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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来喝酒吗
餐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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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南京路的一栋老洋房里,改造成了fusion风格,菜单上一半法语一半日语。
顾言舟的朋友们都是那种"社会精英"——研究所的同事,医生,工程师,偶尔穿插几句上海话。他们聊金融圈的八卦,聊政界的消息,聊孩子上什么国际学校。
莫听坐在顾言舟旁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刺身。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场合变得很"乖"。
笑得得体。说话注意分寸。不像平时那样随意吐槽。
顾言舟很自然地照顾她——帮她点菜("莫听不吃香菜"),帮她倒酒("她喝白的,红酒不行"),帮她接话("莫听现在在哈佛读博,天体物理的")。
他记得她所有的习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记得。
"你现在研究什么方向?"有人问她。
"宇宙学。"莫听说,"具体是哈勃张力问题——不同测量方法得到的宇宙膨胀率不一样,我们在研究为什么。"
"听起来很深奥。"对方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聊股票。
莫听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她意识到这是当年暗恋顾言舟时留下的惯性——在他面前,她永远想表现得好一点。哪怕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那种本能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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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后半段,其他人在聊天,顾言舟和她单独说话。
"你在波士顿过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忙。"
"我记得你以前说想拿到tenure之后去智利天文台看星星。"
莫听愣了一下。他还记得这种事?
"你当时说那是你的dream job。"顾言舟笑着说,"我一直记得。"
莫听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每年都来上海电影节。"顾言舟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以前想过,说不定哪年能遇到你。"
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那个林徐,是……?"顾言舟问。
"就是个朋友。"莫听说,"昨天刚认识的。"
顾言舟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人还在热烈地讨论什么投资项目,但他们两个像是被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
"莫听。"顾言舟突然说。
"嗯?"
"我其实……"他顿了一下,笑了笑,"算了,没什么。"
莫听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
顾言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举起酒杯。
"敬你。"
莫听也举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敬过去。"她说。
顾言舟笑了笑,喝完杯里的酒。
他永远是这样——恰到好处,点到为止,不会让人尴尬,但也不会让人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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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徐一个人走在南京路上。
初夏的傍晚,天还没完全黑,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认出他——口罩和帽子是最好的伪装。
他脑子里想的是莫听和那个男人离开的画面。
她在那个男人面前笑得不一样。更得体,更收敛。像是……在意对方怎么看她。
林徐不喜欢这个感觉。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不喜欢。他们才认识两天。
回到酒店,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手机。
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应该还在吃饭。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发消息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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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林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
莫听:"出来喝酒吗?"
林徐愣了一秒。
"现在?"
"对。外滩那边有个露台bar。"
林徐已经在穿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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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滩的露台酒吧人不多,能俯瞰整条黄浦江。
莫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已经有几个空杯子。林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喝了多少?"他问。
"不多。"莫听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刚开始。"
林徐叫了一杯威士忌,然后安静地等着。
他有一种直觉——她今晚想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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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喝了几口酒,开始说话。
"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
"这么……直接。敢说话,敢争取,敢主动。"她晃了晃杯子里的酒,"大学的时候,我是那种很乖的女生。成绩好,听话,不惹事。喜欢一个人也不敢说,就只会在篮球场边假装看书。"
林徐没说话,听着。
"去美国之后,一切都变了。"
"怎么变的?"
"一开始很痛苦。你知道在美国当亚女是什么感觉吗?所有人对你都有预设——你应该安静、顺从、'好相处'。有些白人男的会觉得你很exotic,但那种目光让我恶心。"
她顿了一下。
"但后来我发现,我可以不理他们。我可以大声说话,可以主动去认识任何我想认识的人,可以穿我想穿的衣服。我开始健身,练出了肌肉。"
她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臂的线条。
"你看,很壮吧?"
林徐看着她手臂上的肌肉,笑了:"很好看。"
"我以前觉得女生就应该瘦,应该柔弱,这样才有人喜欢。后来我发现那是bullshit。我喜欢我现在的身体。它是我自己练出来的,它让我觉得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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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又喝了一口酒。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害怕社交了。以前我见到陌生人会紧张,现在我可以和任何人聊起来。你看我们团队里,Brian是肯尼亚人,Sofia是墨西哥裔,Marcus是德国人,Priya是印度人……我们天天混在一起,什么都聊。"
"听起来很国际化。"林徐说。
莫听笑了:"去年我们还一起去了Brian的家乡。内罗毕。"
"非洲?"
