那个爆款剧的女主。"
"知道，怎么了？"
"她当年是怎么上位的你们知道吗？"老陈压低声音，"她第一部戏的导演，五十多岁，有老婆有孩子。她跟了他三年。等她红了之后，导演想离婚娶她，她直接翻脸不认人，说从来没有过这回事。"
"然后呢？"
"然后导演抑郁了半年，差点自杀。但能怎么办？他也没法公开说，说了对自己名声更不好。"
"那女的现在怎么样？"
"现在？现在她是顶流，代言接到手软。上个月还上了一个女性力量的封面，讲独立讲自我。"
周也冷笑了一声："这行就这样。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边界从来不清楚。"
莫听听着，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八卦本身，而是因为大家说这些的时候太平静了。像是在讲天气，讲交通，讲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娜娜突然问林徐："你跟陈姐那个工作室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谈。合约到期之前应该能定下来。"
"陈姐人不错，跟着她走不会吃亏。"娜娜说，"但你也要想清楚，出来单干之后就没人给你挡着了。所有事都要自己扛。"
"我知道。"
"还有站队的问题。"娜娜看了他一眼，"这两年风向变得快，你要想好自己站哪边。"
林徐点点头，没有多说。
莫听听着这些，觉得自己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资源、站队、人情、利益——每一样都是她不熟悉的东西。
但她也意识到，林徐每天都要在这些东西里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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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川菜馆出来，他们打车去Vikram的告别派对。
车上莫听一直没说话。
林徐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刚才那些。"
"什么？"
"就是……你们说的那些八卦。那些关系。"她想了想怎么表达，"我以前知道娱乐圈复杂，但没想到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理所当然。"莫听说，"大家说起那些事的时候，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就是……这样。"
林徐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见得太多了。"他说，"愤怒是需要能量的，愤怒久了会累。大部分人选择不愤怒，这样比较容易活下去。"
"你呢？"
"我？"林徐想了想，"我尽量不参与那些事。不站队，不绑定，不搞那些有的没的。但我也没办法完全避开。这个行业就是这样，你想干净地活着，要付出很多代价。"
"什么代价？"
"资源会少一点，机会会少一点，有些人会觉得你不好合作。但我觉得值得。"
莫听看着他的侧脸。
"你跟我说过，你在镜头前和私下是两个人。"她说，"但我觉得你分得很清楚。你知道哪些是表演，哪些是真的。"
"你觉得这是好事？"
"我觉得这是能力。"莫听说，"能保护好自己真实的部分，不被外界消耗掉。"
林徐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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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kram的告别派对在一家泰国餐厅。
他们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Sofia喝多了，正在跟Brian争论哪个导演更pretentious。
"你们怎么才来！"Sofia看见莫听，热情地搂住她，"以为你不来了呢。"
"去见了林徐的朋友，刚吃完。"
Sofia眨眨眼，压低声音："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八卦？"
莫听想了想刚才那一桌人讲的那些事。
"挺多的。改天慢慢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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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徐在这群人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他不太插得进他们的话题——学术圈的八卦、纪录片的流派之争、某个教授的奇葩故事。他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礼貌地笑一下。
但莫听注意到，他听得很认真。
"你无聊吗？"她凑过去问。
"不无聊。"林徐说，"你们聊的东西很有意思。跟我平时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真诚？"他想了想，"你们吐槽一个教授难搞，是真的觉得他难搞。我们吐槽一个导演难搞，通常是在暗示什么别的意思。"
莫听笑了："学术圈也有很多弯弯绕绕的。"
"但你们的弯弯绕绕至少是为了学术。我们的弯弯绕绕是为了……"他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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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道是谁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Vikram说这太幼稚了，但Sofia和Brian起哄，最后还是玩了起来。
前几轮都是些无聊的问题——"第一次喝醉是什么时候"、"最尴尬的田野调查经历"之类的。
然后轮到Sofia问莫听。
"你和林徐到底是什么关系？"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秒。
莫听看了林徐一眼。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朋友。"她说。
"骗谁呢？"Sofia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天天黏在一起，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真的是朋友。"莫听说，"至少目前是。"
"那以后呢？"
莫听沉默了一下。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回答。也许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许是因为林徐刚才也是这么介绍她的——"朋友"。
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定义一段只有七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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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结束后，林徐送她回酒店。
他们走在外滩边上，江风很凉，吹得人很清醒。
"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朋友？"林徐问。
莫听想了想。
"因为你也是这么介绍我的。"
林徐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
"我知道。"莫听打断他，"因为你的处境，因为不想让那些朋友多想，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理解。"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但我今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们说的那些关系——假的情侣，绑定的资源，互相利用的合作——那些人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吧？他们一开始可能也是真的喜欢，后来才慢慢变质。"
林徐没说话。
"我不是在怀疑你。"莫听说，"我是在想，在那个环境里，怎么知道什么是真的？你说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想演，但你的工作就是演戏。你怎么分得清？"
"我分得清。"
"怎么分？"
林徐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说，"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在想'我应该怎么表现'。我只是……在。"
他们对视了几秒。
江风吹过来，把莫听的头发吹乱了。林徐伸手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你后天就走了。"他说。
"对。"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异地、时差、你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完全不一样。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
"我也没要你承诺。"
"但我想让你知道，"林徐看着她，"这几天，是真的。"
莫听看着他的眼睛。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太想演。"
她还想起了他带她去的那条弄堂，那个他从来没带任何人去过的地方。
"我知道。"她说。
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他。
江风很凉，但他的嘴唇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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