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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会游泳的
崇明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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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岛的早晨有一种和上海市区完全不同的气息——咸湿的海风、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渔船的汽笛声。
林徐约了朋友们一起来。两辆车，早上六点从市区出发，八点到达岛上的码头。
第一辆车：林徐、周也、许见。
第二辆车：莫听、Sofia、Brian。
是林徐提议邀请莫听她们的。周也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你最近心情不错。"周也说。
"嗯。"林徐没有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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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停着一条小渔船，是林徐提前租好的。船老大姓陈，五十多岁，皮肤黝黑，一口崇明口音的普通话。
所有人上了船。
周也在认真研究怎么撒网，许见在一边玩手机。Sofia对出海这件事兴奋得不行，一直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拍照。Brian站在船头，说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肯尼亚的湖边。
莫听站在船舷边，看着海面发呆。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卷起的袖子露出手臂的肌肉线条。阳光照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发光的感觉。
林徐走到她旁边，站定。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海的颜色为什么是这样的。"
"因为反射天空的颜色？"
"不完全是。"莫听转头看他，"水分子本身会吸收红光，散射蓝光。所以深海是蓝的，浅海因为有沙子和藻类才会呈现其他颜色。"
林徐笑了："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
"也装别的。"
"比如？"
莫听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比如你昨晚有没有想我。"
林徐的脸红了。他没回答。
莫听笑了："你真的很容易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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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开到了离岸几海里的地方，陈老大开始教他们怎么撒网捕鱼。
周也学得最认真，第一网就捞上来几条小鱼。Sofia兴奋地凑过去看，被活蹦乱跳的鱼溅了一身水，笑着骂了一句西班牙语。许见全程在拍视频，说要发抖音。
莫听捞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有点不服气。
"我再试一次。"她说，把网往海里一甩。
网飞出去的瞬间，船晃了一下。
她没站稳——
"小心！"
林徐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扑通一声，莫听掉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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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徐没有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水比他想象的凉，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睁开眼睛，看见莫听在水里扑腾——她会游泳，但浪有点大，把她推得东倒西歪。
他游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我会游泳的。"莫听说，海水灌进嘴里，声音有点模糊。
"但我想下水。"林徐说。
但他没松手。
他能感觉到她手臂上的肌肉线条，被海水浸得有点凉，但皮肤底下是温热的。浪涌过来，把他们推近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怕她被冲走。
莫听没有挣开。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海水，也有别的什么。
"你可以松手了。"她说。
林徐没动。
"我说你可以——"
"我听到了。"
他们在水里对视。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让他们的身体时近时远，像某种无声的拉锯。林徐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快得让他有点慌。
他应该松手的。他们才认识三天。船上还有那么多人在看。这不合适。
但他松不开。
莫听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几缕黏在额头上，几缕黏在脸颊上。睫毛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碎钻石。她的嘴唇被海水浸得有点发白，但轮廓很清晰，上唇的弧度，下唇的弧度，中间那一点点张开的缝隙。
阳光从水面上方照下来，穿过波浪，变成一道一道晃动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特别亮。
林徐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不是因为水。是因为她。
"你在看什么？"莫听问。
林徐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看她。他从第一天就在看她。他好像永远都在看她。
莫听歪了一下头，海水从她发梢滴下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水面上，荡开一个小小的涟漪。
"你知道吗，"她说，声音被浪声盖住了一半，"你现在的表情很好笑。"
"什么表情？"
"像是想做什么，又不敢做。"
林徐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有——"
"你有。"莫听打断他，"你一直都有。从那天晚上在派对上，你就是这个表情。想靠近，又往后退。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往前游了一点，离他更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在怕什么？"
林徐喉咙发紧。
他在怕什么？他怕她只是一时兴起。怕这一切太快太不真实。怕她明天就要走了，怕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怕自己陷得太深，怕——
"我怕你。"他说。
莫听愣了一下。
"怕我？"
"怕你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浪涌过来，把他们推得更近。他们的膝盖在水下碰了一下，又分开。
莫听看着他，眼神变了。变得柔软了一点，也认真了一点。
"那你想变回去吗？"她问。
林徐摇头。
他不想。他从来没有这么不想。
莫听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但足够让他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她靠过来，双手攀上他的肩膀。
不是为了求救，不是为了借力。就只是——靠着他。
林徐的手从她手臂滑到她腰侧，揽住她。她的身体在水里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浪冲走的叶子。他收紧手臂，把她固定在怀里。
浪涌过来，把他们推得更近。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服传过来，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带着海水的咸味。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上挂着几颗水珠。近到只要他低一低头，就能——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在水里抱着，浪一下一下地推着他们，让他们的身体贴得更紧，又稍稍分开，然后又贴紧。像某种缓慢的、无声的舞蹈。
莫听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指甲隔着湿透的衣服陷进他的皮肤里。
林徐倒吸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他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抓紧你。"她说，"怕被浪冲走。"
"我不会让你被冲走。"
"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海水，有阳光，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所以我才抓着你。"
船上有人在喊他们的名字，声音隔着风和浪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们没有理会。
林徐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海水从他们的发梢滴下来，滴在两个人中间，分不清是谁的。
"莫听。"他说。
"嗯？"
"上船之后……"
他没说完。
莫听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轻轻笑了一声。
"上船之后怎样？"
林徐不说话。
但他的手在她腰间收得更紧了。
莫听感觉到了。她没有挣开。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被海水浸凉的皮肤。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上船之后再说。"
船上的人还在喊，浪还在涌，太阳还在晒。
但他们都不想动。
在这一刻，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快要溢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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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Brian把他们拉上船的。
Sofia看着两人湿淋淋的样子，眼睛瞪得老大："你们两个在水里干什么！？"
莫听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表情平静："游泳。"
Sofia明显不信，但没继续追问。
林徐站在一边，衣服贴在身上，海水顺着裤腿往下滴。他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周也递给他一条毛巾，低声说："你下水的速度挺快的。"
"本能反应。"林徐说。
周也看了他一眼，笑了："本能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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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他们在岛上的一家农家乐吃饭。
新鲜的海鲜、本地的蔬菜、还有崇明特产的糕点。Sofia吃得很开心，说这是她在中国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Brian说比起来还是他妈妈做的菜更好吃，但这个也不错。
莫听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从Sofia那里借的，一条牛仔短裤和一件条纹T恤。林徐也换了，周也车上正好有备用的衣服。
他们面对面坐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周也在一边观察着，觉得有点好笑。
他认识林徐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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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他们坐在后排。
莫听刚擦干头发，发梢还有点湿，蓬松地散在肩上。车窗外的风景在后退，天色渐暗，车里没开灯。
林徐忍不住看她。
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她耳后那一缕还没干透的碎发。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自己都没意识到。
莫听感觉到了。
她转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神。
他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
吻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她的嘴唇还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凉凉的，软软的。
林徐愣住了。
前排的周也在和司机聊天，没有人注意到后座发生了什么。车还在平稳地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
莫听松开他，转回去看窗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林徐的心跳快得不行。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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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莫听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她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很轻很浅，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投下淡淡的影子。
林徐坐在她旁边，没有睡。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想她落水时自己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想在水里抱着她的感觉。想她说"因为我想靠近你"时的表情。想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意识到自己陷得很深了。
这不是他平时会做的事——和一个认识三天的人，已经吻了两次，已经开始期待明天。
他应该更谨慎一点。他应该想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但他看着睡着的莫听，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想了。
他只想就这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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