"对。那个地方太割裂了。"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你知道Kibera吗?非洲最大的贫民窟之一,几十万人挤在一起,房子是泥巴和铁皮搭的,排水沟里全是垃圾和污水。但它旁边就是皇家内罗毕高尔夫球场——一百多年历史,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会员都是有钱人。"
"我们从Kibera走出来,十五分钟车程就到了Karen——那是内罗毕最富的区,别墅、私人庄园、外国人聚居。Brian说,内罗毕60%的人住在贫民窟里,但这个城市贡献了肯尼亚27%的GDP。谷歌、微软、IBM都在那边开了办公室。"
林徐安静地听着。
"但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那边的人活得特别开。Brian带我们去Kibera里面逛,小孩在铁轨上踢足球,大人在路边卖炸鸡和chapati,音乐开得震天响。没有那种苦哈哈的感觉。"
"真的?"
"真的。Brian说他们的心态是'hakuna matata'——没有烦恼。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活在当下。我们去他家吃饭,他妈妈做了一大桌菜,邻居都来蹭饭。那种热闹是真的。"
莫听笑了笑。
"然后第二天我们去Karen的一个派对,全是西装革履的人,聊投资、聊房产、聊孩子上什么国际学校。气氛完全不一样。"
"两个世界。"林徐说。
"对。但都是真实的。世界比我以前想的大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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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听沉默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酒。
"可是今天看到他的那一刻,什么都回来了。"
林徐知道她在说顾言舟。
"我变得很乖,说话注意分寸,笑得很得体。我讨厌那个样子。但我控制不住。"
她看着江面。
"他还记得我当年说过的话——想去智利天文台看星星。他说他每年来电影节都想过会不会遇到我。"
"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在意我,还是只是情商高。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他面前永远做不了自己。"
林徐想了想,说:"那也是你青春的一部分吧。"
莫听转头看他。
"喜欢一个人,为他改变,在他面前变得不像自己——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现在变了,变得更强大,但那个曾经喜欢他的女孩也是你。"
他顿了一下。
"你不用否定她。她是你成长的一部分。"
莫听看了他很久。
"你偶尔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林徐笑了:"又是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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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莫听问,"你有过这种……身份上的挣扎吗?"
林徐想了想。
"有。"
"我出生在加拿大。我爸当时在多伦多访学,我妈跟着去了,我就在那边出生。我有加拿大护照。"
莫听挑眉:"所以你是……"
"技术上是加拿大人。但我五岁就回国了,在上海长大。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中国人。"
"但我回国之后,有一段时间很挣扎。"
"什么挣扎?"
"你知道亚男在北美是什么处境吗?"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在那边的文化里,亚洲男性是被'去性化'的。不够阳刚,不够有魅力,是stereotype里的书呆子、配角。我小时候在加拿大的那几年,已经隐约感受到了。"
"回国之后,突然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再是minority,我是主流。我的长相、我的气质,在这里是被欣赏的。进了娱乐圈之后更是——我变成了被仰望的那个人。"
"一开始我觉得很爽。但后来我开始想,这种落差到底说明什么?是我真的变好了,还是只是换了一套评价体系?"
莫听:"所以你觉得呢?"
"我觉得……两边都是真实的。在北美不被看见是真的,在中国被追捧也是真的。我没办法选择只相信其中一个。"
"但我很庆幸我回来了。至少在这里,我可以做很多事,有很多机会。我不用一直证明自己'也可以'。"
莫听看着他:"所以你理解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在不同的地方,变成不同的人。"
林徐点头:"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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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喝酒。
江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陆家嘴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谢谢你出来陪我。"莫听说。
"谢谢你叫我。"
莫听笑了:"明天见?"
"见。"
他们各自叫了车,各自回酒店。
林徐躺在床上,想的是她撸起袖子给他看手臂肌肉的样子。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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